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他太难了》水自鸣

18、天子牧神（十四） 四无鬼

　　四无鬼所讲的故事在非常久远以前。

　　那时候，天下不甚太平，人间妖魔横行，百姓苦不堪言。

　　身为奴隶的他，每天吃了上顿没下顿，这时他遇见了自己一生的贵人，贵人叫他来为自己办事，让他的境遇瞬间翻转，他也拥有了数不清的荣华富贵。
　　他的贵人，也是他的主人。
　　他为主人干了一辈子，为主人出生入死，给他立下了大功劳，主人对他也非常好，甚至想把自己的姐妹嫁给他，然而却被他婉拒了。

　　于是主人问他，你想要什么？
　　他说，我什么也不要。
　　可主人硬要给，于是他说，我没有后代，所以希望我死后，您能派人祭我十年。
　　主人应允了他。
　　他也先主人而死。
　　他去世两年后，主人也死了。

　　谁知主人一死，他的儿子继承了偌大家业。
　　因为种种原因，少主一直与他交恶，在父亲死后，不仅断绝祭祀，还派人开了他的坟，将他挖骨曝尸，让他粉身碎骨。
　　更过分的是，还将他的坟墓迁到了一处极凶之地，让他投胎不能，只能徘徊人间，做个孤魂野鬼，承受着数百年的折磨。

　　四无鬼简单地说完了整个故事。

　　故事讲完了，四无鬼又问道：“你说，他该是我的什么人？”
　　他的心里闪过无数答案，恩人、贵人、主人，甚至是仇人。
　　可息存却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你爱的人。”按照息存看了这么多年话本的经验，他斩钉截铁道：“你喜欢他，毋庸置疑。因为我从你的讲述中听不到一丝对他的恨意，相反我觉得你非常怀念。”
　　四无鬼一愣，“是吗？这真是一个新奇的答案。但很遗憾，你给出了一个错误答案。我日日夜夜诅咒着，恨不得让他那些在在我身上敲骨吸髓的子子孙孙尝尽人间八苦，我若有十分苦痛，必让他们偿还十一十二分。这是我最大的愿望，你说会成真吗？”
　　息存道：“人生于世，谁能超脱其中？你的愿望其实早已实现了。”
　　闻言，四无鬼一愣，而后大笑出声，他诡异地笑声在山洞中回荡着：“哈哈哈哈……你说得对，说得对极了。那么……”

　　执着了几百年的怨念，在这一刻开始松动消弭。
　　四无鬼看着息存稚嫩的脸庞，经过数百年的洗刷，那个人的影子在他后代的脸上已所剩无几，唯一有些相似的，也只剩那双眼睛。
　　不过，也只似其形，不得其神。
　　那个人让他失了自我，抛却一切，甘为人臣。
　　但此刻，望着这双相似的眼，他的心里已经生不出当时的涟漪了。
　　毕竟能让他动摇的，只有那个人而已。

　　四无鬼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他听见那个人说：“你是何人，上近前来看看。”
　　只是过了许久，人却没动。
　　他低头并未理会，因为他并不确定那个人叫的是自己，不料那个人却走进了他跟前，挑起他的脸，从上而下看着他笑着说：“山不就我，只好我来就山了。”

　　息存：“你说完了，能放我走了吗？”

　　四无鬼：“让你走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息存：“你说。”

　　四无鬼：“你得先答应我。”

　　息存不语。

　　四无鬼说：“没有我的帮助，你走不出这里。我想刚才你已经初步体会了，外面的滋味不好受吧。”

　　息存：“我答应你。”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好。”
　　息存似乎听见四无鬼的笑声，随后一缕清风在他额上拂过。

　　四无鬼说：“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将我深埋潭底的骸骨挖出，然后将其迁往一个正确位置，不过不是现在。”

　　息存问：“那该是什么时候？”

　　四无鬼：“到时你自会明白。好了，你可以离开了，你的同伴找来了，顺着自己的直觉一直走，就能走出这里，相信自己，无论你选择那条路，都是正确的。”

　　什么？
　　随后马四的声音响起：“往左拐，前面是石壁。”

　　息存一愣。
　　马四说的话，完全不像他们之前走散过，于是他问道：“往左？”

　　马四：“对。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刚走错好多次了，要不是我用手护着你的脑袋早鼓包了。”

　　息存：“这里是寒潭底下？”

　　马四：“多半如此。没想到寒潭底下竟然有这样的暗室。看样子像是墓室。”

　　墓室……
　　难道这寒潭底下，真有那四无鬼的骸骨？

　　息存问：“你有见着别人吗？”

　　马四：“你是说追杀我们的那群人？暂时还没有他们的踪迹。”

　　看来，马四并没有看到四无鬼。

　　息存说：“我知道怎么出去了，你跟着我走。”

　　说完，马四还没来得及阻拦，息存就像石壁走去，眼见就要撞上石壁，却不知道触碰到了什么开关，石壁竟然自己打开了，露出一条路来。
　　马四目瞪口呆。

　　就这样，息存在前面开路，马四在后面跟着，也不知这墓道是什么构造，二人竟然真的走出了那座水下墓穴。

　　出来后，息存率先问马四道：“你要去哪里。”

　　马四：“当然是回家。”

　　息存点点头，没有多做评价，只是向马四说道：“如此也好，你我缘尽，就此别过。”

　　说完他转身就走，但却被马四匆忙拉住：“你如今身受重伤，是要去哪，要是被那群人又追上了可怎么办？不如和我回去修养一段时日，更何况，先前咱们不是说好，你帮我，我给你治面上的铜钱疮吗，现金天下能治铜钱疮的人恐怕不出五个，恰好我正是其中之一，离了我你要去哪找另一个？”

　　息存：“后面那一群人来历不凡，你是因为我才惹上这大麻烦，我不想再拖你下水。”

　　马四：“既然是为我着想，那你更得跟着我了。方才你蒙着脸，他们倒是把我的脸给记住了，你要是不跟着我，要是他们找上我来可怎么办，我可打不过他们，你一定要负责到底，保护我的安全。”

　　马四的手抓的很紧，息存怎么也拽不开，无奈他只好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