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燥热》漆木云萝

36、第 36 章 情书。

　　星期一的上午照例是升旗仪式。

　　昨天熬了通宵的谢怀希走在去操场的路上，脚步都是轻飘飘的。

　　谢怀希有气无力道：“异哥我好困，我闭目养神，你拉我走一会。”

　　旁边的人没说话，谢怀希实在困得不行，警惕心断崖式下降。他闭上眼，手随意一抓，就抓着江异的手臂。

　　谢怀希心里念道异哥的手臂真结实。眼前出现一片阴影，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

　　“砰”地一声。
　　他结结实实撞到一棵香樟树上，疼得龇牙咧嘴。

　　“异哥。”谢怀希捂着脑袋，“不是说好了拉着我走么？”

　　江异瞥他一眼：“让你清醒，不是更好？”

　　谢怀希：“？”
　　道理好像是这个道理。

　　他现在的确清醒了。
　　清醒得可怕。

　　但，他额头上的大包怎么说？总不能重新把它按进去吧？

　　高钧泽在一旁捧腹大笑，异哥面无表情地故意使坏他全程看着，没敢发出声音，还紧紧捂住嘴，怕笑出声。

　　旁边的笑声太大，谢怀希忍不了了：“笑个屁啊。”

　　高钧泽止住笑声：“谢怀希你昨天打游戏进的水还没倒出来啊。”
　　谢怀希昨天三连跪。高钧泽狠狠嘲笑了他一把。

　　“谁让你不怕死的去碰异哥的啊。”高钧泽说，“异哥最讨厌人碰他了。”
　　“怎么回事，你又想因为这个被异哥揍啊。”

　　谢怀希回想起自己前面的举动，沉默了。他困得神志不清，不仅主动去抓了异哥的胳膊，还觉得触感很好，不知死活地捏了捏。

　　刚认识江异的时候，他不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这么多禁忌。有一次他自认与江异熟了，就很自然地把手臂搭在他的肩上，结果下一秒被江异狠狠揍了一拳。

　　谢怀希看着走远的江异，单手插兜，跟在一对挽着手的女生后面，三米处。
　　女生一高一矮，穿着规规整整的校服，很明显是叶枝意和傅皎皎。

　　国际一班的教室距离操场很近，走几步路就到了。异哥非要绕个圈到后面一幢教学楼。啧啧难怪，校花在这栋楼呢。

　　谢怀希：“高钧泽，你是不是傻逼。”
　　高钧泽：“？”

　　“异哥以前最讨厌人碰他。”谢怀希说，“异哥现在，只想被校花碰呢。”

　　*

　　一中对仪容仪表的检查很严。刚开学那几天，就有好几个同学因为穿着不到位或者头发过长，被林建国劈头盖脸怒骂了一通，而后当场整改。

　　叶枝意走进操场后，清一色的高中校服，若不是提早知道自己的班级位置，她恐怕要找上好一会。

　　“意意，今天吃完晚饭，你陪我来操场走走！”傅皎皎回到自己的班级之前，转过头说，“最近吃得有点太多了，来江城我都胖了好几圈。”

　　约定完时间，叶枝意慢慢走回自己班级的队伍。二班的队伍在操场的最边上，刚走到队伍的末尾。后面传来了一道懒散的声音——
　　“叶枝意。”

　　她闻声转头。江异难得穿了一中的校服，他的长相线条凌厉，蓝白的校服衬得他乖顺了不少。不过领口的扣子没扣，被他穿得松松垮垮的，多了几分浪荡。

　　叶枝意目光在询问。

　　江异歪了歪脑袋，扯唇笑了：“没什么，叫你一声。”

　　叶枝意：“……”
　　“江异。”周围有同学看过来，叶枝意赶紧说，“升旗仪式快要开始了，你赶快排队吧。”

