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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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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穆昊安是被陆思追摇醒的。
那家伙也是睡了个大中午,午膳都没吃就来找他了。
昨日吃了酒几乎不省人事,这副模样回府定会被娘亲念叨好一阵。
穆昊安学着季清禾也在外头搞了个小院,不过比起对方的冷冷清清,他院子伺候的人就多了不少。
“醒醒!太阳都晒屁股了!”
回应对方的是被子蒙头,还有一句不耐烦的“滚”。
陆思追无语,这家伙起床气可真重。
他不由狠拍了一下隆起的被子,“醒醒,你知道庆王回京了,昨晚也在【百花楼】吗?”
“昨晚”、“百花楼”两个关键词瞬间处罚。
穆昊安猛然坐起身,“阿禾!”
陆思追翻了个白眼,日日听这家伙念叨这人,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就知道‘阿禾’?不知道还以为是你相好呢!人家可不管你,早脚底抹油跑了!”
穆昊安脑子顿了顿,才将两人说的同一名字汇在一起。
但他没有生气,反而细问起对方到底怎么了。
陆思追绘声绘色给他描述了一番庆王是如何嚣张跋扈,侍卫如何武艺高强,宗正寺卿是如何卑微讨好,除了震撼,还有神往,能看得出他对对方很是仰慕。
“咱们祭酒在庆王面前大气都不敢喘,只能拿我们骂了一通……”
陆思追边说边笑,俨然一副吃瓜模样。
昨晚他本已经醉倒了,可外头“砰”的那声太响,直接将他吓醒了。
出去一看。
好家伙,持刀杀人!
可后面画风就不对了。
什么庆王,什么大统领,老鸨脸一个劲的赔罪,宗正寺卿爬楼那叫一个利索,至于他们祭酒,压根没他跟人说话的份儿。
庆王的虎军深入民心,穆昊安反而觉得对方怎样都不奇怪。
反倒是担心起了季清禾,那家伙不会得罪庆王,出了什么事吧!
刚还一脸顿困想睡回笼觉的家伙,已经忙不迭的穿鞋了。
陆思追无语,真服了这家伙。
“你在这里担心人家,人家需要你担心吗?我看他好得很,压根不想和我们这些人为伍。”
一问才知,今儿过来的时候,陆思追在长街上看到季清禾的马车了。
大摇大摆继续跑铺子,半点事没有,哪像他们宿醉萎靡,晌午了还起不得床。
偷奸耍滑的家伙,哼!
穆昊安无语,季清禾本就不喝酒的,昨日是他生辰才陪了几杯,这些家伙灌人酒他还没说话了,偏这人还敢找事!
“我就纳闷了,人家阿禾招你惹你了?”
被拆穿心思,陆思追脸上有些挂不住。
“……我就看不惯他那副轻狂样。成绩好了不得?摆谱给谁看呢!”
要不是和这家伙关系不错,穆昊安真要发火。
此时他也不急着找人了,披了衣衫要与对方好生说道说道。
“我就不懂阿禾怎么得罪你了。人家长得好,功课好,平日里不招猫逗狗,对你们也和和气气的,是哪碍你们眼了?看着人没爹没妈,就非得落一脚踩踩?缺不缺!”
“你也说那是庆王。整个大巍就没有不怕他的。阿禾刚满十八,见过什么大场面?那种情况换你跑得更快!跑掉了没撞上不是好事吗?难道真要让他挨上老爷子一顿打,你才乐意?”
陆思追不语,他现在屁股还疼。
父亲听说他们撞上庆王拿腰带抽了几下,幸而不是他们惹的祸事,这才作罢。按理今儿都不许出门的,这不是实在憋不住嘛……
“但……他也太没义气了吧!”
陆思追气就气在那家伙跑路不吱声!
“不光我这般说,梁子,子明他们都觉得,实在太可恶了!”
陆思追忿忿不平,就不懂这个家伙怎么老以季清禾马首是瞻。
“喂,你怎么老帮他说话!到底我们先认识的,你以前惹祸老拿我顶事的日子忘了?够不够兄弟啊!”
陆思追早就想说了。
以前只觉这家伙贴着个学问好的能有些长进,如今长进没瞧见,倒成了对方的走狗了!
昨日的事被学院里那几个多嘴的传得沸沸扬扬,也不光他觉得不好,人人都有眼的。
学问再高又如何?这人品有问题,什么都两说。
“一天天的,就数着那些银子。也不知沈姑娘看上他什么了……”
沈姑娘是女教书,京城有名的美人。
最后这句陆思追背着身说的小声,但还是被穆昊安听见了。
他抬脚二话不说,直接踹了上去。
小少爷两个哥哥都在军中,平日里就是副纨绔做派。这不是进了国子监,得崩个读书人,行为举止都得文雅许多,而且一旁还有季清禾盯着,他不敢这般放肆。
今儿算是陆思追给穆少爷解开了封印,又把之前那个孙猴子给放出来了。
一脚就给人干到地上趴着了!
