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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chapter 9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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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去见林望舒,是在之后的第三天。
倒不是特意中间隔了两天,其中原因有两个,一来前天下午去的时候林望舒刚好不在,二来……宋却舟昨天睡午觉时做了噩梦,醒来整个人都不对劲儿,缠着林致溪又亲又抱的,稀里糊涂折腾了一番,胡闹过后一看时间,饭点过了,想着太晚也就不去叨扰了。
林致溪和宋却舟到时,林望舒已经让人备好了食材,她没客气,当即就招呼宋却舟做饭去。
宋却舟也乐得被使唤,左手提着排骨右手拎着鸡肉,无名指挂着一袋土豆就进厨房忙活去了。
林致溪刚想跟上去帮忙,被林望舒一把叫住了:“你干什么去?”
“我去帮他备菜。”
“备什么菜?”
“帮他削个土豆什么的。”
“不用削,土豆我爱吃带皮的。”
林致溪无奈道:“妈,你老欺负他。”
“我那是在锻炼他的厨艺。”
“我住院的时候你刚见他照顾我那会儿,可不是这个态度奥。”
“我那是瞎了眼看错了人。”林望舒冷笑一声,“我要是早想起……我才不会给他好脸色。”
林致溪轻声道:“但是妈妈你知道的,那和他其实没有关系。”
林望舒眯了眯眼,转头盯着他:“不妨碍我看他不爽,也不妨碍我等会吃完饭后找你算账。”
林致溪顿觉后背一阵凉。
三个人一张桌子吃饭时,又重演了两天前的场景,宋却舟还是一刻不停地给他夹菜,林望舒则是一言不发地给他夹菜。
林致溪觉着自个这几天都要吃出小肚子了,但他又不能不吃。
宋却舟夹的不忍心拒绝,林望舒夹的不敢拒绝。
饭后还是三杯果茶一人一杯,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排排坐在阳台晒太阳。
等果茶喝完,林望舒报了几个菜名,扬言要吃东街的鸭西街的鱼南街的牛北街的猪,可谓是胡言乱语了一通。
宋却舟会意了,只是他还有些不放心,频频看向林致溪。
林致溪朝他眨巴眨巴眼睛,示意自己一个人能应付。
林望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的眉眼官司,忍无再忍时,两人之间情意绵绵的暗送秋波总算结束了——她没想到宋却舟就出去个把小时竟然还能一步三回头。
宋却舟关上门后,林致溪冷哼道:“林致溪同志,如果你告诉我,他仅凭短短两天,就又把你追到手了,那你就等着吧。”
林致溪没敢吭声。
他是真不敢和妈妈说,两天都没有,他们回去当天就彼此又哭又闹地和好了。
林望舒哪能不晓得他的脾性,知道他的沉默代表着什么,快气笑了:“你这孩子,你能不能争点气?”
林致溪小声说:“我爱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你说什么?”
林致溪就又小声地重复一遍:“我爱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第二遍他的头慢慢低下去了,唯有话语坚定如初。
林望舒恨铁不成钢地捧起他的脸,“那你就说得大声点,这难道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
短短的一句反问,听得林致溪鼻尖微酸。
他不能告诉林望舒,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和宋却舟可以相爱,却不能一生一世相爱,否则就是件大逆不道的事。
林望舒看他胡乱点头,叹了口气,继续说:“我昨天去见秦长裴了。”
林致溪猛地抬头,神色紧张。
“是他找您的吗?他和您说了什么?您怎么都不告诉我啊?”
林望舒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么多问题,要我先回答哪个呀。”
林致溪没心情跟她开玩笑,他急得两眼都快瞪直了,就怕秦长裴那不安生的棒槌又在这时候找事。
林望舒回秦家这事儿必须要毫无差错,毕竟……他没多久可以活了。
“妈妈,你就别逗我了。”
“好吧好吧。”林望舒拍拍他的手安抚道,“其实是我找的他,说了一些事情,比如,我不打算再回秦家了,当天没告诉你是因为想到后面你会来,当场说也不晚。”
“什么?”林致溪闻言皱眉,“您不打算再回秦家了?为什么?是不是秦长裴的意思,他明明答应我……”
刹住话头已经来不及了,林望舒扫他几眼,冷笑一声,怒容浮现:“继续说呀,说说看,他答应了你什么,你又付出了什么。”
林致溪心里头直后悔,他也是气上头了,说话没个把门的,一下子秃噜出去了。
他略显心虚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没有怎么回事,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想再回秦家了,就是这么简单。”
林致溪焦急地问:“为什么啊?”
