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燥热》漆木云萝

34、第 34 章 上车。

　　第二天吃完中饭，下了一场小雨，后花园的桂花落了一地，地面像是铺了一层金灿灿的毯子。

　　叶枝意捡起一些桂花，放进口袋里，有点心疼。

　　这次回来她发现，桂花凋零了不少。
　　桂花树花期很短暂，短短二十来天。九月过了，江城所有的桂花树都会慢慢地凋谢。

　　江异站在叶枝意旁边，没怎么说话。

　　只是跟她一起捡桂花的时候，江异突然说：“叶枝意，你跟十五越来越像了。”

　　叶枝意疑惑。

　　江异凑近她，声音低沉：“眼睛都是红红的。”

　　叶枝意赶忙转过身，揉了一下眼睛。

　　“我昨天没睡好。”心里有点伤感，没想到江异注意到了。不想被他笑话，叶枝意强自解释。

　　江异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我也没睡好。”

　　昨天因为她的那句晚安，他失眠了很久。就盼着天亮，然后见她。

　　以为江异在笑话她的哭鼻子，叶枝意别过脑袋，不理他了。

　　“想不想看最好的桂花？”江异在背后突然说了一句。

　　哪有什么最好的桂花？桂花都凋谢了。

　　叶枝意没当回事，继续捡地上的桂花，想着把桂花带回学校做成香囊。

　　*

　　下午，叶枝意背着书包，在大门口跟张绣打完招呼，准备打车回学校了。

　　刚准备动身，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机车停在她面前，江异带着黑色头盔，只露出一双斜长的眸子。

　　他长腿支着地面，双手随意搭在把手上，把手上的女士头盔递给她。

　　“戴上，跟我走。”

　　叶枝意看着浑身透着痞气的江异，没接：“江异，我现在要回——”

　　话还没说，江异利落从车上下来，长腿一迈站在她面前。

　　看了她两秒，随后肩背微弓，一手掌握着女士头盔，不容分说直接戴到她的头上。

　　动作有些粗鲁。有点像给她套麻袋的既视感，然后把她打晕，卖掉。

　　她的额发有些乱了，江异俯下身，用手指轻轻拨了拨，粗粝的指腹让她轻微颤了一下。

　　戴着头盔，周围的视角全部消失了，肆意张扬的少年无比清晰地放大到她的面前。

　　他漆黑的瞳孔倒映出小小的她。同样戴着头盔，不过是白色的。

　　整理完，江异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他退后一步，单手插兜，歪了歪脑袋：“有这个荣幸，邀请校花上车么？”

　　*

　　叶枝意最终还是上车了。没有别的，江异这人向来霸道惯了，看似征求她的意见，实则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坐在后面，叶枝意两只小手紧紧捏着后坐两边的金属环上，身体尽量往后靠，不去靠近前面的江异。

　　可是，江异开车极快，少年的衣摆因为风鼓起了张扬的弧度，闪电般的速度将所有的风景模糊在背后。虽然戴着头盔，叶枝意的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乌黑的长发全部被吹乱到肩后。

　　车是往山上开，路有些颠簸。

　　叶枝意看着旁边的悬崖，柔软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江异，开慢点。”虽然夏城山路她走得很多，可是江异这开车的架势，她有点招架不住。
　　叶枝意的身子很轻，江异遇到崎岖的道路也丝毫不见减速。叶枝意紧紧抓着金属环，瘦小的身体也控制不住地上下抖动，恍然自己会颠簸下去。

　　江异的速度丝毫没减慢，反而更快了。

　　她不知道江异有没有听见。

　　风声很大，她虽然特意提高了嗓门，可是一出口却被风刮散。

　　叶枝意只好伸出手戳了戳他的后腰提醒他。

　　江异稍微偏了偏视线，看向后视镜。小姑娘坐得离他远远的，隔了一个银河系，仿佛他是沾染不得的怪物。

　　眸子有点冷，他猛地一扭车把，引擎的轰鸣声随之炸裂。

　　突如其来的提速，叶枝意由于惯性猛地往前倾。娇软的身体贴近了少年的后背，炙热的体温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熨帖她的肌肤。

