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相媚妩》杨柳妖

48、过夜 白天衣衫整

　　男人的呼吸萦绕在她头顶，带着一股冷冽的香味，她的脑袋下面是男人的双手，鼻尖能嗅到他两袖间极淡极好闻的味道。
　　周妩心如擂鼓，意识到两个人距离过于亲密，猛然将周启行推开。

　　伴随着一道闷哼声响起，周启行猝不及防，一只手勉强按在方向盘，另半边身体歪倒在仪表板。

　　周妩愣了一下，瞥见他颈侧在流血，心中一紧，顿时哑口无言。

　　原来，事故发生的瞬间，四处飞溅的玻璃碎片被周启行用整个身体挡住，而她在他的庇护之下，什么事情都没有。

　　周启行看了她一眼，没事人一样直起上半身：“车门打开，先出去。”
　　闻言，周妩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怕，立即从车上下去，周启行也随后来到外面。

　　迎面而来的狂风骤雨让周妩一窒，呼吸有些不稳。
　　衣服猎猎作响，很快，他们便被淋成落汤鸡。

　　周启行往前走了几步，四处观察。

　　周妩这时才看清他手掌有鲜血顺着雨水流下。
　　周妩一怔，回过头去看向车内，果然见仪表板处散落着碎裂的玻璃，而其中一处，那冷冰冰的尖锐上，挂着刺眼的红色。

　　周启行没看到周围有行人路过，他转过身，却见周妩一脸歉疚。
　　周启行不在意地缩起手：“先找个位置避雨，等雨小点再走。”

　　他们出门匆忙，此时周围没有电话亭，联系不到任何人。

　　冒雨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一座土地庙，虽然十分破旧，已然荒废，但供他们避雨却绰绰有余。

　　土地庙里残余的香灰散落一地，外面天色暗沉，庙里更加漆黑。
　　周妩紧跟着周启行，不敢离开半步。

　　“啊！”
　　骤然和佛像对上眼，周妩惊吓出声。
　　看到周启行回过头，她连忙捂住嘴。

　　周启行低头看向自己衣角。
　　周妩顺着他的视线，触电般立即松开自己无意识中抓住男人衣摆的手。

　　来到佛像边的一片空地，周启行搜集了庙里一些干柴，拿出携带的打火机将干柴点上。
　　周妩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这会儿也没了要和他保持距离的心思。

　　火堆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火红的热浪熏出暖意，窗户外雨声簌簌。

　　周启行将衬衣脱下，放在篝火前烤干，然后递给周妩。

　　周妩从他脱下衣服起就开始坐立难安，双手紧紧抱着自己，后背紧贴佛像，眼睛不小心瞥到他精壮的上身，被烫到似的赶紧移开目光。

　　周妩没有动作，周启行看向她，发现她一脸防备的样子，顿时觉得好笑。
　　周启行不禁失笑出声：“我难道会吃了你不成？”

　　周妩想起他几次三番出格的事，此时却扮演无辜者的形象，顿时起了火气：“二叔真是贵人多忘事。”

　　周启行愣了一下，于是沉默了。
　　他本意不是如此，可是……
　　没想到有一天，无所不用其极的事情也会落在他头上。

　　周启行只好解释道：“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雨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停，荒山野岭的地方，若是真有什么事，到时候可来不及。”

　　周妩听了，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他的衣服。
　　有周启行在，她可不想在这里着凉感冒。

　　周启行见状，站起来避开，直到周妩换上他的衣服，才转过身回来。

　　风衣和旗袍没那么快烤干，周妩双颊微红，很是难为情地穿着周启行宽大的衣服靠着佛像。

　　好在周启行此时极有眼色，一直背对她坐着。

　　不小心眯了一阵儿，周妩睁开眼，却发现周启行不见了。
　　她慌张片刻，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靠近。
　　神经紧紧绷起，直到出现在庙门口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形，周妩才松了口气。

　　周启行冲她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幸运地是车没起火，上面还有水和食物。不幸地是外面雨势未减，我们恐怕要在这里过夜了。”

　　过夜？
　　周妩嘴巴动了动，不禁感叹自己倒霉起来真是喝口水都塞牙。

　　周启行放下食物，又坐回原位，背对着她：“今晚我守夜。”

　　周妩看着他湿漉漉的背影，没说话，将手里的风衣扔向他。

　　被周妩的衣服兜头盖住，周启行一怔，闻到衣服上残留的香味，勾了勾嘴角，一把扯下身上的风衣，却没有拿来擦拭雨水，而是放在火上慢慢烤。

　　周妩见状，微微皱眉，没有理会。

　　夜色悄悄来临，周启行回头看一眼脑袋歪倒在佛像上的周妩，身上仅有一件他的衬衣和单薄的旗袍。

　　摸了摸手中已然干燥的风衣，周启行起身，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细致严谨地为她盖上，没有遗漏裸露在外的肌肤。

