《你别胡说，我不可能是反派》折一之

111、第 111 章

　　林昭疲惫不堪地坐在飞车后座上，意识不禁飘到了远处。
　　那是两天，或者是三天之前。
　　林昭被腰斩的时刻，她曾有几秒钟的意识消失。

　　而在那几秒钟之内，她做了一个短暂而又绵长的梦。
　　在那个梦里，有沈岚衡。

　　他们站在一片虚无的白色之中，这片白色很像林昭大脑中的另一个空间。

　　林昭警惕地看着沈岚衡，而沈岚衡却只是冷静审视着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
　　然后她道：“你竟然真的失忆了。”

　　林昭蹙眉：“你什么意思？这是什么地方？”

　　沈岚衡淡淡地移开了目光，只回答了她第二个问题：“这是你的梦，也是我的梦，是变异铁线虫为我们的意识在另一个维度搭建起来的桥梁，我已经被你感染了，因为我的精神力比常人要强一些，所以症状比闫博士发展的缓慢，但不出五天我就依旧会完全失去意识，任凭你操控。”

　　听见她的话，林昭彻底怔住了。
　　她为什么知道林昭身上携带寄生虫的事情？又为什么对寄生虫这么了解？

　　“我知道你很不解，我也不想浪费口舌与你解释，或许你直接来看我的记忆会更加便捷。”
　　说罢，她朝着林昭走过去，两个人的身体合二为一，林昭瞬间陷入了沈岚衡的回忆。

　　*

　　出乎预料的，沈岚衡的童年竟然一点儿都不幸福。
　　她是第一批经过基因优化的人类，但在第二次筛查的时候，她并没有展现出多么突出的能力，因而并没能留在联邦，而是被分给了一对平民夫妻抚养。

　　那时候人们的观念还很保守，普通人根本不了解什么是基因编辑，甚至有人将她当成怪物来看。

　　她的养父母迫于联邦的压力抚养他，却对她并没有好感，养母对她敬而远之，而养父则将联邦禁止繁育的不顺全都发泄在了她的身上，对她动辄打骂。

　　在学校，她也因为是基因编辑人的身份遭受无端的恶意和霸凌。
　　她的校服每天都会被人在背后乱画，她的书会被人藏起来，她的座椅会被涂上强力胶……
　　她不知道十二三岁的孩子为什么能想出那么多整人的花样。

　　她有过反抗，但她只是力气稍大一些，再没有任何与常人不同的地方，每次反抗都会遭到群殴，然后迎来更加猛烈的报复。

　　她也尝试去找过老师求助，但却被一句“他们都是和你闹着玩，你怎么能当真呢？”打发回去。

　　直到很后来她才意识到，整个社会对基因编辑人的歧视是自上而下的，因为老师的纵容，家长的不作为，孩子们才会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另一个看起来甚至比他们还要强壮一些的同龄人。

　　但沈岚衡一开始并不懂，她只知道自己并不招人喜欢，没人和她玩，没人和她说话，她觉得自己获得像一条流浪狗，只是有个固定的窝而已。

　　很快，她又看见了小区里张贴的清缴流浪狗的告示。
　　是啊，一条流浪狗为什么要活着呢？

　　沈岚衡也找不到自己活着的意义，如果人生之后永远都是痛苦，她又何必一直忍受？

　　于是她趁着课间爬上了教学楼的楼顶。
　　那天的教学楼非常安静，好像是因为有个联邦非常有名的科学家来公益讲座，所有的学生和老师都去了礼堂。

　　楼顶风声猎猎作响，沈岚衡第一次觉得空气那么自由。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从楼顶一跃而下。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没有。
　　是那个科学家救了她，给她打了一针联邦新研制出来的超速愈合剂，保住了她的命。

　　沈岚衡醒来的时候，就在那个科学家的实验室里。
　　科学家只有一个代号“昭”。
　　她说了解了沈岚衡的事情，问她想不想留下来再实验室里帮忙。

　　沈岚衡这才敢抬头直视她的眼睛。
　　“昭”的面庞很年轻，比起教授更像是个大学生，可她的眼睛却幽深如深海，仿若藏着许多许多的秘密。

　　沈岚衡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不想再回到地狱了。

　　于是沈岚衡成了昭教授的助理。
　　昭教授的团队里还有另一个教授——林寒。
　　林寒也是个天才，有时候天才碰到天才，并不总是好事。
　　林寒非常聪明，也非常自负，他比昭大不了几岁，两个人的头衔也相当，可他却总是拿出前辈的架子排挤昭。

　　明明是他们两个一起主导的基因编辑项目，到最后林寒却将昭挤出了团队。
　　昭不争不抢，默默退出之后便开始了新的课题研究。
　　沈岚衡还是跟着她，从大楼高层宽阔的实验室转到了的位于地下室的小实验室。
　　这个地下室的楼层都没有在电梯上显示，通风不畅，一股霉味，连莉莉丝的信号都连接不到。