　　没等她坐直，下一秒一只紧实有力的手从前方伸过来，精准无误地拽住她的手，随后往他的腰上靠。

　　一道冷峻的声音落下——
　　“抱紧我。”

　　风声呼啸，少年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入耳畔。

　　叶枝意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改为紧紧拽住他的衣摆。

　　山路崎岖不平，每一次转弯，江异又不减速，叶枝意感觉快要摔下去。到最后，害怕占据上风，忘却了一切羞赧，叶枝意下意识地伸出两只嫩生生的手臂环着少年劲瘦的腰身，脑袋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仿佛在烈风中寻求唯一的庇护与安全。

　　柔软的身躯紧紧贴着他，江异握着油门加速的把手终于松懈下来。

　　可是愉悦的情绪没过几分钟，少年身体罕见的有丝僵硬。

　　少女的身躯柔软得不可思议，随着陡峭的山路一晃一晃地撞到他身上。胸前的两团柔软无可避免地贴着他，他的身体仿佛烧出了一团火炉，有点受不了。

　　她身材瘦小，可是该长肉的地方一点没少。从第一次抱过她，江异无法克制地打量过她的每一寸肌肤。如同青春期所有躁动的男生一样。

　　可是，明明他不是这样的。
　　从小，在其他男生眉飞色舞谈论女生的时候，江异只是冷漠地听着。面对其他女生的示好和追求，他只觉得无比厌烦。

　　可是，遇见她之后，仅仅是目光碰撞，也让江异躁动得不可思议。白天的每时每刻，夜里的每分每秒，他脑海里想的人全都是她。

　　机车的轰鸣声很响，手臂绷紧，青筋浮现。江异急促的呼吸盖过了周遭一切的声音。

　　江异心想，他之前刻意的使坏，到头来算不算自作自受。

　　前面刻意往崎岖不平的小道上行驶，好让她多抱紧点他。

　　这一刻，彻底受不住。江异车头一转，往平坦的路上开去。

　　环着江异的叶枝意毫无察觉少年此起彼伏的思绪。可是只觉得刚开始坐的时候屁股颠得有些疼，疼得她有点想哭。可是到了后面，感觉地面平稳丝滑极了。

　　应该是抱紧了江异的缘故。

　　想到这里，叶枝意注意两人的中间又留出了一条极小的缝隙。她稍稍往前，手臂又紧紧地环住了他。

　　*

　　山上有点冷。叶枝意穿着及膝的白色裙子，鼻子和膝头冻得有点红。看着可怜极了。

　　叶枝意接过江异从身上脱下来衣服，没怎么犹豫，默默披上了。

　　万一感冒了，还怎么学。叶枝意在这方面想得很清楚，绝不能耽误学习一秒。

　　穿好之后，叶枝意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异。

　　刚到这里，还没停稳，江异便一把把她从车上抱下来。
　　脸绷着，有点凶。

　　她不知道他怎么了。只看到江异摘下头盔，头发有些凌乱，独自走到一边去点了一支烟。

　　全程背对着她，可是叶枝意注意到江异的耳朵红极了。他的皮肤本就冷白，那一抹红如同雪中的落梅，清晰可见。

　　叶枝意猜想，应该是刚刚开车吹红的。
　　哼哼，谁让江异的开车开得这么快的。

　　抽完烟，江异恢复了很多。他走过来，一黑一白的头盔放得距离有点远。他弯下身，把两个头盔挨在一起，这才顺眼了许多。

　　江异凝视着她，轻笑一声：“叶枝意，就这么跟我来了，合着这么放心我？”

　　叶枝意：“……”
　　她前面有机会拒绝嘛？！

　　江异的衣服太大了，衣摆打成她的膝弯，叶枝意默默拢了拢衣服，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钻入鼻腔。