　　雨声依然声势浩大，窗外漆黑一片，周启行慢条斯理地拨弄着干柴，让火势燃烧得更旺。

　　忽然，他警觉地抬眼，看向门口，右手握住后腰的枪。

　　“喵”地一声。
　　一只浑身湿透的野猫跑了进来，迅速钻进角落里。

　　周启行刚松一口气，立即反应过来不对，起身躲在佛像后面。

　　下一秒，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抱着长枪，人影的穿着打扮不禁让周启行目光一凛。

　　来人显然看到了庙里的火光，一进来，就将手里的枪对准里面。
　　周妩此时若是醒着，怕是会当场叫出声来。

　　周启行没有轻举妄动，近来北城屡受袭击，他怀疑这是经过的侵略者。

　　听到枪上膛的声音，周启行神色一冷，没有犹豫地朝着来人开了手中的枪。
　　一阵轰隆隆的雷声炸响天际。

　　周妩瞬间惊醒，迷茫地睁开眼，却与一个拿着枪的男人对视，惊恐之下，她发不出任何声音，紧接着就看到男人左胸涌出一股血流，向后倒下，身体扑腾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周妩张着嘴，喉咙像被攥紧，身体抖个不停，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直到周启行从佛像后面闪出，将手枪收好，回头看她。

　　周妩仿佛看到救星，积聚在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划落。

　　若是今夜只有她一个人，怕是此时她已经身首异处，周妩不敢想。
　　从前她只觉得死亡离自己很远，虽然到处在打仗，可她和其他百姓们一样，一直抱有侥幸。

　　直到刚刚，一个活生生的敌人死在自己眼前。
　　血淋淋的现实有种荒诞的恐怖。

　　恐惧感盘亘在心头，周妩不敢再闭上眼。

　　周启行很快将尸体处理好回来，看到周妩脸色苍白如纸，眼眶仍旧悬着泪，却被她强忍住没有落下来。

　　听到动静，周妩惊吓地抬起头，待看到是周启行，眼中的泪水又不受控制地落下。

　　周启行愣了一秒，走到她身边，朝着她的脸伸出手，在空中静止片刻。
　　周妩忽然抬手自己将泪水擦掉，然后低下头，失神地望着篝火。

　　周启行收回手，这次坐在周妩身边，和她一起靠着佛像。

　　淅淅沥沥的雨声掩盖了一切，破庙里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梦境。
　　可周妩目光偶尔扫到地上残留的血迹，这又时刻提醒着她方才的真实。

　　周妩睡意全无，静静缩在周启行身边，她不得不承认，此时的安全感全部来源于旁边的男人。

　　周启行动了动，打算往火堆添点柴。
　　周妩立即察觉，不由自主转头看他。

　　周启行动作一顿，解释道：“火快烧完了。”

　　周妩闻言，看向微弱的篝火。
　　周启行仿佛一个大热源，坐在他身边，她竟然丝毫没觉得冷。

　　周启行调整好火势，又坐回去：“夜才过一半，若是困了，就再睡一会儿，有我在，放心，你不会有事。”

　　周妩心中一暖，面色如常，摇了摇头：“我不困。”

　　周启行听了，没说话，依旧眼神清明地守着。

　　过了不知多久，周启行听到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回头一看，周妩已然睡着。
　　周启行失笑，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描摹她的五官，最后定在她的双唇。
　　眼神微微波动，周启行收回目光。

　　这时，原本靠着佛像的周妩脑袋一歪，载倒在他肩膀。
　　周启行愣了一下，于是一动不动。

　　第一缕晨曦乍现，周妩受到刺激，缓缓睁开眼。
　　庙檐上，残留的雨水一滴接着一滴地往下坠落，连接成线。
　　庙内明亮，窗外鸟叫声不绝于耳。
　　昨夜的狂风大雨终于停了。

　　周妩动了动，余光瞥见周启行光裸的的手臂。
　　她一惊，立即直起脑袋。
　　昨天后半夜，她大言不惭地说不困，没想到，最后自己不仅睡着了，还靠着周启行的肩膀一觉睡到了天亮。

　　她兀自纠结懊恼，周启行动了动僵硬的手臂，起身将火堆扑灭，边收拾边说：“既然醒了，收拾一下，我们可以回去了。”

　　周妩不敢抬头看他，皱着脸，抱着早已干透的衣服躲到了佛像后面换上，又拿着周启行的衬衣出来。
　　周妩表情僵硬：“你的衣服，谢谢你，二叔。”

　　听到她又恢复了对自己平时的称呼，周启行没说什么，从她手中接过衬衣，几下套到身上。

　　两个人昨天白天衣衫整洁地出来，过了一晚之后，又都一身狼狈地徒步回到周宅。
　　他们只想着赶紧回去，却忘记周宅还有很多下人们在。

　　路上被周宅早已起来工作的下人们撞见，周启行神色如常，周妩则一脸局促。
　　两人凌乱的样子不禁让旁人纷纷侧目，屡次回头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