　　江异挑挑眉，随后在她迫切的目光下，长腿向右边迈了一步。
　　旁边是另外一个班级。对比二班，这个班级像被吸血鬼吸了血，没精打采的。

　　只见江异慢慢悠悠走到了这个班级的末尾，同时她也在这个队伍里看见了谢怀希和高钧泽。

　　叶枝意觉得疑惑。他们俩怎么也在这？

　　两人在嬉皮笑脸地打闹，看见她，疯狂招手。叶枝意也招招手，算是打招呼。转过头，去看队伍最前面的班级牌，发现班隔壁班的班级牌赫然写着四个字——“国际一班”。

　　国际一班怎么会在二班的旁边？

　　“意意，你认识他们啊。”队伍是按身高排的，身后的迟薇看着他们一来一往的举动，好奇地问道。

　　叶枝意点头。

　　迟薇凑近她，说悄悄话的样子：“少靠近这些人，他们是坏学生，会带坏你的。”

　　“他们不是这样的。”她下意识反驳。

　　“怎么会不是？”迟薇说，“你刚来学校，有些事你不知道而已，别被他们骗了。”

　　“你看，他们平时打架喝酒，现在连站都站不好。”迟薇一副嫌弃的样子，“学校还特意安排这个最差的班级到我们班旁边，也不知道学校怎么想的。”

　　叶枝意一愣，原来这是学校特意安排的。

　　迟薇继续说：“好像是有一次林主任发言，国际一班有几个同学原地栽倒了。后面医务室检查，没什么大碍，说是他讲话太无聊，让他们犯困。林主任气得，说要让差班跟我们班站在一起，学习好班的精神风貌。”
　　“不过，他们学习这么差，我感觉他们已经无药可救了。”

　　“成绩不能代表一个人的全部。”叶枝意语气温柔坚定，“薇薇，或许，他们没你想的这么糟糕。”

　　叶枝意平日语气温柔极了，很少看见她这副模样。用一个不恰当的词语形容，那就是护犊子。护犊子？这个词一冒出来，迟薇有点惊愕。她还想说什么，升旗仪式开始了，只好闭嘴。

　　*

　　升旗仪式的一开始，叶枝意总感觉后下方有一道炽热的目光盯着她。比头顶的阳光还要灼热。

　　也不敢回头，动作比较大，比较明显。被凝视的感觉有些奇怪和别扭，叶枝意心里只好盼着升旗仪式快点结束。

　　领导发言实在无聊透顶，谢怀希顶着大包的脑袋，左顾右盼。在右边得到傅皎皎的几个白眼和左边得到班主任贺兰的一记重锤，他消停了。没几分钟，又转过头去。

　　江异的身高很高，在一班队伍末端，平日里眼皮懒懒耷拉着，此时正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前方。

　　贺兰看见了，欣慰地笑了笑。其他人不知情，谢怀希还不知道嘛。

　　他趁班主任走到班级队伍前面，笑嘻嘻：“异哥，你这样，脖子酸不酸？”

　　江异没什么表情地瞥他一眼，抬手，动作明显毫无人道地朝着他额头上的大包去的。

　　谢怀希捂着脑袋，赶紧转回去。

　　校长明澈说完话，林主任接过话筒说道，语气振奋：“今年暑假，高二二班的明澈同学参加了国外几所常春藤联名的夏令营。这个名额在江城只有一个，明澈表现出色，在尖子生中荣获第一名，让我们掌声欢迎明澈上台领奖并发言。”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明澈穿着一身蓝白色校服，校服扣子严谨地扣到了最上面。面容清俊，手里拿着文件，走姿挺拔地走向了主席台。

　　“各位同学，大家上午好，很荣幸能站在这里……”明澈讲话不疾不徐，声音沉稳。手里拿着文件夹，但几乎没有在看稿子，看着台下，神色温和。

　　他的声音过于好听，姿态板正，许多昏昏欲睡的学生来了精神，特别是女生，眼里冒出星星眼。
　　这样一个学习又好，长相和性格都挑不出一点差错的男生，没有人会不喜欢。

　　叶枝意作为作为乖学生，不管是谁发言，始终站得笔直，双手乖巧地放在身前，安静倾听着。

　　迟薇在身后轻轻啊了一声。
　　“班长好帅啊。”语气里掩不住的小女生的兴奋，“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一个人！”