林致溪眯眼:“你倒是说说,我回去能干吗?”
林致溪语塞。
林望舒要是真不想回秦家,他高兴还来不及,这证明林望舒看开了不再被所谓的名分困在。
怕就怕,林望舒只是为了他不回。
“小溪,你会怪我吗?”林望舒突然道。
这是句没头没尾的话,但或许是母子连心,林致溪没有分毫诧异的神情;又或许他就是没有懂,可他永远都不会怪林望舒。
他说:“我永远不会怪您。”
林望舒叹息道:“我宁愿你怪我。”
“小溪,那也许曾经是我的执念,但永远都不该是你的执念。”
林致溪默然:“我……”
林望舒摸了摸他的头:“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我和秦横城的事?”
林致溪点头:“嗯。”
“你那时候还只有十几岁,我有想过跟你商量的,但怕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也怕你……看不起妈妈。”
说到最后,林望舒语气略微苦涩。
林致溪急忙抓住她的手,竭力否认:“我绝对不会那么想!”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我永远都不会看不起你,妈妈,我只怕自己成为你的累赘,你本该有更美好的人生的,但都被我拖累了……”
林望舒板起脸:“你再那么说我可就真要生气了。”
只是一对上林致溪蓄泪的眼睛,她的心又软得一塌糊涂,声音放柔了:“你不会是我的累赘,就像你说的那样,小溪,你在我心里也只会是我最好的孩子。”
“至于和秦横城的事,怎么说呢……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当时他来我们那儿出差,阴差阳错地我俩看对眼了,回H市前他找我,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走,我说我有个儿子,他说他早就找人查过了;我又说结婚打多少钱,他说不结婚,只谈恋爱,但钱每个月都打,还包吃包住。他给我说了一个数,我心动了,就这么带着你走了。”
“小溪,我必须承认,我当初一开始不知道他的身份,后来知道了,也的确有走捷径的念头,我不想再带着你一起过苦日子了。坦白讲,不仅仅是为了让你不跟着我吃苦,也是为了我自己能少吃点苦。”林望舒坦诚道,“我也必须承认,之后我有动过心,遇见秦横城的时候,我还保留了一点天真,所以即便在和他相处中我有告诫自己不能太认真,也仍然在两年后,再次问过他是否会结婚的事。”
林望舒很严肃地说:“主要是他那张脸长得俊,我没把持住。”
林致溪:“……”
他回忆起秦横城的样貌,五官锋利,虽是薄情眉眼,但面目端正,不得不赞同林望舒说的话。
据说他那便宜爹也是个傻缺的性格少爷的脸,综合以上可得出结论,他妈是个颜控没跑了。
“那个时候他还是很明确地拒绝了我,还是说钱能给名分不行,也许是他不能给秦长裴留下隐患,也许是我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谁知道呢?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我也清醒了,过好日子比什么都强。”
“你看,遗嘱里他虽然是点明了我和秦家没有关系,但给的钱不少,也够我下半辈子过好日子了。”
长长的十年在她口中变为短短的几句话。
林致溪心知这其中弯弯绕绕不少,他是亲眼见过林望舒看向秦横城时,眉宇间的眷恋和挣扎的。
但他不想让林望舒难过,只能用温柔心疼的眼神静静望着他。
“可是小溪,我或许喜欢他,但我一定最爱你。对我来说,在这世上,没有比你更重要的存在了。所以,假如我的幸福要用你的牺牲作为代价,那我绝对绝对不会幸福。”
听完,林致溪是快真忍不住了,他狼狈地用手掌去抹眼泪。
这还是他很小的时候才会有的举动,在林望舒的身边,他总是不自觉地会变回一个小孩。
林望舒轻轻地拿开他的手,食指屈起替他擦掉眼泪:“别哭呀宝贝。”
“嗯,我不哭了。”林致溪朝她笑了笑。
林望舒是自他诞生起第一个爱他的人,是他得到爱并充盈自己的源泉,似乎只要和林望舒在一块儿,他自然而然地就觉得自己拥有着莫大的决心和力量。
这股力量支撑着他渡过了孩童时期,也是他在秦家甘心做影子的根本原因。
——现在成为他要去抗衡命运、绝不低头的后盾。
他对着林望舒,郑重说道:“妈妈,我们一定都会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