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他太难了》水自鸣

18、（改）天子牧神（十四） 我有拒绝的

　　语焉不详，故弄玄虚。
　　息存闻言面不改色，心道看来这人是不愿多说了，不过他也没有多余的好奇心去探究，便不去纠结，只吐出几字道：“四无之人。”

　　这人道：“也可以这么叫我。”

　　息存眼前一片黑暗，但他感受到身边有一个火堆，其中杂乱的枯枝正熊熊燃烧。

　　这人似乎正在翻动着火堆，不知在干些什么。

　　息存问：“多谢你生火让我取暖。先前我记得我掉进了一处寒潭中，是你救了我吗？”

　　这人说：“寒潭？我并未见过。我是在河边捡到的你。”

　　息存：“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安全的地方。”

　　息存：“当时你有没有看到别的人？是我的同伴。”

　　这人回道：“当时我只捡到你一个，其余人并没有见过，不过你可以说说他的形貌，我去找找。”

　　他语气十分真挚，仿佛是真心想要帮助息存。

　　呵，还真是一个善好心人。
　　只是息存从不相信，在荒山野岭中出现的人会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而且尽管此人的声音和温柔，但他总觉得不对劲，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怨毒地注视着他，让他浑身发冷，汗毛倒竖。
　　而这目光的来源，恰巧是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过，息存实在是有些力竭了，还不打算与他闹翻，他顺着这人的话头，假装思索，随口瞎说：“一个身形高大，但长相可憎的病秧子。”

　　这人问道：“太模糊，还有别的吗？”

　　息存：“没有了。”

　　这人很讶异：“没有？他长什么样，身上有没有什么显著特征。”

　　“相貌平平，并不出众。”

　　“好，我替你找找。”

　　脚步声响起，这人离开了。

　　息存等了一会，并没有见人回来，他估摸着人已走远，便撑着剑借力起身，准备离开。
　　这个陌生人口中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先前递来的吃食也被他丢在地上。

　　谁知他才走到外面，一道冰凉的声音就从后方传来：“你要去哪里？”

　　是方才那个人。

　　阴风从身后席卷了息存整个后背，他握紧了手中剑，转身看去，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

　　息存神情自若道：“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这人道：“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要走呢。”

　　息存直言道：“那我可以走吗？”

　　这人道：“不行哦，荒郊野岭，到处都是游荡的孤魂野鬼，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还是留在这里吧。”

　　“如果我说不呢？”
　　息存拔出了剑，剑刃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尽管他看不见，可剑尖依旧精确地抵在了这人的脖颈上，再近一寸，就能刺破咽喉，息存压上前去，低眉垂目，冷冷地吐出了几个字：“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息存没有说话，但剑锋却继续下压了一点距离。

　　“收剑吧，息存。这把剑杀不了我。”

　　闻言，息存更加惊疑，心中杀意更甚，“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我已经等你很久了。你身上有一些，你自己都不知道的……特质。而现在，你身受重伤修为受损，还被人围攻很狼狈吧，身体里的魔种也折磨地你很辛苦，而我都可以帮你。相信我，是命中注定，由我来帮你。”

　　息存没动弹，没理会，没回答。

　　“没有我的帮助，重伤的你，以及你那脆弱的同伴，如何杀出生天？你的身体被魔种弄得千疮百孔，我可以帮你炼化它。而息长野，不同于他的哥哥，他偏执残暴，不择手段，要是被他认出来，招致的祸患你心里清楚，一旦让他发现如此虚弱的你，他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息存锁着眉，沉声道：“你竟连这些也知道。”

　　“所以，收起剑拔弩张的架势，和我好好谈谈，如何？”

　　思考片刻，息存撤走了剑，手腕一转，将剑旋至身侧，望向此人声音来源的方向道：“如你所愿。为表诚意，你也应该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谁，？”

　　他一笑，道：“诚如先前所言，无名无姓，无踪无萍，无处为家，四海漂泊的无根之人。”

　　息存面不改色，揭穿了他的谎言：“你不是人。”
　　沉默一瞬，他接着又道：“你已经死了，是鬼。”
　　“哎呀，被你察觉到了。”四无鬼俏皮一笑，“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发现我不是人的人，你的眼睛看不见，又是如何发觉的？”

　　息存：“我虽目盲，但不至于五感全失。你走路没声音，没气流，何况此处阴寒诡谲不似人间，你给我的感觉也并没有声音听起来那么温柔，反倒是怨气滔天，或许正是因为看不见，反而不被一叶障目，才能堪破你外在虚妄的幻象。”

