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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天子牧神(十一) 他低下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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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四背着息存,专挑小路走,哪里隐蔽,他就往哪钻,一边走着,还一边费心掩去踪迹。
好在雨下的很大,也为他遮掩行迹提供了不少便利。
但很快,追兵还是赶上来了。
马四暗道不好,那群人人多势众,而他修为受限又手无寸铁,唯一的战斗力此时正陷入昏迷,因此绝不能和他们硬拼。
他不禁思索着,该如何甩掉那群人。
“师父,我能做到……”
突然,背上的人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马四闻言一怔,这两个字触动了他内心沉睡的心弦。此刻明明紧急万分,追兵就在身后,容不得半分喘息,可不知怎得,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看一看息存的情况。
这一看可以说是吓了一跳。
明明下着雨,可他双颊却泛出不正常的红,马四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只觉得手底下这副年轻的躯体滚烫无比,就像摸着一块碳一样烫手,雨滴落在他身上,立马就被蒸发成热气。
普通人若是这个温度,早就烧成灰了。
但即使是修士,也难以长时间经受如此高温,马四担心再这样下去,息存怕是要烧坏了。
马四两根手指并拢,搭在息存的脉搏上,只见他的指尖处延伸出一道金色的细线,从息存的脉搏处钻入了他的身体中,顺着经脉一路察看。
越看,马四的神情越凝重,他从未见过如此残破的筋脉,到处都是焦黑的破洞,如同渔网一般,触目惊心,息存能强撑到现在,也不知该惊叹他体质超群,还是意志惊人了。
而且,他发现息存的身体里有三道不同的力量互相打架。
一个阴邪无比,正是铜钱疽。
另外两个却很不简单,一个是炽热的魔种,而另一个……似曾相识。马四复杂地看了息存一眼,随后掩去神思,迅速地退出了息存体内。
他已经找到了结症所在。
息存身体中的高温,来自于那颗魔种,而那魔种之所以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温度,是因为息存如今身体衰弱,魔种趁机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却遇上了他身体中的另一个力量,两者正在斗法,实力不相上下。
而铜钱疽缩在息存的脸上瑟瑟发抖,不敢更进一步。
如此看来,铜钱疽反而成了最容易解决的病症了。
啧,真是个难搞的病人。
马四再次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体温更高了,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要烧死在这里。要想救他,必须立刻找个地方给他降温,可是荒郊野岭材料不足,又有追兵在后,又该如何是好?
不过片刻之间,马四心中就已经有了主意。
本来,马四修身养性多年,不愿用如此阴损的法子,可事急从权,身后的追兵同邪修有关,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要祸水东引。
恰好此山的阴面,有一处幽谷,谷中有一个寒潭,寒潭中有一块万年玄冰,散发着浓重的寒气,其中住着一条沉睡了近百年的巨蟒,冒然被人类吵醒,定然恼怒万分,而且它这么多年没有进食,一定很饿。
等巨蟒被身后那帮人引走,他再潜入其中取出万年玄冰为息存降温。
马四调转了方向,他身后的追兵也察觉到了,一人放缓了脚步,面带难色得对身后那衣着尊贵之人说道:“主子,前面是此山的禁地,里面似乎住着什么不得了的怪物,周围鸟兽都不敢靠近,还请……还请主子不要涉险前往。”
而他的主子脸色阴沉,死死地盯着前方,他也察觉到了不对,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不对劲,他此行为掩人耳目,只带了少数亲信,可他们追赶的人身上,有他必须要得到的东西,他势在必得。
“若惊动了怪物,你们有几分把握逃离?”
“恐怕只有……三分。”
“足够了,不计代价,那两个贼偷走的东西,我一定要得到。”他道。
“是。”
马四背着息存,一步步深入巨蟒的领地。
这一路上,他完全没掩盖行踪,甚至故意制造出声响,为的就是吸引身后追兵,以及吵醒巨蟒。
头顶的天黑压压一片,山间水汽蒙蒙,愈发冰寒刺骨,林木暗沉的绿压在心头,似乎在预示着不久后的狂风骤雨。
离寒潭只有一步之遥了。
马四喘着气,他不比当年,背着息存跑了这么久,到底是有些累了,他闪进了一个隐蔽洞窟中歇息,也为接下来吵醒巨蟒做着准备。
他倚靠着石壁,息存卧在他怀里,像藤曼般缠在他身上,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体温更高了,马四知道,这是因为他身穿寒甲之故。
毕竟,这副寒甲几乎覆盖了他全身的铁甲,在某种意义上,是比玄冰更为寒冷之物。
看来,息存也难以忍受越来越高的体温了,他迫切地想要更多的冰凉,竟然开始撕扯起马四的衣服,马四意图制止他,抓着他的手说道:“喂,你清醒一点,不要乱动!”
