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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chapter 72 ...

  •   黎颂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
      她穿梭过巷子和河道,翻过墙,也爬过许多横亘的树丛。最后还是远远地被追上了。

      “别动,不然我们开枪了。”

      她从墙间缝隙转过身。
      头磕在石块板上,轻闭上了眼。而等待中的死亡,却没有降临。

      眼前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

      “阿黎,醒醒!”

      她茫然地听到有人在喊她。

      潜意识里,她并不想那么快醒来。眼前一直定格在,最后宋逢年朝她笑,让她往前跑的画面。

      微凉的雨落下。

      她再睁开眼时,看到自己额前轻磕的,已不再是什么旧时代的灰色土墙。

      她正轻抵在,一面有些眼熟的黑色石碑上,脸颊在贴着冰冷的石面。

      那块带着指印的眼熟石碑。
      ——她终是回来了。

      “阿黎,你有没有事?”
      朋友南晚凑过来,打量着她:“吓死我了。刚刚一回头,就发现你不见了,还找了你好久。”

      “你怎么会昏迷在这里?”

      黎颂轻张了下唇,没发出声音。
      她怔愣着打量对方,再打量周围的世界。是她生长了二十多年,熟悉的时代,曾经梦寐着想回到这里。

      今夕又是何年。

      她伸出指尖,缓缓触碰石碑上,那几枚带缺口的指印。

      “这是干什么?你……”
      “难道认识这块石碑?还是它的主人?”

      对方环视了圈:“没有啊,这里什么都没写,没有字的。”

      黎颂轻触着那枚指印。
      半晌哑声道:“认识。我认识他的。”

      那是个眼角带笑的青年,第一次把她从尸堆里扒拉出来。为了救她,他手受过伤,指尖的纹路独一无二。

      她如今一眼就能认出来。

      “你是不是被雨给淋傻了?”
      朋友担忧抬手,摸了下她额头:“温度还好,没发烧啊。”

      “阿黎,该走了。”

      黎颂在雨里顿了许久。
      抬眸,哑声询问对方:“你还记得……前几天,我给你说的那个梦吗?”

      “哪个梦?”

      对方轻挠头,突然看到她发间多出来的一枚珍珠发卡,像极了上回那串项链:“这——”
      “似乎有些像上回。”

      “……你口中提到的那个,阴桃花?”

      黎颂迟缓着眨了下眼,脑海中正空白茫然着。

      听见对方笑起来,还有些奇怪:“你怎么不笑?是这个笑话不好笑吗?”

      明明上一回,她还轻松地跟着笑,如今却不再好笑。

      “不是,他是我很喜欢的人。”
      黎颂轻声道。

      “啊?你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喜欢的对象,那……在一起了吗?”

      黎颂靠在车椅上。

      她闭眼听着外边雨落的声响。
      道了轻声的,没有两个字:“本来可以相守的,最后却差了一点。”

      “差了什么?”

      差了一个更好的时代。

      她没说出这句话。
      喉间有种发涩的感觉,只是很用力地闭上眼。仿佛这样,眼泪就不会再次掉下来,不会泣不成声。

      “……要是只差了一点的话,那就太可惜了。”

      对方也许以为她在开玩笑。
      “若真只差一步,那无论如何,都应该再去试一试。”

      闻言她轻顿住,颤着指尖取下发间那枚发卡。又翻开自己的背包,寻找着其它物件,想起手札放在公寓里了。

      “咦,你找什么呢?”

      ——她在找和宋逢年有关的物件。

      像第一次的手札,像第二次的石碑指印,能带她回到过去的遗物。总而言之,至少想再见他一眼。

      她并不想故事停留在这里。

      “到底在找什么呢?你一副找不到,眼圈红了要哭出来的样子……跟我说,我帮你一起找啊。”

      找不到了。
      这世上,好像没有其它与他有关的物件了。

      “阿黎,看你这么魂不守舍的。八成是太累了,等司机师傅到下个路口,不如我们……”

      出租车驶过街道。

      黎颂的目光透过雨滴滑落的车窗,在一片带雾气的灰蒙天色中,骤然看到了什么。
      “等等,停车。”

      “停车!”
      她的嗓音急切出声道。

      “阿黎,你……”
      “唉你怎么包都不拿的,就跑下车了,往那边跑做什么?”

      八十多年后的长明街,景象已全然不同。
      每一棵树的位置,当年馄饨摊的位置,甚至是受过战火摧残的痕迹,都很难再寻到。

      唯独有幢灰色小屋,还在那里。

      不知是何时被修缮过,外表有些变化。但黎颂坐在车里时,还是一眼认出来。

      “……有人吗?”

      外门没带锁,一切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住的痕迹。

      “阿黎,这些房子都废弃很久了。可能过不了多久会被拆了……”
      “你跑进去做什么?”

