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7 ...
-
我的客人也不全都是珠世。
说来惭愧,我的客人们有很多大人物,而这些大人物,或许是身居高位久了,总是会不小心在我这边落下什么重要的东西。
为了不惹上麻烦,我认真选择了肯定跟党争无关的那些东西。
比如他们的扇子,族徽,印章……
总之,是一些他们必须亲自捏着鼻子再付一笔茶水费来拿取的东西。
但是没人怀疑到我头上。
珠世惊奇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好像只是坐在那里喝茶?根本没有靠近他们的机会。”
我笑而不语。
这种事情说出来我也不用混了。
其实我更想直接拿钱的,但是这群人来的时候都会随身带几个仆从,钱袋子到底在哪个的手里我都不知道,他们也根本不会进茶室。
所以等到遇到那种独自前来的客人,我都是重拳出击。
拿一点点而已,谁会发现呢?
反正你们都这么有钱了,想必也看不上这三瓜两枣,劫富济贫慷慨解囊乃……被发现了。
第一次被发现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那是一个年轻的客人,大概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岁数,有着漂亮的黑色长发和深蓝色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天天来花街这种地方,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脸上总是挂着灿烂的笑,每次来见我的时候都很话痨。
“怜子,这已经是你第7次跟我……借钱了吧?时间也不短了,你是不是应该…嗯,还一点?”
我:“……”
我凭本事拿的为什么要还?
再说了,要还你怎么早不说?!
这位姓富冈的客人苦着脸皱皱眉:“怜子你该不会把这件事都忘记了吧?那可不行,我得帮你好好回忆一下!你看啊,你第一次拿了……”
富冈自顾自地掏出纸笔,给我算了一笔账。
我真麻了。
好斤斤计较的男人!
最后我别无他法,只能为他作了一幅画才将他打发走。
但富冈就好像彻底来了性质,他来得更勤了,还总是故意带着一袋子叮铃作响的硬币在我面前转悠,时不时在桌子下故意落下一把。
他好像以逗我为乐。
我苦中作乐地收下了这些外快。
“……你收钱的动作是不是太过自然了点?”
我:“这位善良富有慷慨又帅气的客人,您在说什么呢?”
“……”
这段不为人知的友谊以客人和游女的身份持续了很久,花屋老板甚至一度怀疑我们之间有些什么,好几次借着送茶的机会进来查看。
我和富冈都对老板这样草木皆兵的状态很有兴趣,时不时还会打赌这次老板会进来几次,具体什么时候进来。
我因此输给了他不少钱,把我拿来的那些都输了回去。
“富冈,你现在不仅拿了我的钱,还从我这里骗走了三幅画,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贪婪,下辈子是要给我做牛做马还债的!!!”
我不甘地发出呐喊。
富冈的回应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是当牛做马吗?小问题啦~怜子就算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我也会配合的!”
这该死的混蛋。
而就在我想要将富冈这位好朋友介绍给珠世时,花街里面就发生了很多大事。
花魁开始一个接一个消失。
有的是年满25岁了,有的是被鬼吃了,有的是被人赎走了,除此之外,珠世还救回来两个,但是都落下了一些小毛病。
我的绘画工作暂停,在花屋老板一阵紧锣密鼓的安排下,很快成为了新的花魁。
珠世说:“你长得很漂亮,本来可以不用这么麻烦的,鬼的力量也是你的一部分,你需要善用你的能力。”
珠世的脾气一直都很好,也和我一样不喜欢食用人类,我至今没有见过她吃人的样子,但如果真的有人惹毛她,她也会出手威胁对方或者用药施加一些无足轻重的惩罚。
我觉得她做得不错,但是……
我苦笑一声:“我的天赋估计全在作画和血鬼术上了,我的四肢力量也只是健康的普通人的程度而已。”
在此之前我从来不认为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问题,但是随着对人类的食欲逐渐消退,又目睹了几次珠世鬼化的模样,我恍然惊觉自己和其他鬼竟然有这么大的区别。
珠世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我们都知道她在忌惮什么。
当上花魁后,我和那位继国缘一继国大人又见了一面,他这次依旧是接了任务来花街一带杀鬼的。
该说什么好呢,也幸亏他来的时候是白天,珠世不在,我一个人坐在房间内看书。
书的内容无非是苦难和绝望的开头,我大致翻了翻就直接跳到结尾去看happy ending,完美避开了所有刀子。
继国缘一也完美避开了所有木棍和刀子,从花屋一楼冲上来闪身站到我面前,脸色阴沉低头地看着我,见我缓缓抬头,他的表情几多变幻后终于恢复了正常。
“你变成鬼后,没吃过人。”
我懵逼地点了点头:“嗯?啊…啊,对。”
继国缘一不说话了。
我知道这个时候我其实应该狡辩,应该大声高呼自己其实是被逼无奈的,鬼舞辻无惨那个卑鄙小人逼着我又当鬼又当花魁,时不时还让我画一堆没什么屁用的画……
这日子可太苦了。
可现实里的我大气不敢喘。
花屋老板已经带着一帮打手冲了上来,嚷嚷着要继国缘一给钱,不然就要报官,继国缘一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真把钱袋子解下来递了过去。
看花屋老板的表情,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人群很快退下,继国缘一找了个位置坐下,继续一言不发地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他在生气吗?