可息存的力气太大了,挣脱了他的手,颇有些制不住的趋势,在他身上乱动,还贴得更紧了。但就算这样,息存还觉不够,他凑近了马四的颈间,感受着此处传来的凉意,但他仍不满足,竟张口咬了下去,细细地吮吸着,唇齿舌尖传来的凉意让他的脸上浮现出了餍足神情。这一吮一吸间让马四勃然变色,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不禁骂道:“真是属狗的!”
马四一脸生无可恋,他被息存搞得衣衫凌乱,气血上涌,但看着息存神志不清的样子,他也只能叹气,“算了,和你计较什么,我真是怕了你了。”
他只能一边默念清心诀,一边想着,但愿我身着的寒甲,能为你带去一丝冰凉的慰藉。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法子,再次伸手摸一摸息存的额头,这次果然,人没有像之前一样乖乖地贴过来,反而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仓皇地避开了。
见状马四笑了一声。
他只是想起来,手是寒甲没有覆盖到的地方之一,温度不低,而他方才跑了这么久,又用了灵力,只会更烫人。
“罢了,这也不怪你,是我的错。”
他黑沉的眼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上已经隐隐出现了裂痕,而深黑的血液正从那裂痕中溢出,不由得叹气。
方才仅仅是使用了一缕灵力,查看息存体内的情况,身体就承受不住,开始崩裂。
就一缕,竟也不行吗。
雨势渐大,厚重的雨幕足以掩去人的身形,身后追逐的狼也离得越来越近。
是时候行动了。
息存依旧昏迷不醒,马四将他放在山洞中,用那只淌血的手在息存周身画下黑沉的禁制。手起笔落间,最后一道画成,那血液中散发着浓烈的灵气,足够保护阵中之人的安全。
在他走后,本就隐蔽的洞口会被禁制遮挡起来,只要周围十丈内有人近身,或阵中的人苏醒,他会立刻知道。
他叮嘱道:“你在此好好呆着,等我解决完他们,再来带你走,知道吗?”
说完后,他便抽手起身离去了,所以并没有看到,下一刻昏迷的人竟然睁开了眼,而那双眼一金一碧,一只阴邪到渗入骨髓,一只比跃动的火光还要热烈。
息存依旧意识混沌,他突然惊醒,是因为方才那股凉气消失了,让他心生惶恐。
对了,同时不见的,还有那股苦涩的药香。
*
马四沉静的眼在暗处注视着这一行人。为首者并不在其中,因为华贵的车架早已停在外围,没有近前。
这就意味着,眼前的这帮人没有死战的决心,若见到巨蟒,必然开始逃离。
那么他要做的,就是让巨蟒对他们穷追不舍。
这并不难。
毕竟,是他占尽先机。
他低下头,一簇纯洁的白花正在他手中盛开。
这些白色的小野花无毒无害,在他手中散发着幽香。可马四却只敢拿着花茎,不敢触碰花瓣和花蕊分毫。它们有个正经的名字,叫合欢花,闻之可让鸟兽鱼虫动情,而对于虫蛇功效尤甚。
“人在那,追!”
见到了不远处的人影,这群人就像饿狼看到了新鲜的肉,齐齐扑了上去疯狂撕咬。
只可惜,迎接他们的不是甘美的鲜肉,而是——漫天而下的白色花雨。
这番操作让一行人蒙圈了。
“统领,这是什么?”
“怎么会有花?”
“阿嚏——阿嚏——”此人有鼻炎。
“这花有毒,我身上长了好多疹子!”此人花粉过敏。
正在一行人手忙脚乱时,花粉混合着雨水,附着在了他们的皮肤、衣服、头发,甚至是睫毛上。
统领骂道:“有毒个屁,你忘了你过敏?此花无毒。狡猾的贼子,不过使个花招,不足为惧,继续追!”
他们继续向前,穿行在一道狭长的山谷中。
“我总觉得不对。”
突然一个人问道:“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嗦嗦嗦的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摩擦。”
话音落,众人忽然眼前一暗,头顶投下一道阴影,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他们纷纷抬头。
“不好!”
为首的统领惊叫道:“跑——”
挡在他们前方的,是一条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巨蟒,它的头顶长着两个鼓包,身上的鳞片崭新无比,闪闪发光。
这是一只才蜕完鳞不久的,快要化蛟的蟒,此时红着眼俯视着他们,眼里满是充斥着兽性的诡异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