      黎颂进了小屋。
      在昏暗的光线里,她一步步走进去踏上楼梯,木梯吱呀的声响,陌生又熟悉。

      二楼有盏老旧的钨丝灯,还积了厚厚的灰,有些呛人。

      她像那时一样,踩在木梯上,慢慢轻爬上阁楼,试探着推开那扇木板门:“吱呀。”

      也许是阁楼,藏在倾斜的屋顶侧,又有严丝缝合的木板门。

      太隐蔽了。
      这么多年来,其他人没发现过它的存在。

      黎颂坐在里面。
      她看向空荡荡的二楼,眼前仿佛会浮现,那时宋逢年在灯下,同她闲聊时的画面。

      “吱呀。”

      她在小小的阁楼里,尝试推动着里边的木板夹层。抬手很轻地摸索,尝试着寻找。

      最后。
      找到了那张,她曾没来得及带走的合照。

      上面已经破损而模糊了。
      看不清人的模样,泛着浅黄的渍迹。被风吹雨淋了几十个年头,是如今唯一能找到的他的遗物。

      黎颂轻蜷在阁楼里,握住了合照。
      “前几回,都是那些旧物件……被动地拉我回来寻你。”

      这回是她主动。
      想再回到那个时代,去寻找她所爱之人。

      ……

      等再睁开眼,合照上面泛黄的渍迹,看不清的人像,已变回了她和宋逢年两个人。

      照片变得年轻。
      她和他都含笑望着彼此,没有看镜头,模样变回清晰。

      黎颂坐在阁楼上,抬手轻触着照片,随后重新放回了夹层里边。

      灰色小屋又变回了,她所熟悉的模样。街外的阳光炽烈,只是屋内一片狼藉,被翻得凌乱。

      她缓缓挪到阳台。
      轻声询问:“有人吗?”

      路过的人很少。
      她连声喊了几遍,直到有个人走过。讶异地认出了她,去喊了安双过来。

      “黎姐姐,你没事太好了……竟然回来了。”

      对方眼睛泛红:“我听说,你们离开的当天宋先生被抓了,你也下落不明。”

      “那群日本人张贴了你的画像。”
      “还时不时地,会回到这边,来巡逻搜捕……”

      安双顿了顿,语气焦急着道。

      “你快走,黎姐姐。”
      “这个时间点,他们很快要回来了。你快下来,去别的地方……”

      黎颂轻摇下了头。

      她把没带走的手稿,战火中的胶卷照片,都从夹层中取出来,站在阳台边轻抛给她:“接着。”

      她托付给了对方:“小双,帮我寄给沪城的杜言先生,上面写过地址。”

      “留在这里也不太安全。”
      “若你愿意的话……收拾一下,带上苏姨她们离开这里吧。”

      她从夹层中,取出了剩下不多的钱,交给对方。

      “……黎姐姐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没事。”她顿了片刻,把宋逢年的那本手札,也一并转交给了对方。

      “这本手札,也请帮我保存好。”
      “也许需要保存个……几十年。”

      安双听不懂。
      在讶异的神色中,但也郑重地点了头:“好,我会的。”

      “……我也会像你们,教过我的那样。或像江姐姐那样,成为出色的医者,或像你去当一名记者。”

      “好啊。”她笑起来。

      黎颂侧眸,细致地打量着灰色小屋里的场景,看到小屋窗边。在不知何时,摆了几盆突兀的花。

      而她和宋逢年都是不养花的。

      “对了,那是谁放在那里的?”

      安双停顿了几秒。
      很小声地道:“……是那群日本人。”

      “我看到,他们故意放在这里。这几日来也时不时地,会回来巡视。”

      黎颂直觉其中藏着不对。
      她将那几盆花收进来,将窗关回去。又询问道:“苏姨她们呢,这几天有说过什么吗?”

      “好像提过一句。”

      “她路过这里,似乎看到了那盆花……到医馆严肃地询问我,知不知道,你们的状况如何。”

      黎颂点点头:“你快回去吧。”
      “喊苏姨她们,不要再管这件事。以后再收到什么信号,也不要轻易相信。”

      安双咬着唇点了头,她眼中带泪:“黎姐姐。”
      “你一定……要多保重。”

      对方走后,黎颂留在灰色小屋中,没有轻易出来。

      她望着那盆突兀出现的花。
      思忖着想起,宋逢年联络的那些人,不止是苏姨,还有老钟,书店老板娘,甚至更多人。

      或在这条街上,或在其它街上。
      该如何告知呢?

      她看着天边的夕阳翻滚着。
      然后颜色自浓稠,一层层变灰暗下去,夜色即将浮起来。

      最终她有了个念头,慢慢摸索间找寻到屋内的灯,抬手拉亮了灯线。

      只不过这一回,她没再用那块黑布,蒙住阁楼的天窗玻璃。抬手取了下来,让灯光显眼地亮起——

      在漆黑的街上,这灯格外明显,能让许多人看到。

      什么又是代表,已然安全撤退的信号呢?

      黎颂握着灯线。
      回想起很久之前,她第一次到医馆时,青年抬手,教她按车灯的画面。

      车灯断续,亮的时间长短交错。
      她学过一回。在他有次受伤后,也模仿着这样按过车灯。

      他曾捂着伤口,弯唇夸她学得很好。

      “啪嗒,哒,啪嗒……”

      黎颂轻闭着眼,平静地拉着灯线,重复了几遍。

      无法确定那些人是否会看到。
      她便一直守在阁楼,捻着灯线,没有轻易离开。

      直到大门被人,气急败坏地踹开。她平静着罢手,才回眸去看,朝这群人轻扯了下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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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不v不申榜 喜欢本文的小可爱,可以点个收藏哦,求一下你们的五星好评~ 民国预收《在1944的最后一个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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