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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白鸽 “先让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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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湜站在门口。
这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哪怕蒋霂遥给他留下了体面,向湜也试图模模糊糊地遮掩过去,但是那些年实实在在的师兄弟情谊,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今天不用排练吗?”蒋霂遥像没事人一样侧身让了让,邀请向湜进入了他的公寓。
Gabriel看向蒋霂遥,得到他点头示意后,才转身出了屋子,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宽敞的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蒋霂遥没有听见声音也不催促,只是以应有的待客之道,替向湜倒了杯温水。
“来这边坐吧,这里看到的风景还不错。”
蒋霂遥没等向湜回答,直接端着自己的水杯往阳台走去。
阳台上摆放的长寿花和绣球都开得正艳,他弯腰轻轻抚过一排让人赏心悦目的花束,转身在圆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头顶是云卷云舒,蒋霂遥是云淡风轻。
就像他对秦皓锋承诺过的,所有应该有的和不该有的情绪,都只被留在了那一个夜晚。
过去了就是过去。
向湜定定地看着蒋霂遥的背影,张了张嘴,又无力地扯出一抹苦笑。
这个人总是这样。
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心神动摇,似乎天塌下来了也能站在废墟里起舞。
向湜最讨厌蒋霂遥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了。
被玛丽老师强制性安排休假退出舞团时是这样,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可能毁了他心心念念的舞剧时也是这样。
他凭什么可以不在乎?
他凭什么可以淡然处之?
噢,是因为他蒋霂遥有一个富裕优渥的出身。
蒋霂遥没去管身后迟迟不跟上来的人,自然也懒得去猜向湜的心思。
他看着那一簇簇摇曳的花,想的是秦皓锋初次来家里时,那束手束脚的模样。
思及此处,蒋霂遥忍不住低头轻轻笑了起来。
其实现在的秦皓锋,身上还是有一些少时的影子的,他想的当然是学校荣誉校友榜上的那张证件照。
“师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向湜终于走了过来,拉开蒋霂遥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也不去看他,只是遥遥地眺望着不远处的巴黎铁塔。
白日的巴黎铁塔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它平平静静地立着,作为巴黎的地标建筑,俯瞰着来来往往的过客。
只顶上的那一小撮儿被阳光直直地照耀着,忽明忽暗的闪烁着,也似向湜脑海里起起伏伏的记忆。
他心底居然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蒋霂遥捏着勺子,拨弄了一下水杯里的茶叶:“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我的行为在你眼里不是幼稚的吗?”向湜自嘲地笑着。
“你明明早就察觉到了,”向湜看着巴黎铁塔上那一小撮光芒,声音平静,“是我没有及时给你传递舞剧选拔的消息。”
一缕清风从俩人间穿过。
蒋霂遥点了点头:“猜到了。”
向湜的平静,是基于蒋霂遥的反应而强行撑出来的。
可当他真的听到对方淡然的语气时,就像一块已经出现裂缝的镜子,无数细小的裂缝从最大的裂缝处蔓延开,很快就变得七零八落。
“是啊,你知道,你都知道……”
他嗤笑一声,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由握成了拳,后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向湜,”蒋霂遥没有偏头看他,只是把目光落在了平行处的对面楼房的屋顶上,“我和哥哥相处的时间,都没有和你在一起练舞的时间长。”
几只白鸽在对面的屋顶上蹦蹦跳跳,瞧着十分欢乐。
在这座城市里有许多教堂,也有许多许愿池,这些白鸽或许就曾倾听过教堂里虔诚的祷告,遇见过随着路人们絮絮叨叨的声音而落入池中的硬币。
它们是无数心事的见证者,也是无数忏悔的聆听者。
向湜不知道自己胸口攒的那一团气到底是什么。
他道:“你是想说,你是最了解我的那个人?笑话!你怎么会了解我?”
“你知道那种无论做得多好,都必须活在另外一个人的阴影下的感受吗?你知道无论走到哪儿,都要带着不属于自己姓名的标签的感受吗?”
“我可以是蒋淑毓的学生,可以是Marie老师的关门弟子,可以是蒋霂遥的师弟,”向湜鼻尖一酸,双目染上赤红,嘴唇抖动着说道,“可我就是不能是向湜!”
“师兄,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不能是向湜?”
