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弃养病娇仙君》落落月明

1、来活了 有一伤者要

　　“轰隆隆——”

　　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边滚过一阵闷雷声。正在山腰挖白菜的少女直起腰，抬头望去。

　　山苒用卷到肘上的粗布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眯起眼睛。

　　只一抬头的功夫，仙山顶上密布的乌云便落下大雨，把她淋成了落汤鸡。

　　在这仙人列如麻的雾列仙山上，山苒是最最卑微，最最弱小的杂役。

　　她不像住在山顶上的仙君、仙子们，挥一挥衣袖便能腾云驾雾。

　　连仙山周围的气候都能随这些大能的心情变化而变化。

　　不知今日又是哪位仙尊心海大动，竟搅动了整个雾列仙山的风云。

　　头顶紫雷闪动，像是要把天幕扯出一个窟窿来。

　　山苒倒也见怪不怪。

　　顾不得感叹一声命苦，山苒赶紧把新鲜挖出的十几颗白菜装进背篓，往外门弟子饭堂疾奔而去。

　　-

　　雾列仙山并非某一个宗门的名字，而是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宗门集合。

　　在这里，修士们可以简单粗暴地分为两个等级：内门、外门。

　　但山苒属于第三种等级。

　　她是个背井离乡，来仙山讨生活的村姑，没有家族背景，没有钱财，更没有倾城的容貌，只有一双勤劳粗糙的手。

　　时间是正中午。饭堂里已经有不少外门弟子在用饭了。

　　山苒一脚一个湿泥印走进去，背篓的绳子深深嵌入双肩。

　　路过几个衣着华丽的弟子身边时，他们捂着口鼻，眼里满是嫌弃。

　　“臭死了。什么味儿？”

　　“猪粪味儿吧！”

　　山苒目不斜视，低垂着眼睫，雨水从鸦青色的刘海淌下来，顺着细挺的鼻梁一直流。

　　她的脚步顿了一刹，踮起脚尖正要继续往里走时，忽然心里生出一丝报复的冲动。

　　可她知道，她什么也做不了，面对这些人的轻慢和嘲笑，她能做的也只是像一根木桩一样站在他们的饭桌旁边。

　　她早上才给菜田浇了粪，味道确实不好闻。

　　既然他们这样瞧不起自己，那也不能让他们痛快。

　　果然不过一会儿，那几个正在用餐的富家子弟便端着饭菜退避三舍：“恶心死了，我们去那边吃。”

　　山苒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快意的笑，冷脸往后厨继续走。

　　照惯例把菜送进去，堆成一堆，再顺便帮忙打扫厨房。山苒做得轻车熟路。

　　“今日就这几颗白菜？”管事在围腰上擦了把手，端起一碗饭埋头扒了两大口。

　　“嗯。”山苒点头，朝管事伸出手掌。

　　管事作势要拿筷子打，山苒赶紧把手缩回去。

　　他放下碗，指着墙角的扫帚：“把地上的菜皮给我清出去。”

　　山苒乖乖去拿扫帚，声音低沉，语气却执着：“先给我结钱。”

　　“不行。”管事摇头，“你今日送来的菜太少了，我没法给你吃回扣。况且最近仙门查得严，还是收敛些吧。”

　　山苒沉默点头，又伸出手：“那扫地的两文钱给我。”

　　“真是掉到钱眼里去了！”管事啐一口，还是把钱丢给了山苒。

　　把两文钱装进荷包，山苒心情终于好一点，微笑握着扫帚，边打扫边听管事唠叨。

　　“仙妖大战告捷，接下来就是整肃门风。咱们这些人以后想捞油水，难咯！”

　　山苒不说话，但心里已经把仙山顶上的人骂了千八百遍。他们已经什么都有了，偏要压榨他们这些干脏活累活的。

　　三下五除二把厨房打扫干净，山苒趁管事没注意，顺手又拿了两个滚烫的肉包子塞进怀里溜了。

　　外面的雨也停了，山苒边走边拿着大肉包啃，觉得脚下的力气都比来的时候多了。

　　今日额外收入虽然只有两文，但好歹省了顿饭钱，算一算便是多了五六文的样子。

　　离攒够一千两银子回凡间养老又近了一步呢。

　　山苒狼吞虎咽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吃掉，还不忘嗦了嗦手指上的油。

　　来到雾列仙山虽然做了几年人下人，但好处可是实打实的，至少每天都能沾荤油，隔三差五还能吃上顿肉呢。

　　她发自内心地笑起来，脚步轻快，干劲十足地往自己住的小木屋走。

　　-

　　雾列仙山巅的倾云宫内，几个化神期的仙尊正在焦头烂额地商议着一件大事。

　　刚才那场雷暴雨正是道元仙尊的心绪所化。

　　此刻，他手里紧握着一盏灵茶，眉头深锁。

　　旁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劝说他。

　　“我们知道，你疼惜这优秀徒儿。他关键时刻以身为器，和妖皇同归于尽，的确在这次战役中当为首功。可人死不能复生。你强行动用禁术把他四分五裂的身体拼凑起来，这下不好收场了吧！”

　　另一个仙尊也帮腔道：“他的仙髓、经脉已经被妖皇的血污染了，这次发狂杀了几个弟子，幸好还没有传到外人的耳朵里。若继续放任他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未来只会给我们倾云宫蒙羞。”

