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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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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禾又罚了自己一百遍“自省”。
连带之前写的七十遍,一并烧了才心安歇下。
休息了两日,季清禾回了国子监。他有他的事要忙,但楼雁回过来的次数却更少了。
要不来去匆匆,要不就是叫樊郁给他带东西,但总要得他一句“安”才作数。
朝局形势不大好。
年前还其乐融融,可自打立了太子后,朝堂上每日吵个没完。
英王和太子,老派与新派,中间的矛盾简直不可调和。
若是当年,断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但陛下久病多年,压不住两边崛起的威势。
年迈的帝王总有多疑的毛病,楼先极也不例外。
储君的存在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威胁。哪怕是曾经最爱女子所出也一样。
爱情永远比不上权利的诱惑。
况且经过这些日子朝臣的进言,他也隐隐开始怀疑太子能否扛起大巍未来的皇旗。
太子明目张胆的拒婚,实则在帝王的心中种下了一根刺。
毕竟还未坐稳储君之位就敢不服管束,未来可什么也说不准。
英王火力全开,大有将太子拖下马的味道。
季清禾却知道,楼云津那份密信已放在帝王的御案上多时。
楼云津的先行军早在冬月就陆续隐入京中。
陛下隐忍不发,而庆王的虎军又朝盛京近了十里,再度安营。
季清禾更加防备的是恒王。
蟹蚌相争,渔翁得利。先前查到的女子洺柳,不想居然是太子的人!
两人相识于危难,对方还是因为太子才堕入青楼。
守着名节卖艺不卖身,这些年可算钓足了楼天宇的胃口。
男人不外乎两大爱好:拉良家下水,劝风尘从良。
楼天宇一个人全占了。
心爱的女人落入恒王手里,太子已然棋差一着。
若这些年楼天宇不在观中呆着,同旁的纨绔王孙一般泡在烟花巷中,或许还有救。
长情未必是好事。
季清禾看着他几次三番试图救人,便知自己当真高看他了。
不是他多狠心,而是女子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如果说对方不是恒王一早安排,季清禾一万个不信。
如此,更加说明恒王长算远略、心思深沉。
单看外界的水浑成这般样子,偏恒王片叶不沾、高洁,就知手段不俗。
季清禾已经将他以及他背后的梁氏,列为当年之事重点怀疑对象。
由着楼玉叶盘踞京中坐享其成,不如让自己先试一试。
他可不能让这家伙一人独大。
不久后,朝堂上有人将北宸侯翻出来说事了。
太子腹背受敌,恰如当年被各种欺凌的君上。一再谏言为君分忧的恒王,则像极了当年的首辅。
而英王手握兵权,自然被言官拿权倾朝野的北宸侯作比。
季清禾平等的将所有人都拉下了水。
他就想看一看,当年到底谁在背后搞鬼。
可这出戏正在关键时候,突然传出陛下不豫消息。
说是好好的在朝上与大臣议事,结果刚到一半突然晕过去了!
外头有人传言是偶感风寒,季清禾从金鳞卫那儿得了消息却不大好。
虽然陛下到寝殿时候已经醒了,但人躺在榻上根本起不来。
太医院称是近来劳累所致,需要休养几日。
院判董明隆却私下让谢今快马加鞭,要将他在南山颐养天年的老师给请回来坐镇!
好比棋下一半儿就等对手出招,不想人不见了。
季清禾有些两难。
帝君抱恙,诸位皇子就得轮流侍疾。
先前他们朝堂不和,如今更是闹得不可开交,为此竟然大打出手。
梁贵妃见再这般下去肯定不是事儿,为了不叫人说她有失偏颇,干脆让皇子们都免了进宫轮值。
几位在京的王爷留宿宫中,由他们侍疾才将闹剧平息。
但纷争并没有因为因此结束。
暗潮涌动,愈演愈烈。
连季清禾都可以知道陛下病重,几位皇子又哪会嗅不出里面的猫腻?
英王不知从哪找了证据,说是之前陛下吃的药有问题。
着人在药渣中检查出了乌头成分,矛头直指前些日子在陛下身旁出入最多的太子殿下。
据煎药的小太监招认,是太子身旁的近身内官高公公吩咐他加东西的,已经做了好几回。
金鳞卫连忙赶到对方居所拿人,却只看到一具上吊的尸体,以及地上带血的认罪书。
明眼的一看,就能发现其中处处透着破绽。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一点质疑声无异石入潭底,根本无人理会。
眼下已经不是对错的问题,满朝上下急需的是一个发泄口。
英王联合朝臣公然上书弹劾太子,似乎打算趁着陛下抱恙,势必一击罢免储君!