　　昭说自己在进行保密研究，可沈岚衡知道，她是在权斗中失败，被“流放”了。

　　私下的时候沈岚衡曾为她愤愤不平，问她为什么不为自己争取一下。
　　但昭却只是低头笑笑，摸摸她的头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沈岚衡说是助理，其实她平时只负责打扫房间，清洗试剂之类的工作。
　　她对他们研究的东西一窍不通，只知道他们研究的目的都是为了让人类能够在这个末日降临的世界继续存活下去。

　　林寒依旧在进行基因方面的研究，因为基因改造人类并没有达到理想的状态，他想要弄清人类到底为什么不能像地面上的生物一样，融合其他生物的基因进行大跨步的进化。

　　而昭……沈岚衡也不知道她在研究什么。
　　只是有的时候会看到她在培养皿里养这一些红色的小虫子。
　　那虫子细的像线一样，看不清头尾，只能看到不停的在培养皿中蠕动，林昭将自己的血滴进去，虫子便立刻朝着血液蠕动过去，紧接着便开始分裂。

　　沈岚衡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这是正经虫子吗？
　　她问昭：“这是什么东西？”

　　“她叫铁线虫，不过是变异之后的，是一种寄生虫，会控制宿主的大脑，继而控制宿主的□□。”

　　“你研究这种恶心的东西干什么？”

　　“普通的铁线虫在进入宿主大脑之后，会分泌和宿主相似的蛋白质入侵宿主的神经系统，从而操控宿主的基因表达，从根本上改变宿主的行为模式。而变异后的铁线虫，可以完全复制宿主的大脑，直接替代宿主成为一个新的芯子。”

　　沈岚衡立刻后退：“这……这也太可怕了。”

　　昭：“是很可怕，可你不好奇宿主原来的‘芯子’，或者说‘灵魂’，亦或者说‘意识’去哪儿了吗？”

　　沈岚衡的大脑已经开始混乱了，尝试问道：“消散了？”

　　昭笑了，摊手道：“可能吧，但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这个世界的进化是有目的的，他们觊觎人类的意识，如果铁线虫可以复制人类的大脑，那它可不可以复制人类的意识？”
　　“铁线虫的生物电的精细程度超过现存的任何一台扫描仪，如果他能复制人类的意识，那我们可不可以利用某种传输方式在它进行复制的时候将人类的意识以另一种方式保存下来？”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但沈岚衡还是顺着昭的思路说了下去：“你想保存人类的意识？”

　　昭黑沉沉的眼睛透出光来，她看着沈岚衡：“我打算给它起名叫超灵，你觉得怎么样？”

　　沈岚衡登时觉得毛骨悚然，她勉强笑着点头：“我先去忙了。”

　　那天的谈话像一场梦，之后昭再也没有提过，沈岚衡也就当这件事过去了。

　　又过了一个月，昭送给沈岚衡一双手套，她让沈岚衡离开。
　　“你的基因改造成果虽然没有比较突出的一面，但你有比常人更大的力气，更强的体魄，还有更突出的精神力，这个手套可以通过电磁力控制所有的金属制品，有了她你就不比别人弱，去异常事件调查组吧，那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

　　她说的也正是沈岚衡想的，在这里虚度光阴和行尸走肉没有什么区别，沈岚衡不属于这里。

　　她抬头和昭道谢：“如果你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一定全力以赴。”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寄信给你。”昭摸了摸她的脑袋，忽然认真道，“我的信非常非常重要，除了你谁也不能看，包括莉莉丝知道吗？”

　　虽然觉得昭的语意很有问题，就像她已经寄了信似的，但她依旧郑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沈岚衡便进入了异常事件调查组，接着又进入了国会，成为了议员。
　　她一直在等昭的信，但还没有等来她的信，却得到一个噩耗，她死了。
　　据说是在下班路上的时候被恐怖分子枪击，当场死亡。
　　沈岚衡出席了她的葬礼。

　　还来不及悲伤，一个神秘的教派突然冒出头来，在联邦各处制造了大大小小的暴力事件，造成了很多伤亡。
　　沈岚衡也开始忙的焦头烂额，就在这种折磨中度过了十几年，她从一个小议员成长为了联邦的一把手，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和昭教授有什么联系了。

　　但就在冬日的某一天，回到家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口袋里多了一封信。

　　这年头，根本没有人会写信了，而且这封信还是凭空出现在她的口袋里，沈岚衡一下就回忆起了当初昭对她说的话。

　　她把手环摘了下来，走进了厕所，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信。

　　信非常简短。
　　“一、我是昭，将来是林昭，十七年后会出现在联邦，用铁线虫杀了你。
　　二、请在建立脑内链接的时候，将你所知的一切都告诉我。
　　三、请成为我的敌人，让我一无所有，骗过莉莉丝和祂——将要毁灭世界的黑神。
　　这是拯救人类的唯一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