穆昊安还想在踹,可站起来人晕得厉害,扶着桌子又颤巍巍的坐了回去。
陆思追难以置信,坐在地上瞪着对方一脸不甘。穆昊安恨铁不成钢,可想起季清禾日常的规劝,硬是将这口气憋了回去。
“哎,你说我说你什么好……明年都要一起下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得,意气用事!”
这话从穆昊安嘴里出来可真惊悚,但他也特别理解为啥季清禾不愿和这些人凑一块儿的原因。
“阿禾老说你性子直,人单纯,叫我别往心里去。我看你们哪里是单纯,就是蠢而已,也不怪人家不想理你们!”
穆昊安家世好,可有父兄在朝堂得力才越发感觉自己力不从心。
季清禾功课好,脑子好,为人处世面面俱到,平日里要不是他上赶着往跟前凑,硬生生攻略下一块大冰山,哪有现在的顺风顺水。
“我们这些世家公子拜高踩低太正常,阿禾不与你们计较,那是他根本没功夫。季府什么情况你们一个个都知晓一二,我就不多说了。那是他想一直管着铺子吗?实在是家里没人了!”
“这些年他过得不容易,明明是你我这样的公子哥,身子骨弱还却得分心做旁的事。是,他是爱敛财。可他赚的银子大部分都是拿去给爹娘部下,补贴给那些孤儿寡母了,这般有情有义的人,放眼咱身边能有几个?”
陆思追抬头,这些他确实不知。
他只看见对方大把银子赚,旷课那么多还能得第一,隐隐怀疑他花钱收买了几位先生,私下给他放行呢……
看陆思追眼神清澈许多,穆昊安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适时开口。
“你真当他家老爷子不受陛下待见?不是的……”
陆思追不顾屁股疼,立马坐会原来的凳子,小声问起细节。“怎么说?”
穆昊安声音压低了许多。“我听说当年的事有隐情,老爷子是配合陛下平乱才被贬官的。里外演了场戏,却不想连累了儿子儿媳。陛下要给他升官,是老爷子自己不愿。怕是觉得亏欠自己一双儿女,没了原来的心气儿吧……”
陆思追瞪大的眼珠,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情况。
可他压根没听家里说,还以为首辅大人是得罪了陛下才会如此。
“都是十年前的事了,朝上怕惹陛下伤心才没人敢提。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乱传出了这些,被我知道非弄死不可!你们也不想想,要是得罪陛下,季家还能好吗?会这般不闻不问?那些人可都是人精,见风使舵惯了!”
陆思追捂嘴,不知道里面居然还有此等密辛。
细想起来,好像偶尔听闻大人们说起也并没有什么坏话,只是摇摇头让他少打听。
穆昊安又道,“阿禾除了上学堂,管铺子跑庄子,还经常要去给一些小少爷补课。都是各位大人们开口请的,人家交际的面就根本不是你我这样的。都是一个脑袋两只手,时间恨不得掰两瓣儿花,他哪有时间去勾搭你心尖的那什么美人?”
陆思追抿唇,他知道的。
他就是气不过美人心悦这样的人,刻意忽略季清禾其实从来没回应。
嗓子有些干,穆昊安给自己倒了杯茶,顺手也给陆思追来了一杯。
这些话他原是不想出口,但陆思追和那些纯粹的纨绔不一样,还是有见识有骨气的。
他不想没了朋友,也不想对方误会阿禾。
而且还有个很现实的问题。
“以阿禾的学识与见地,未来朝堂肯定有一席之地。难道你要等他放缺,还是等到官居一品时候才去交好?靠着家族槐荫和银子进的国子监,与真才实学本质上差别巨大你不会感觉不出吧?我们几斤几两,能到什么位置,难道心里不清楚?”
说到这里,陆思追也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他成绩在学堂虽不算垫底,到底也不能说是优秀。
还好他有个在户部的父亲,以及宫里为妃的姐姐。他觉得自己在这群伙伴里已经算好学了,没想到对方比他想得更远。
收起之前的没正行,陆思追起身给穆昊安正儿八经行了一礼。
后者摆摆手,又准备换衣服。“反正刚那些话出了这门我是不会认的。今后如何,你自己掂量。”
陆思追也想与之修复关系,脚底下比陆思追还急。
“嘶——我得赶紧去找那几个狗东西,千万不准他们乱传流言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