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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藤妖重伤,秦御几人轻而易举地捣毁了它的妖洞,并从层层死藤中挖出了杜岚言的躯体。

      秦御对这名字有几分模糊印象,却怎么也想不起究竟在哪听过,这是唯一一位在此番任务中丧命的弟子,他尚且陷于悲痛之中,便也因此忽略了心中疑惑。

      待他们赶回原地,却只见三名伤者,说好留下照顾伤者的栗榷不见了踪影。

      得知栗榷独自一人闯入林中找人后秦御毫不意外,虽然他本想着师弟或许能等他们回来再一同进去寻关宜乐,毕竟就目前看来林中并无妖气,那小家伙在里面能出什么意外?

      不过他这个想法只持续到栗榷抱着脏兮兮脸上带着划痕的关宜乐出现为止,秦御哑然片刻,不确定地转向周仪:“这孩子进去之前就已经这副惨兮兮的模样了?”

      若是他们在林中当真遭遇了什么不测,秦御怕是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是他自认林中安全,错过救人时机。

      果然,周仪秀眉轻蹙,摇头,宜乐在藤妖洞府并未受到什么伤害,无论如何也不会弄得这般狼狈凄惨……她此刻无比后悔自己让关宜乐躲进林中,可留在身边同样有危险,现在想来,原来两边都是无解难题。

      周仪扶着伤臂起身,这边栗榷刚放下关宜乐,后者便迈着小短腿奔向周仪,完全将栗榷抛诸身后,实力诠释了什么叫小没良心的。

      近至身前,周仪才发现她比看起来要惨许多,女孩衣摆和袖口是已经干涸的深红血迹,发髻凌乱混着泥土与枯枝草叶,数道细细小小的划痕在她白嫩嫩的脸上尤其明显,周仪俯着身,她轻轻掀开关宜乐浸了血的领口,两个血洞触目惊心,她抿唇不语,手指微微发抖。

      关宜乐轻抱着周仪的腿,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小的缘故,她对这种劫后余生的感受并不强烈,脱离危险后所有害怕的情感也随之消散了,见周仪一直看着自己衣服上的血迹,她提起裙摆小声说道:“这不是我的血。”是她在藤妖洞里,沾染上的杜岚言的血。

      周仪轻声叹气,半抱着关宜乐,她也不清楚这番举动究竟是在安慰关宜乐还是她自己。

      栗榷静静看着,连身边的秦御说了什么都没注意,末了他走过去,双手自女孩双臂下穿过,将她拎起来:“周师姐有伤在身,你莫要闹。”说罢便将她无情抱走。

      稍作休整后他们便出发返回飞舟,这一折腾已过大半日,很快夜幕降临,顾及伤员他们没再半夜赶路,寻了个地休息。

      他们围着火堆坐,眼下时机正好,便询问了栗榷林中发生的事。

      当众人从栗榷口中得知前因后果后都不淡定了,也就是说若栗榷晚到一步,关宜乐怕是已成了异妖的口中餐。

      这面众人还在心有余悸,当事人则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窝在栗榷怀里,仰着脸懵懵懂懂地听他们讲话。

      她身上的脏污血迹已经清洗干净,团坐着小小一只,好不可爱,他们拿她没法,只能无奈叹气。

      关宜乐听了没一会儿便昏昏欲睡,她转过身将脑袋靠在栗榷手臂上,少年托着她的小脑袋低声说话,而后拿出药膏给她面上的伤再次上药。

      秦御抱臂看两小只的温馨互动,颇感欣慰,据他所知,栗榷的性子自小就淡漠,毕竟年龄差在那摆着,偶尔共处时,他和莫潇潇都不知道如何同这个师弟相处,相处时间也极少,后来见他亦是独来独往的样子,难得有机会看栗榷待人这般温和耐心,难怪掌门非要让栗榷同行,这任务倒是适合磨练他。

      对了,秦御恍惚想起一个东西,他走过去坐在两人身边,笑眯眯地探出手:“有人丢东西了吗?”

      迷蒙困倦的孩童瞬间清醒,她不可置信地伸手搭上秦御的手心,轻轻握住上面的银簪,她以为再也拿不回来了,没想到……

      关宜乐仰起头,她一直很怕秦御,青年妖冶俊美的脸上总是笑眯眯的,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还动不动就捏她的脸,现下她泪眼汪汪地看着对方,感动之余便是反思自己的“过错”。

      秦御拍拍她的小脑瓜:“欸,你可别哭,不然我要后悔还给你了。”

      “谢谢哥哥……”

      此后路途一帆风顺,飞舟上关宜乐的屋子被破坏一事并没人深究,无人问,关宜乐也忘了说。

      直至下了飞舟看到范岚言尸体的那刻,恐惧再次席卷而来,她被栗榷抱在怀中,脸色苍白地看着众人珍而重之的运走遗体,只感到一阵目眩,忽而脑袋歪倒在栗榷颈边,昏迷过去。

      栗榷冷眼看着那人的尸体,并未注意到关宜乐状态的不对劲,她这一倒,栗榷这才发觉她额头温度滚烫。

      黑暗压得她透不住气,耳边是低低的哭诉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缠着她的手脚,不住地向四周拉扯,她张口想要呼救,黑暗便像水一般涌入口鼻,不,那不是水,血腥气包裹着她。关宜乐挣扎着睁开眼睛,黑暗中忽然浮现出一张被藤蔓吊住的苍白的脸,他死不瞑目地瞪着眼,离自己又近了一点,近到几乎与她面对面的距离。