我问:“你是在生我的气吗?因为我变成鬼?”
“漫长的生命会让你长久地活在悲伤中。”他说,“但你根本不是鬼。”
我不是鬼?
我一头雾水:“那我是什么?”
继国缘一摇了摇头,意思大概是他也不知道。
这真是奇了怪了,说我变成鬼的是他,说我不是鬼的也是他,我实在被这样没头没尾的对话搞得有些啼笑皆非,于是换了个话题:“你之后有去看灶门一家吗?毕竟是你的房子,就算是转赠给人家了,偶尔回去看看也是正常的吧?你们可是朋友。”
继国缘一这人怎么说呢,我觉得能跟我说上话的,这人要么包容性很强,要么脑子不太正常,他显然是后一种。
继国缘一听到灶门这个名字愣了愣,然后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一些,我觉得他应该是想起了那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他说:“我已经拜访过你了,也会去看他们的……我的通透世界能够看见你身上发生的变化,你已经不算是人类了,但也不是鬼。”
我一听,又急忙询问通透世界是个什么东西。
继国缘一沉思片刻开始给我讲解,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讲着讲着就把话头绕到了他的哥哥身上,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耀他的哥哥,直接给我整不会了。
把人送走之后,我的脑子里面都满是“我的兄长大人”,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什么斑纹通透世界日之呼吸都记不清了。
谁能想到呢,外表那么成熟可靠的继国缘一居然是个兄控。
我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又一动不动地看了一会书,直到看完整个故事,又在心中默默念了好几声“我找到青色彼岸花了!”
房间内没有一丝动静。
这下我完全确认了,不知道是我这边还是无惨那边出现了什么意外,总之,现在他根本感应不到我的想法了。
我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珠世,但又怕她那里走漏了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有种感觉,珠世和我这种自甘堕落成为鬼的人不一样。
我从来没有问过她的故事,但是偶尔我也能听她主动说起自己作为人类时候的病症,说起她温柔的丈夫,说起她活泼可爱的孩子。
苦难最喜欢这种幸福开端了,后面的故事我都不敢问。
而珠世也经常会渐渐露出一种悲伤的表情,自发止住话头。
只能说每当我觉得以前自己过得苦的时候,想想继国缘一,想想珠世,我觉得我命其实还蛮好的,最起码我家没遭什么鬼,父母亲的死亡都能够归咎于无法避免的意外。
我已经足够幸运了。
但每当我听到有人病死,有人死于外力伤害,我都久久无法回神。
死亡如风,即刻而至。
而我早就跨过了那坚实的防风屏障,站在舒适的安全区内,内心却饱受煎熬。
我背叛了人类,却满足了自己的私欲。
我其实根本不想找什么青色彼岸花,也不想得到无惨的赏识,更不想背负什么杀死鬼王的责任,我只是想简单地活着。
这个狗屁的操丨蛋世界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算这里的所有人类被鬼杀光了,然后鬼又因为没有食物集体饿死了,大家全部跟着玩完,都跟我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这就是我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我不知道珠世打算做什么,也不知道我在她的计划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但是我相信她会考虑好一切。
她总是这样。
我在这个世界上目前最信任的人就是珠世,我觉得她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
珠世说她将我作为了某种精神寄托,而我又何尝不是将她当作了自己的锚点呢?
也许你们还没有觉得,但是我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已经脆弱无比,那要命的最后一根稻草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而在一切发生之前,珠世会将我保护得很好,她是一个很好的医生,而我就是她最重要的那个病人,她会认真了解我的病情,询问我的需求,最后再将我治好。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死去,我希望是珠世为我注射下一针适量的紫藤花毒。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