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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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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姐姐不见了,门外的人绝对不是她。
她听到了极轻的一声哼笑,那是男子的声音。
似乎觉察到屋内之人远离了门口,他不耐烦的对着门板踹了一脚,一阵寂静过后,结界开始波动起来,他在试图破开栗榷设下的结界。
关宜乐茫然地站在床边,门外的人想进来,她一点阻拦的能力都没有,她做错什么了吗?
恶心,又害怕,她的身体僵硬着,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柄泛着黑气的长剑刺透结界,无形的结界显现出形态,上面布满裂痕,顷刻之间,如星光消散不见。
木门被暴力踹开,黑色的藤蔓争先恐后地从门外涌入,眨眼间爬满整间屋子,接着冲向屋内唯一的活口,它顺着女孩的脚腕,向上缠绕,勾着她的腰肢,圈住她的脖子,再一点一点收紧。
那人指尖轻点着剑柄,绕开藤蔓缓步走到关宜乐面前。
千灵宗的弟子袍在这黑色背景的衬托下,白的发光,显得格外鬼魅,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关宜乐,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厌恶,半晌,他勾着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他俯下身,伸手搭上关宜乐的脖子,连带着藤蔓一起抓紧,他收紧五指,轻声道:“你若是乖乖开门,我或许会考虑给你一个痛快,没想到吧,栗榷的结界这么不堪一击,现在谁也救不了你。”
关宜乐愣愣地看着这个人,她知道他,在关氏时,每每栗榷带她出门,她被抱着,趴在栗榷的肩膀上,在栗榷看不见的地方,在所有人习以为常的视线中,有一个人单单只看着她,混在人群里,好几次关宜乐和他对上视线,他不闪不避,冷漠地看她。
关宜乐害怕那双眼睛,现在,他就在自己面前。
他还在笑,掐着关宜乐的脖子,轻而易举地将这个身高连他的腰都不到的小孩提起来:“你的灵力气味真是让人恶心。”
窒息感笼罩着她,她想咳嗽都咳不了,眼泪涌上眼眶,脑子也昏昏沉沉的,对他说的莫名其妙的话毫无反应。
失去意识前,她忽然想到了栗榷,她知道了,这个人,他像极了栗榷,不是面容上的相似,是他的表情,笑得弯起的眼睛,嘴角扬起来的弧度,和故意放轻的温柔语调,墨发也用银色发带束起和栗榷一样的高马尾,可是在关氏见到他时,他绝对不是这样。
他在模仿栗榷。
眼看关宜乐彻底昏死过去,杜岚言松开手,后退几步,施法清洁那只手碰过她的手,冷冷道:“带走。”
藤蔓迅速将关宜乐包裹起来,跟着杜岚言离开飞舟。
狭小昏暗的山洞里,盘根错节地爬满了黑色藤蔓,在唯一的光源处,藤蔓根茎尤其粗壮,三个人成团才能将它完全抱住,那光源就嵌在藤蔓上,忽明忽暗,犹如呼吸一般的节奏。
半空中悬挂着五个人,藤蔓缠在他们的腰间和脖子上,为了防止他们醒来后喊叫,嘴巴也都用藤蔓封了起来。
唯独一个裹得如蝉蛹一样,密不透风,但也只有那枝藤蔓,虚弱得即将枯萎般,好似被什么汲取着生命力。
关宜乐是被摔醒的,她从高处摔下,结结实实的砸向地面,地上凹凸不平,除了零散的枝条,还有满地的石头。
太痛了,她忍着眼泪,摸索着坐起来,过了许久眼睛才适应黑暗。
原来她还没死啊,关宜乐拍掉手掌上印着的小石子,手腕上的镯子微微泛光,她把镯子往衣袖里收了收,泪眼朦胧的环顾四周,看到自己身边散落了一圈的枯藤。
这是哪儿?
