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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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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禾起身活动了下腰,将上头盯守的暗卫叫了下来。
“先歇会儿,对付一口东西再说。”
秦伯年纪大了扛不住,昨夜让儿子在前院盯着,自己在门房旁靠了靠。
眼下瞅见空当,赶紧吩咐婆子们去厨房弄些吃食,可以的话抓紧时间多备些干粮。
此时院子终于燃起了灯烛,一夜凝寒逐渐驱散。
昨夜的雨在寅时停了,空气格外阴冷。
繁茂的庭院沾上一层晶莹的水汽,四周像是加深了颜色,弥漫着一股潮湿气味。
秦微忍着犯呕,领着几个小厮泼洗院子。
之前太黑了没注意,此时地上好几片猩红的血迹,在朦胧的黎明中尤为扎眼。
至于后院那些尸体,他们暂时还不敢报官。
此时衙门怕是正忙,分不出人手过来不说,指不定招进门的是什么牛鬼蛇神。
天大亮,长街上的行人陆续多了起来。
大多是做工或者下户的平民,还有摆摊做买卖的小贩,昨夜的事并未对他们造成太大的影响。
季清禾放的鸽子回来了。
点了点,居然少了三只。
穆府、陆府在城北,鸽子有可能折在半道了。
但庆王府的鸽子也没能飞回来。
季清禾眼眸抖了抖,手指不由攥紧。
刚还觉得自己有时间耗得起,立马又感受到处于被动的不利。
或许是没收到,也有可能飞回来路上被人拦下了。
但还有一种最坏的情况:庆王府出事了。
秦伯点了三遍,也发现了,脸色骤然大变。
庆王回京后与他家小公子关系甚好,满京城都知道对方对他们的袒护。
如果庆王出事,他们府上未必不会受到牵连。
秦伯立马叫来秦徽,让他悄摸过去看看情况。
虽说十分担心儿子的安全,但秦徽会武,比旁的小厮要伶俐许多。
季清禾抿唇片刻,没有允。
秦徽再有本事也只是普通人,万一遇上叛军突袭或者进城的流匪,根本跑不掉。
不但白白连累一条性命,还有可能暴露他们所在。吃力比讨好。
季清禾搅动一方风云,到底只是谋士。
他不是楼雁回手握重兵掌控大局,一些事上到底力不从心。在压倒性的实力面前,他这些手段还是太弱了。
如果他也能招权弄獐,就不会在探查父母遇害之事上,花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心力。
就不会像现在这般,连楼雁回到底在哪,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季清禾从来是个有野心的人。
假以时日,他定能走得更高、更远。
没遇到楼雁回之前,季清禾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差。
如今经历了才发现,他需要办到的事难比登天!
他的实力还不足以支撑他的野心。
未来可以,但现在就无比需要。
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
首领春雪请缨,由他带人从府上的密道出去,偷偷去外面探查情况。
昨日烧了樵楼,他们很多情报线被强行斩断。如今得重新接上,才能做好最佳应对。
季清禾想了想,让秦伯找来几套旧衣衫,令婆子们赶紧改了改。
这些人跟着他不容易,季清禾不想折了任何一个。
探子几人弄乱了头发,又换了鞋,装作是庙里跑出来的乞丐。
万一遇上敌人,对方也不至于跟他们这些低贱的家伙动手,相对会安全一点。
去得远的从暗道出去,剩下由府后头走,从一处枯树掩住的狗洞爬出去。
几人分头行动,约定一个时辰内必须回来。要是遇上情况绝不恋战,更不能将人引回来。
最先回来是去探查铺子的,由于季清禾吩咐及时,并未造成人员伤亡。
只有靠城中心的一家药铺,大火烧了个门脸,被守院的管事、伙计们及时扑灭,没有太大的损伤。
主要丢的是些治疗外伤用的金疮药,季清禾觉得那些人别有目的,是在做攻城前的打算。
还好药柜里量少,库房又在别处,他还有所保留。
探子又道。
“长街上好些富庶人家挂起了白幡,还有几家门庭大敞,地上到处是血,全家都被杀了。属下瞧着衙卫的人刚将尸体拖走,口径一致说是有一伙儿流匪窜到盛京来了。晚些时候衙门会张榜帖告,让大家晚上都关好门窗小心些。”
这么说,英王还未正式举旗?那他在干什么!
昨夜那么大动静,光靠恒王一人可搞不出来。
季清禾不语,事情越发奇怪了。
等了一会儿,去穆府的小厮从狗洞爬回来了。
他在半道上撞上穆府前来报信的小厮。
许是衣着讲究,被地痞溜子趁火打劫,一脸血的倒在路边。
暗卫认出是穆少爷身边的锦泰,搞紧将人扛回来。
季清禾瞧着他伤得不清,忙让秦伯找药。
血止住了,又灌了热米汤,搓手搓脚好一阵,才终于缓过来。
看清季清禾的脸,冻僵的家伙一下子哭了出来。
顾不得身上疼,锦泰扑上来抱住着他的大腿直嚎。“季公子!季公子……呜呜呜——”
真是什么主子什么奴仆,怎么德性都一样。
季清禾被他嚷得一颗心猛地提到嗓子眼,瞬间站了起来。
“府上怎么了!穆昊安出事了?”
不应该啊!
自己昨日那般叮嘱,以穆昊安的脾气肯定是照办的。
锦泰赶紧摇头,他就是见到熟人太激动。
刚被狠吓了一场,惊魂未定有些懵。
“没有没有,府上无事……”
昨日听了季清禾的话后,穆昊安远比他想的还要重视。
不但让人去关了城内的所有铺子,支会各家旁支,半道上还去了趟最近的镖局,把里面的镖师们全请回了府!