　　四无鬼被看破了身份，也不生气，只是问道：“你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吗？”

　　息存：“我有拒绝的余地吗？”

　　说完，息存用剑挑起脚边一个东西，挑至跟前，那圆滚滚的东西滚了一路，再四无鬼跟前停住，露出了空荡的眼眶。

　　闻言，四无鬼莞尔道：“没有。来吧，随我进去，你身受重伤，站在外面吹阴风，是会中邪的。不过，我更担心的是，在中邪之前，你就一命呜呼。”

　　息存跟着四无鬼回到了洞内。
　　外面的风，确实吹得他不舒服。
　　又重新坐回火堆旁，息存感觉身体好受了许多。

　　“我接受你的帮助，你要我回报你什么？”息存问。

　　“回报？真是一个好孩子，不过我不需要你的回报，我只要一份礼物。”

　　“礼物？”息存说，“什么礼物？”

　　四无鬼说：“现在的你，还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

　　息存问：“那该是什么时候？”

　　四无鬼道：“放心，那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并不会危及任何人。十年之后的今天，你返回此地，自会知道。”

　　四无鬼：“到时你自会明白。好了，你可以离开了，你的同伴找来了，顺着自己的直觉一直走，就能走出这里，相信自己，无论你选择那条路，都是正确的。”

　　“等等。”
　　息存有点猝不及防，四无鬼不是还说帮他解决魔种吗？

　　“先前承诺的，我已经给你了。息存，请记住，务必如约而至。否则……”
　　一阵阴寒的笑声响起，随后一缕清风在他额上拂过。

　　四无鬼的气息，消失了。
　　他走了。

　　一股魔气，自息存的身体里向外发散，如水流入河道般，汇入了他全身，然后渐渐消失不见，无处寻踪了。
　　息存的表情短暂扭曲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
　　先前他身上那股混乱无序的气息淡了，又回归到了清正玄奇之态，他睁开眼，双眸中一抹金光闪过，而后又重新归于黑沉。
　　尽管伤势仍未痊愈，可他能感觉到那股与他本身功法角力的那股力量消失了。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好像什么也没有改变。

　　马四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往左拐，前面是石壁。”

　　息存一愣。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什么？”马四一头雾水，“你还没清醒吗？”

　　马四说的话，完全不像他们之前走散过，于是息存问道：“不，我现在清醒得很。往左？”

　　马四：“对。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刚走错好多次了，要不是有我看着，你的脑袋早鼓包了。”

　　息存：“这里是寒潭底下？”

　　马四：“多半如此。没想到寒潭底下竟然有这样的暗室。看样子像是墓室。”

　　墓室……
　　难道这寒潭底下，埋着四无鬼的骸骨？

　　息存问：“你有见着别人吗？”

　　马四：“你是说追杀我们的那群人？暂时还没有他们的踪迹。”

　　看来，马四并没有看到四无鬼。

　　息存说：“我知道怎么出去了，你跟着我走。”

　　说完，马四还没来得及阻拦，息存就像石壁走去，眼见就要撞上石壁，却不知道触碰到了什么开关，石壁竟然自己打开了，露出一条路来。
　　马四目瞪口呆。

　　就这样，息存在前面开路，马四在后面跟着，也不知这墓道是什么构造，二人竟然真的走出了那座水下墓穴。

　　出来后，息存率先问马四道：“你要去哪里。”

　　马四：“当然是回家。”

　　息存点点头，没有多做评价，只是向马四说道：“如此也好，你我缘尽，就此别过。”

　　说完他转身就走，但却被马四匆忙拉住：“你如今身受重伤，是要去哪，要是被那群人又追上了可怎么办？不如和我回去修养一段时日，更何况，先前咱们不是说好，你帮我，我给你治面上的铜钱疮吗，现金天下能治铜钱疮的人恐怕不出五个，恰好我正是其中之一，离了我你要去哪找另一个？”

　　息存：“后面那一群人来历不凡，你是因为我才惹上这大麻烦，我不想再拖你下水。”

　　马四：“既然是为我着想，那你更得跟着我了。方才你蒙着脸，他们倒是把我的脸给记住了，你要是不跟着我，要是他们找上我来可怎么办，我可打不过他们，你一定要负责到底，保护我的安全。”

　　两相僵持，息存思考片刻，觉得马四口中言语也有几分道理，竟违背了他一直以来行事的原则，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