“他们连聚餐都会问我,能不能把师兄你请来……”
“可他们明明是我的朋友,是我的交际圈,却只是想着我是你的师弟,想通过我来联系你。”
“可笑吗?”
一连串的发问之后,向湜顿时失去了力气,攥起的拳头摊开,掌心里已经是一片湿冷。
“师兄,我可笑吗?”
蒋霂遥怔了怔,没能立刻接住他的话。
他一时间也被向湜异于寻常的反应所震住,以至于没能快速消化掉那一长串的话语。
但是很快,他醒悟过来,却先是蹙眉看着向湜的侧脸,随后又把目光移回了对面的屋顶。
“向湜,你可能需要去看心理医生,我记得这次队里有心理医生跟出来了,你应该找个时间去看一看。”
向湜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蒋霂遥很认真地说:“我不是在嘲讽你,也没有笑话你。你我相处多年,我是什么性格你不可能不知道。”
“是啊,你坦坦荡荡,为人真诚,不像我,是个小人。”
蒋霂遥略过他自嘲的话,向湜此时的状态并不好,他以自我挖苦和自我嘲讽的形式来防御,又把刀尖对准旁人,有点像某种应激的表现。
“向湜,我只问你两个问题,”蒋霂遥喝了一口杯子里泡开的茶水,“我作为蒋淑毓的孩子,有利用过她的资源和人脉为自己铺路吗?”
向湜默然以对。
“第二,Marie老师收了我当学生后,我对老师提出的唯一一个请求是什么?”
是请求Marie老师给我一个机会,向湜在心底答道。
“我可以理解你突然产生的偏激想法,”蒋霂遥叹了口气,“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想法,大家讨厌各行各业的二代们,这很正常。”
“但是,向湜,大家真正讨厌的是各行各业中没有能力也不愿付出努力,却还要抢占别人位置的二代们。”
“我从来都不否认自己拥有的优越条件,是我的父母给了我培养各种兴趣爱好的机会,也是他们花钱让我参加各种活动,拜访各个名师,这一点是事实。”
向湜的嗓子像是被堵住了,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蒋霂遥微微笑道:“但是,你觉得我的腰伤是怎么来的呢?”
蒋霂遥是很失望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向湜什么。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期待向湜说出这一番试图把矛盾转移到他身上的话。
或许换了别人,听了向湜的话还会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真的没有关注过别人的感受,真的无意间伤害了别人。
可蒋霂遥不会。
他的家庭教育,他身边长辈们给他传递的观念都是积极的、向上的、奋斗的,而不是从别人身上找借口,更不是自我内耗。
而蒋霂遥也清清楚楚知道,无论是自己还是他的母亲蒋淑毓,对向湜都是问心无愧的。
杯子里的茶泡得有些久了,再喝时,已经多了些苦味。
对面屋顶的白鸽也展翅飞走了。
向湜沉默许久,才苦笑道:“如果我是你就好了。”
他真的很羡慕蒋霂遥,也很想成为蒋霂遥。
“你错了,你是向湜,你会成为向湜。”蒋霂遥把杯子放在桌上。
蒋霂遥一直都觉得他的天赋很高,又肯努力,只要踏踏实实跳下去,等到毕业也是能到舞团里大展身手的。
只是现在看来,他的心性终究是个大问题。
“我知道了。”向湜觉得自己很狼狈,他不明白自己来找蒋霂遥又是为了什么。
似乎得到了答案,又似乎竹篮打水一场空。
满腔的愤懑与不甘,在面对蒋霂遥的云淡风轻时,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被轻易化解。
蒋霂遥摇了摇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出来向湜还是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他也没有兴趣指点了。
阳台上的气氛陷入了僵持阶段,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在蒋霂遥慢慢地喝完杯子里那已经泡得发苦的茶水时,向湜站了起来。
“师兄,你没有别的想对我说的了吗?”
责备、谩骂……什么都可以,这样他或许不会那么难受了。
蒋霂遥没有起身,只是说着:“向湜,我们已经长大了。”
长大了,所以要承担责任,也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他不能违背本心对向湜说一句“没关系”,因为向湜真正的伤害了他们多年的情谊,在蒋霂遥珍视的情感上插了一刀。
但他也不会再去责备向湜,从前种种,从向湜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就已经随风而逝了。
“往前走吧,无论是对的还是错的,做出了选择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内耗和后悔上。”
在向湜离开公寓时,蒋霂遥转身,朝他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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