　　“江异，你带我来这里有什么事情么？”

　　江异靠着机车，随意一指：“去那看看。”

　　顺着江异的手指望去，十来米处有一块大约两米高的巨石，上面龙飞凤舞刻了两个字——“不归”。

　　叶枝意慢慢走过去，发觉石头比她想象的更高更大。

　　随意一瞥，她的脚步顿住——

　　巨石的后面，地势逐渐凹陷下去，形成盆地，有一块极其空旷的地方，里面种的全是桂花树。

　　桂花树开得灿烂无比，金黄的花瓣缀在枝头，远远望去，仿佛空中漂浮着的花海。
　　无穷无尽。

　　地面的泥土也落满了米粒般的花瓣，仿佛从地里生发出来。天与地，盈满了桂花的芬香。

　　叶枝意睁着澄澈的眸子，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

　　难怪刚刚到这里的时候，就闻到一股清冽的桂花香。叶枝意以为是书包里装的桂花发出来的香味。

　　看了一秒，叶枝意转过头，眉眼弯得像月牙，看着前面的少年，神情欢欣雀跃极了。

　　江异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车钥匙，笑得张扬：“我说了，要带你看最好的桂花。”

　　“老子说话算话。”

　　上午江异随口说的话，原来不是在开玩笑。又想到上午对江异的误解，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咬咬唇。

　　“……江异，谢谢你。”谢谢他带她来看最好的桂花。

　　江异歪歪脑袋，欣然接受。

　　下午五点，阳光彻底笼罩着山顶。他抬头瞥了一眼，说：“进里面去瞧瞧。”

　　这个时候，是桂花最耀眼的时候。阳光洒落，每一朵花瓣都镶嵌着金黄的光圈，发出朦胧的色泽。而且花香更为浓郁。

　　叶枝意刚想问你要不要一起进去，江异摆摆手：“我不去，在这里等你。”

　　仅仅是站在桂花林外面，他就已经有点不好了。花香过敏，他的皮肤恐怕又要冒出大片疹子。

　　红疹子冒出来，丑陋极了。他要在她面前要保持最好的状态。

　　“哦。”叶枝意当江异犯懒不想进来，于是一个人走进了桂花林。

　　脚底的泥土松软，她抬头看，桂花树都不是很高，枝桠在她头顶的十几厘米处，她伸出手臂，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碰到它们。

　　有时候枝桠稍微矮一点的，不小心碰到了，落了她一身。有的甚至顺着衣领钻进去了她的衣服里。

　　走了几分钟，叶枝意发现，桂花林很大。走到里面，有溪水从山顶上流下来，蜿蜒穿过桂花林。旁边有人搭建了一个木屋，静静矗立溪水边。

　　木屋宁静，泉水清澈，桂花芬芳，宛如仙境。

　　叶枝意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随便拍拍都好看得不行。

　　想着江异没进来看到这美景，她点进他的微信对话框，发了过去。

　　意意：【江异，这里真的超漂亮。】

　　江异身上总是有淡淡的桂花香，她猜想江异一定有点喜欢它们。他懒得进来，那她可以多拍几张照片等会拿出去给他看。

　　怕他等得不耐烦，叶枝意接着发了一句。

　　意意： 【我还有十分钟就出来啦。】

　　江异没回。

　　发完之后，叶枝意决定去木屋前的空地看看。木屋很亮堂，四面都是落地窗设计，阳光斜穿过去，墙面浮现斑驳亮光。

　　她很喜欢这样的木屋，静谧温馨，住在里面，每天都会很开心幸福。

　　看了一会时间差不多了，叶枝意想转身回去，这时手机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yi：【回头。】

　　什么回头？她茫然地转过身，下一秒，头顶上方纷纷扬扬散落一场金黄的桂花。

　　在这灿烂的花海中，江异俊美张扬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配合着他的坏笑，比所有的桂花加起来还要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