      她无声地尖叫,眼看它就要触碰到自己,额头上忽然传来一阵暖意,黑暗顿时如潮水般退去,四肢仿佛卸下了沉重枷锁,桎梏终于消失。

      昏沉间,她模模糊糊听到栗榷和周仪的声音。

      “什么病……修道之人怎会……也不似凡间疾病……”

      周仪很是苦恼,回来后邹常师弟忽的发起高热,吃了些丹药后稍有好转,没一日又昏迷不醒了,好不容易送来医馆,不成想遇到了同样昏迷不醒的关宜乐,两人躺了三天,试了各种丹药,栗榷甚至下山到镇上买了草药来熬煮,仍是不见清醒。

      栗榷听着周仪的碎碎念,伸手探了探关宜乐的额头,微微一怔,不可思议道:“宜乐高热退了。”

      周仪闻言也试了邹常的温度,还真是,这般巧合,两人一同昏迷,一同恢复……

      有医馆弟子经过,哼哼道:“好了还不满意?我看就是我们调的丹药起的作用。”这三日周仪没少折磨他们,不仅对他们的医术持怀疑态度,还一直打击他们从医的自信心。

      过了半日,关宜乐才终于醒来。

      栗榷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发呆,忽然低头对上关宜乐乌黑的眼瞳,他愣了愣,伸手拨开她的额发,掌心贴着额头试温:“你醒了,可还有哪处不舒服?”

      关宜乐被扶着坐起来,三日滴水未进,她肉嘟嘟的小脸轻减不少,似乎还对外界反应不能,她只是静静听着并未回应栗榷的话。

      栗榷用湿帕子擦过关宜乐的手和脸,又陪她坐了一会儿,看她吃了点东西,这才起身准备离开,他还有事要处理。

      关宜乐雾蒙蒙的眼睛跟追他,少年脚步顿了下,俯身摸摸她的头发:“我晚些回来接你。”

      关宜乐乖乖点头,片刻后屋中又陷入安静,她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台吹风,院中有片湖水,泛着粼粼的金光,她盯了会,正发着愣,身后幽幽传来一句:“当心别掉下去了。”分明是一句提醒却浸了寒意般,好似巴不得她掉下窗去。

      她收回手,呐呐转头。

      对床的邹常醒了,他散漫地靠墙而坐,一手搭在曲起的腿上,微微歪着头,披散的墨发遮住半张毫无血色的脸,目光锁在关宜乐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紧抿着唇,好似很不开心。

      “还真是好运……”他喃喃道,低声笑了起来。

      后来他便闭目养神起来,不去理会对面小孩那疑惑的眼神。

      怕邹常再次冷言冷语,关宜乐自觉扯过被子盖在身上,退至墙角待好。她小时候常常生病,能理解邹哥哥生病心情不好。

      傍晚时周仪来过一趟,见两人都清醒,终于安下心来,她本打算陪关宜乐等栗榷回来,奈何师弟抽风般,顶着苍白一张脸杵在门口,抱着手臂冷言冷语地催促她离开。若不是看在他病人的份上,周仪早赏他两个拳头了。

      她想不明白邹常为何不愿在这里休养几日,他坚持要走,周仪无奈只能和关宜乐道别。

      栗榷回来时,房中只有关宜乐一人,她靠着窗,手中捻着一朵花,花瓣被折去数片,散落在窗台上。

      关宜乐听到声响回头,看清来人后她将花儿随手一扬,噔噔起身迎向栗榷,万分熟练地张开双手要抱抱。

      栗榷心软得不行,俯身抱起她:“等很久了?”

      她将下巴搁在栗榷肩上,直言道:“有点儿,周姐姐他们都走好久啦。”

      她没说的是,她还有点害怕,她模糊地记得那场梦,四周一静,黑暗中便仿佛有双眼睛在看她,缠绕在手脚上的凉意挥之不去,起先她还恐慌,只不过时间长了无事发生,恐慌也就淡了。

      关宜乐初来乍到无处可去,栗榷便先把她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内门弟子通常会有独立的居所,算是对他们能力和天赋的嘉奖,尤其千灵宗这种大宗门,有时一个内门弟子的洞府甚至能占据一整个山头,比如栗榷的风凌洞府。

      风凌山上有防护阵,阵中不可御剑,因而众人总会自觉绕开这片地段,平日里也甚少有人来,“剑尊小弟子领地意识非常强,是个难相与的主”仿佛已成为众所周知的事情,他们谈及此有时还会面露鄙夷,显然是十分不理解这种行为。

      事实上这阵并不是栗榷设下的,只不过他懒得解释,亦不想解开这个阵。

      他们御剑至山脚停下,接下来的路只能靠步行,他将女孩稳稳抱在怀里,在夜色中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道路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或许是那日在树林中受过惊吓,再次面对这阴森森的场景,关宜乐总感觉林中有人,一紧张便越发用力地抓住栗榷的肩膀。

      少年想事情想得入了神,吃了痛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他习惯性道歉,过了一会,关宜乐手中被塞入一颗暖暖的夜光珠,是初见时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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