　　道元仙尊听完他们的话，沉默良久，重重放下茶杯起身。

　　“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师兄师姐放心。”他说着，广袖一拂，瞬间离了大殿。

　　守在刑罚洞外面的弟子们见了道元仙尊，自动向两边退却，抱手行礼。

　　道元仙尊抬手示意弟子免礼，沉声道：“这里不需要人了，你们走远些，不要靠近。”

　　解了封印，洞门大开。道元仙尊独自走进洞府最深处。

　　听见脚步声靠近，被困灵锁拴在白色石壁上的少年抬起了瘦削的下巴。

　　他手脚皆被长钉钉入石壁，白色衫袍被伤口流出的血染红，身上锁链随着微动发出泠泠清响。

　　“师尊，您终于来看我了。”

　　少年失了血色的嘴唇向上勾起一点弧度，额前半湿的碎发搭在眉睫上，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道元心情复杂地捏起少年的下巴，抬起他苍白，精致的窄脸。

　　头顶的人鱼烛洒下温和光晕，映出少年凤眸里一双妖冶红瞳。

　　看着他妖化的红瞳，道元心里生出一丝恐惧来。

　　“金甲灿。让我剜了你的眼睛。”道元仙尊说。

　　听到他的话，被唤做金甲灿的少年面不改色，仍浮着淡淡笑意。

　　“金甲灿谨遵师命。”

　　他这样干脆，连一丝抱怨都没有，反倒让道元惭愧纠结起来，抬起作双剑的手指迟迟没能戳下去。

　　道元让金甲灿闭上眼睛，默默地打量他的轮廓。

　　金甲灿自小便拜在他座下为徒，被刻意切断与外人的联系，养得一副冷心冷情的性子。

　　他凡事唯他马首是瞻，替他干过许多脏活，是他手里最利的一把刀。

　　这次与妖皇大战，金甲灿更是以一己之力，与实力恐怖的妖皇拼了个鱼死网破。

　　那场大战中，他的尸体连同妖皇一起变得四分五裂。

　　道元花了七七四十九天，在尸山血海中捞出金甲灿的头颅，又弄来不知道是谁的身体，不惜动用禁忌秘术，终于复活了这个爱徒。

　　复活后的金甲灿记忆全无，除了道元谁也不认得。

　　他的身体逐渐异化，三日前还野兽般发狂杀死了几个弟子。

　　几个仙尊彻夜长谈，最终决定舍弃金甲灿这把难以掌控的刀。

　　毕竟妖皇已死，妖族群龙无首，接下来就是雾列仙山瓜分那条灵脉的关键时候。

　　倾云宫在这次的仙妖大战中立了首功，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有任何把柄落入其他宗门手中。

　　道元闭了闭眼，手指化作细剑，慢慢刺入金甲灿眼窝。

　　因他假仁假义的犹豫，反倒加重了金甲灿的痛苦。

　　野兽般的哀嚎声从金甲灿的胸腹中迸出。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血和着眼泪把半张苍白的脸染得鲜红，液体顺着脖颈一直流进衣襟。

　　取出眼珠后，道元嫌弃又害怕，没看一眼便虚空将它们捏成了粉末。

　　许久，金甲灿终于安静下来，身体只虚弱地微颤。

　　“师，师尊，好了吗？”

　　道元一挥衣袖，凭空出现一条素白的长绸，绑在金甲灿空洞的眼眶上。

　　血洞霎时被止住，他身上的素白仙袍也恢复了洁净。

　　道元转身提脚便走，金甲灿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师尊，别留我一个人，求你，别丢下我……”

　　听着金甲灿的声音，道元反而加快速度，逃也似的离了洞府。

　　道元离开后，洞府顷刻又变得漆黑一片，虽然金甲灿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能感觉到自己又被黑暗吞噬了。

　　他想要把自己蜷缩起来，却因为无法移动手脚，只能不住地颤抖，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

　　走在回住处的半道上，山苒忽然身子一轻，炫目的光晕刺得她睁不开眼。

　　下一秒，山苒被一股神秘力量带到一座巍峨华丽的宫殿内。

　　她四脚着地，怯懦抬头看着眼前陌生又高贵的道元仙尊。

　　道元没有向她做自我介绍，直截了当问：“你是负责外门饭堂种菜的杂役？”

　　山苒把头抵在冰凉的玉石台上，瑟瑟发抖：“弟子再也不敢了。”

　　“什么再也不敢了？”道元长眉拧了拧，喝道。

　　山苒欲哭无泪，被他吼得又一颤：“弟子再也不敢偷饭堂的肉包子了。”

　　道元面露嫌弃，撇嘴：“现在有一伤者要交给你照顾……”

　　“啊？”山苒嘴巴张成一个圆形，抬头望着道元。

　　道元懒怠解释，抬掌不由分说拍向山苒。

　　她感到脑子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控制，一条冒着白光的东西刹那注入了四肢百骸，像溪流汇入江河，又无处不在。

　　山苒慢慢恢复意识，小声说：“仙尊，弟子一定好好照顾那位伤者……”

　　道元却一摆手，脸上写满烦躁：“不！一月之内，让他死。但不许叫别人看出不妥。”

　　“他受了重伤，我们对他也是仁至义尽了。至于以后……人各有命。”他自言自语地说着。

　　还没等山苒再问问清楚，她便被道元霸道的掌风送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