这般操作简直闻所未闻,但就是这样戏剧的发生了。
母家蛰伏多时,又无妻族依仗,加之没有陛下撑腰,太子根基不稳的弊端彻底暴露出来。
京城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百姓也隐隐感觉到储君易位,江山另有新主的动荡。
可不管外头怎么闹腾,宫里的人瞒得死紧,连谢今也没再传过消息出来。
季清禾觉得陛下怕是真不行了。他的布行已经有人在预定白布了。
其他城里情况似乎更复杂,这些好像笃定陛下过不去这个坎。
可以季清禾对楼先极的了解,那人不该这般轻易栽倒在这种事情上。
季清禾不言,只默默将外头的人手都调回京中,以作万全准备。
等了几日没见动静,正好遇上院里旬修,季清禾忙完琐事有些无聊,打算去东街的花市挑盆玉台金盏摆着好看。
不想竟遇上同样百无聊赖的穆小少爷,瞅着他的小马车风风火火就朝他奔来了。
“清禾!你自个儿出来玩竟不喊我!”
季清禾其实有想过叫他。
只是自己都吃了晌午才出来,这个点上门相邀未免显得不够诚意。
穆昊安也不坐他的马车了,拎着一束绿梅直接跳上季清禾的车。
摊贩嚷着直追,后头的小厮忙将银子付了。
那束绿梅也被小少爷随意搁在了车顶上,小马车狠狠挤了两人。
穆昊安像个美娇娘似得直接坐在了季清禾腿上,双手搂着郎君脖子,气呼呼的眼珠子瞪着,好似在看一个负心汉。
“……你就不能让我去你车上?偏这般挤一块儿。我又不会凭空飞了……”
“那可说不准!你自己说我逮了你多少回!”
季清禾莫名气弱。
这些日子状态不好又得将眼睛放在朝堂,的确拂了好几次小少爷的面子。
穆昊安坐着不动,季清禾只得由他。
小马车晃晃悠悠继续朝前,穆家那辆华丽的马车卑微的跟在它的后面吃灰。
等季清禾买完花,又给小少爷送了一盆作赔罪,穆昊安心情好了许多。
瞧着今日天色不错,他打算与对方将那日未吃到的烧鹅补上。
“自打老爷子上去后,家里竟看不到俩活人了。父亲最近都不在家,大哥也不知道去哪了。中午刚端着饭,正想和二哥好好唠唠最近的京中的密闻。结果还没喂进嘴里,就被属下叫走了。你说这都什么破事,我一天天简直无聊死了!”
最近闹得这般凶,兵部忙些是应该的,小少爷肯定见不着父亲。
长公子穆行简在京郊巡防任职,不见人也属应该。
可二公子穆言持最近喜得千金,正宝贝的紧,特地将几年的亲假都了放一块休了。金鳞卫再忙,也不会在这种时候不开眼的将人叫走。
季清禾抚弄凌波仙子的娇蕊,突然手下一顿。
“突然被叫走的?有说什么事吗?”
穆昊安摇头,“门房说外头还来了好些人,穿着他们金鳞卫的飞鱼服,打马长刀气势汹汹的,听着像是公差。”
季清禾一凝,瞬间警觉。
“你二哥是不是交代,让你不准出门?”
这回换穆昊安气弱了。
若是大哥面前,他还能咬死自己没听见。可在季清禾跟前,他只能老实交代。
“你知道的…我也没几次听过他的话。”
正想着,人群突然一阵喧嚣。
樵楼被风吹了灯笼,竟烧起来了!
季清禾脸色骤然大变。
这是他与暗卫定下紧急信号。
若是时间紧迫来不及通知各处,便立刻将盛京城中计时的樵楼点燃。
这样无论是谁,都能最快速度向自己人发出预警。
“你家中有可有大人在?”
“娘亲小妹,一些仆子,总共就那些。怎么了?”
季清禾一刻都不敢停留,拽过穆昊安直接将他塞回马车。
“听着,现在我说的话你必须记牢。你立刻回府将院门全部关牢,谁来都别开更别出去。一直等到你大哥他们或者父亲回来,必须看清楚再开门。凡有擅闯者,杀!听清了吗?”
穆昊安被突然变脸的季清禾吓到了。
他只见过一次季清禾这般杀气腾腾的样子。
那年他不小心得罪人,被一群王孙贵族私下报复,着人故意将他撞到了花池里。
夏日水不凉,池子也不深,可穆昊安在家里赌气了一场,没吃早饭就出来了,栽下去一时眼冒金星。
岸上好多人在笑他的狗刨水,只有季清禾看出了异样。
季清禾忙叫人去救,那些杂种东西居然还拦着。
季清禾直接抽了侍卫的刀劈在桌上,大有谁拦杀谁的架势。
“我看谁敢拦!”
就这五个字,叫一帮猴孙吓退了好几米。
有狗腿子想使坏,季清禾反手酒坛就将人开瓢了,血淋淋的谁还敢动?
等穆昊安被救上来,早喝了一肚子水,差点没缓过来。
事后祖父更是带着他亲自登门,谢了对方救命之恩。
当时呛水的太厉害,好些过程不记得了。
但季清禾那满布杀意的气势,威严深深烙在了小少爷心中。
穆昊安方才还一副嬉皮笑脸的不着调,此时全收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季清禾说不好。
烧楼只能说明事态紧急,已经来不及找他了。
“京城不太对,感觉要乱。”
季清禾说完就催着他快走,自己也快步上了小马车。
季清禾心慌的厉害。
回去路上让人去立马给谢今传信,他必须知道陛下现在情况到底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