　　叶枝意也很钦佩地看着明澈。倒不是觉得明澈完美，没有人是完美的。有时候，人因为有缺点才显得可爱。
　　她从读书的时候就听说过这几所常春藤名校，只有最顶尖的学生才能进入。能在这里面脱颖而出，该是优秀到何种地步。

　　她静静地看着主席台上的明澈，心想，来到一中，不管能不能追赶上他们，她希望自己是有所进步。

　　“……希望同学们以梦为马，不负韶华。”
　　明澈的最后一句话落下，又一阵激烈的掌声响起来。

　　明澈微微一笑，扫视台下的众人，在某处，目光停留了几秒。

　　叶枝意正盯着主席台上的话筒，不经意抬眸，正好与明澈四目相对。三秒后，明澈的目光又不紧不慢地转向了别处。仿佛刚刚的那几秒对视，只是明澈不经意间的掠过。

　　-

　　谢怀希耷拉着脑袋，听着台上只会读书的小白脸讲话。别说，小白脸声音确实有点好听，长得也还不赖，难怪学校这么多女生喜欢他。不过跟他相比，还差他还有一大截。

　　想着想着，谢怀希突然感到身后传来一阵凌冽的杀气，他条件反射似地缩了缩脖子。

　　转过头，发现江异面容冷极了。不知道谁招惹了他。

　　谢怀希怕被冻死，企图缓和气氛：“异哥，别说，这好学生还有点本事。”
　　但不及异哥你的万分之一。

　　话还没说完，被一声冷笑打断——

　　江异：“这么喜欢他，那你嫁给他啊。”

　　谢怀希：“？？？”
　　撞枪口上了。
　　他还是闭嘴吧。

　　*

　　林建国又讲了好几分钟，直到离下一节课还有五六分钟，国旗下讲话才结束。

　　叶枝意也准备回去，看着林建国，突然想到什么，于是转头看向江异。

　　江异还没走，不仅没走，目光还看着她，一脸幽怨的样子。

　　他的心情明显不好，鉴于跟他打交道的经验，叶枝意有点犹豫要不要过去。

　　想了两秒，还是决定中午来找他，但江异单手插兜，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后面跟着谢怀希和高钧泽。

　　“江异，上次学校让你——”

　　“他有这么好看？”
　　“你就这么喜欢看他？”
　　江异语气暴躁打断她，“不是就念几个字，有什么稀奇？”

　　“老子给你念，听不听？”

　　叶枝意：“……”
　　他在说什么？

　　江异理智全无：“别装傻。”

　　两人在江异身后疯狂给她使眼色，叶枝意还是没懂。最后，谢怀希灵机一动，在手机上写上两个字，横屏过来给她看，叶枝意才知道江异口中的“他”是谁。

　　“我没喜欢看明澈。”

　　江异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明澈？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明澈。”
　　“是不是一直想着他。”

　　叶枝意：“……”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叶枝意太阳穴有点疼，不管谁在台上发言，她明明都很认真的听着和看着。可江异偏偏无理取闹，只揪着她看明澈。“江异，我没有想着任何人。”

　　江异：“不管有没有，我都不准你这样看他。”

　　叶枝意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于江异，她现在已经练出足够的耐心和他说话。

　　“江异，我前面还看着明校长，林主任……”叶枝意说了台上发言的一系列人名，眸子安静地看着他，“那照你的说法，是不是，我都喜欢他们。”

　　没有人能用这样的语气跟异哥说这样话。谢怀希和高钧泽安静如鸡。
　　江异的理智也回来了一点，没那么暴躁了。

　　叶枝意继续说道：“不管是谁，认真倾听别人是我的习惯。”
　　“所以，你别这样想我，好不好？”

　　江异突然说道：“那如果是我上台，你也要这样看我。”

　　叶枝意愣了一下，点点头。

　　江异的脸色缓和了一下，可是，还是心里不得劲。
　　是不是意味着，他跟他们，在她心里，其实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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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一眼电子屏幕上的时间，快要上课了。
　　“……江异，给你。”叶枝意的手伸进校服口袋里，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折叠的纸张，递到他面前。

　　江异瞥了一眼，心情顿时好了。
　　他慢慢悠悠接过，嘴角扯起坏笑，说：“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