穆府的院子可不小,光仆人杂役的府上便有上百人,再加上带回来的镖师,勉强能围着墙根排一圈。
这还是得稀了站才行。
穆少爷可不管。
将府上的家伙事儿翻出来备着,连两位兄长私库里的兵刃都没放过。
全分了下去,还让人熬了好些热油。
见最宠的小儿子好似犯了失心疯,吓得穆夫人眼泪都出来了。
“儿啊!你到底怎么了!别吓娘啊——”
穆昊安没功夫解释,只道让腿脚快的小厮去家里几位爷公干的地方送信。旁的什么都别说,让他们快些回府。
等小厮出去后,他便令人锁紧府门,让仆子们将各处点的通亮。
穆昊安等啊等,等到天快黑了,等到季清禾都来了鸽子,可送信出去的小厮还没回来!
老爷子、父亲、两位兄长一个没见着,家中的女眷也感受到了不对劲。
果然半夜里出怪事了。
一会儿恶鬼敲门,一会儿厉婴哭魂,搞得人心惶惶。
他们不开门,那些家伙见院墙太高竟直接撞门,甚至还企图纵火将人逼出去!
各种恶劣手段一波接着一波,可把府上的女眷吓得不清。
还好穆少爷沉着冷静,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众人迎敌、灭火、施救,叫一头乱的他们找到了主心骨。
就这般坚持到天亮,撑到大公子带着人赶回来。
总的来说,府上伤亡不大。比起旁的府上被灭满门,他们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穆行简安顿好府上又留了人手,然后带着穆昊安一起走了。
小少爷只来得及吩咐小厮过来报信,但没说去哪了,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季清禾陡然松了口气,坐回椅子上才觉后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刚将小厮带下去安顿好,其他几府也陆续差人过来了。
有季清禾的提醒,一个个都还好。
只陆思追那边的人,说府上的大人也没回来。六神无主,问他该怎么办。
“等。”
季清禾只有这一个字。
远离权利中心,这才是明哲保身最好的办法。
探子陆续回来也带了城里的情况。
盛京稳固多年,百姓根本不信这里会发生战乱。
不少胆子大的百姓,还在出事的门前看热闹。
东家被烧,西家被杀,似乎成了他们茶语饭后最时新的话题。
还说城外来了好几波人,不知是哪家的兵,为争个驴车起了冲突。
零零碎碎各种道听途说,季清禾努力在脑子里筛选消息。
但有用的并不多。
暗卫们在接头点收到了联络信号。
晚些时候,最近的云城、海城、雷城的人手都能赶到盛京。到时他再想做些什么,也不会如这般捉襟见肘。
快到时限的最后关头,去王府探查的人回来了。
听到是季府上过来的,管家虚虚开了条缝。暗卫亮了手牌,对方才放松警惕。
府上一切安好。
昨夜没人打扰王府的安宁。
季清禾抬眸,表情有些许茫然。
自己担心了一阵,竟压根没人去庆王府生事?
那些人是惧怕西北王的威严,所以不敢招惹?
季清禾闻言,心中稍安。
虽不知道楼雁回去哪了,但没消息也算一种好消息,至少人现在应是安全的。
下午时候盯着外头探子来报,说是金鳞卫开始满城搜捕叛贼了。让百姓们赶紧回家,不要随意出门。
这就意味着盛京的形势更加严峻,已下达禁令打算戒严了。
人手还没赶到,或许会被挡在城外。
一切似乎又回了原点,无力感叫季清禾莫名烦躁。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种情绪没对,明明再坏的情况也遇到过,可为何会这么不安?
从什么时候他变得小心翼翼、畏首畏尾了?
他的心好像变柔软了。
“公子,有一队人朝这边过来了。”
在墙头盯梢的探子突然传来消息。
季清禾也听见了。
来人不少,应是披甲重骑,脚步半点不轻。
一队人马在府前竟停了。
领头的翻身下马,直奔门前。
“季公子。”
腰牌被从门缝递进来,的确是庆王府的纹样。
季清禾表情不由一滞,这人说话的声音他听过。
“樊统领?”
对方摘下帷帽,露出季清禾分外熟悉的脸。
来人正是贴身跟随楼雁回的近身侍卫樊郁。
赶紧开门将人放进来,季清禾又探头朝外望了望。
“你怎么来了?王爷呢?!”
樊郁抱拳往季清禾面前一跪,表情十分严肃。
“王爷还在宫中,吩咐我等前来护佑公子周全。”
说罢,他还从怀里掏出一物举到季清禾面前。
那是楼雁回贴身的环龙玉佩!
这种时候给他什么意思,季清禾哪会不知?
庆王从未提过,但以季清禾对大巍权利架构的了解,在看见它的第一眼就认出来,即使之前从未接触过。
看着院子里装备精良的五十人,他可以猜到这些是楼雁回身边精锐中的精锐。
可那人却在这种时候把人派给了他!
一种强烈的被信任感灌满季清禾的胸腔,莫名有种捧着对方一颗心的既视感。
少年眼中只剩下一片沉默的黑色。方才烦躁的心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瞬间灌满,胸口很沉很沉,却不再感到慌张了。
季清禾轻轻应了一声,“他…还好吗?”
这话其实有些多余。如果不好,樊郁是不会离开的。
果然,对方点点头。
“金鳞卫现在归王爷指挥,已经控制住了内廷。”
季清禾眉心蹙在一起。
“宫里情况很严重?”
樊郁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道。
“陛下…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