她向亮光处走了几步,看到可怖的巨大根茎,表面的凸起似乎还会蠕动,她顺着它扩散的枝条仰头看去,在自己的头顶正上方,吊着一个黑影。
在她仰头的瞬间,一滴液体正正滴落在她的额头上。
关宜乐用手背抹去,低头看一眼,昏暗环境中,手背上映出一片暗色。
她后退一步,才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黏糊的泥泞中,她终于知道空气中的腥咸气味是什么了。
血液的味道,伴着植物香气,弥漫在整个山洞里。
她不敢发出声音,僵硬着身子往后退,那双踩过血的鞋子,□□脆利落地脱下来丢到一边。她单穿着袜子,踩在碎石上,惊惧之下,她连疼痛都顾不得,往后退,直到贴上石壁。
她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子,捂着嘴巴呜咽起来。
她好害怕,为什么她要经历这些。
那个把她抓来的人,关宜乐怔愣地再次抬头,这下她看清了死去的人的脸,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掐着自己的脖子,扬言她死定了,现在他和她一样,被藤蔓绑着,不同的是,利枝已经穿透他的心口,流下的血液也成了藤蔓的养料。
他睁着空洞的眼睛,面白如纸,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掉了。
关宜乐忍着呕吐的冲动,将脸埋进手臂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能在黑暗中视物,可这只会让她更害怕。
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她干脆利落的死掉。
关宜乐蹲坐在地上,黑暗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撕扯着她,洞内气温似乎下降了,在这炎热的夏季,她又一次置身于冰窟之中。
“宜乐,不要哭。”前方忽然传来一声轻柔的女声。
熟悉的声音响起的那刻,周身温度瞬间回暖,这一刻,哪怕是她濒死前的幻听,也足够让她不那么害怕。
周仪挣扎着,费了好大劲才将嘴巴上的藤蔓移开,脸上火辣辣的,这该死的妖物,缠得这般紧。
身边的两人似乎也清醒了,他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出声,眼下这个情况,那妖物多半是沉眠了。
从醒来时她便闻到洞中那经久不散的血腥味,这里不久前已经有人遇害了,看到两位师弟师妹就在自己身边,她才松了口气,就是不知道那倒霉催的是哪一位了。
飞舟突遇妖物袭击,混乱中似乎有人被抓走了,秦御带着大部分弟子追去,说是大部分,实际上拢共就六人,留下他们两个药修一个剑修守着飞舟,不过他们委实失策了,谁能想到,妖物不止一个。
她实在想不明白,如此高空,这种扎根于地面的妖物是如何上去的,一个不慎,三个人都遭殃了。
这样的捆法,是把他们当储备粮了吗?她从未见过吃人的植物妖,长得如此巨大,也不知活了几百年,吃过多少人······
等等,周仪浑身的血液忽然凝结下来,飞舟上分明有四个人,他们三个在这,那宜乐呢?
她有些头晕目眩,不敢去想那个可怕的结果。
栗榷师弟亲自出面请自己照顾那个小孩,当然首先还是她非常喜欢宜乐,还没看她几次,自己先被妖物抓了去。
让一个五岁小孩独自面对妖物,她该多害怕啊。
修士到底和寻常人不同,此刻在他们耳中,具是妖物那沉闷的呼吸声,是的,它还睡得很安稳,一副吃饱喝足的样子。
过了好半晌,她才听到夹杂在呼吸声中,孩童浅浅的哭声。
他们本就位于妖物身后,视线被遮挡,周仪这才看到角落里蹲着的小小一团,哪怕十分害怕,也懂事的没有大哭出声。
“宜乐,不要哭。”她的声音轻柔,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还是不敢太大声,怕惊醒这只妖,说完后便没再开口,她相信这句话就足以让宜乐不那么害怕。
周仪十分庆幸,以至于忘了去想那位惨死的倒霉蛋是谁。
可是现在还不是欣喜的时候,他们能否逃脱还是一个问题,可别让他们清醒着,抱团成了它的腹中餐。
关宜乐抹着眼泪,慢慢朝他们走去,她有些腿软,却又不敢扶着墙,墙上随手一摸就是藤蔓,她方才不过靠着墙一会儿,便觉得后背的东西在蠕动,之后就不敢靠近了。
关宜乐在他们附近停下。
虽然好奇宜乐怎么没被藤蔓绑着,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且她多半自己也不知道,周仪问她前方景象如何。
另外两个弟子听到周仪的话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或许他们还有机会离开,可是将希望寄托于这个小娃娃,未免有些可笑了吧?
紧接着,眼前的孩子还真轻声细语地描述了起来。
周仪听后,想了想道:“宜乐,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们了,你不要害怕,接下来按照我说的去做好吗?”
关宜乐抹了抹眼泪,瓮声瓮气地开口:“好。”
这下他们两个真的不淡定了,他们眼睁睁看着关宜乐走向妖物,不是,真一个敢说一个敢做啊,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太勇敢了,刚刚不还是一个小哭包吗。
周仪让关宜乐试着去将那光源熄灭,这么做的结果无非两个,妖物醒来,发怒,再次抓住他们,不若就是趁它混乱他们先一步在它反应过来前,斩断束缚离开这里。
关宜乐踩着细藤向上爬,她体重轻,半点大动静都没弄出来,也不知是它过于神经大条,还是它根本连神经都没有,总之整个过程十分顺利。
嵌在茎上的光球尺寸也不小,足足有成人拳头那般大。
关宜乐失神地盯着眼前这个发着荧光的漂亮光团,仿佛要被吸进去一般,直到周仪喊了她一声方才回神。
她在做什么,关宜乐不安地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可是怎么熄灭,它又不是火焰。
伸手摸了摸光团,是水润润的触感,她连忙摸上腰间的储物袋,幸好没被收去,栗榷给她系好后,储物袋便缩成拇指大小,不细看还发现不了。
关宜乐翻了翻,摸到栗榷给的匕首,不过这对她来说有些重了。
储物袋里还有一些护身符纸,丹药,糕点吃食以及娘亲留给她的首饰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