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魔修 斩杀魔修 ...
-
谢书夏眼皮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对付的这些魔修，修为低下，却络绎不绝，打完这个，另一个又从别处冒出来。像是永远也斩不尽的野草，从乱山石缝里一茬一茬地往外钻。车轮战术之下，哪怕是谢书夏，也无法轻松取胜。
乱山石樵，风过如刀。
雪衣青年衣袍染血，半幅袖袍被利爪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露出其下一截苍白而线条凌厉的小臂。
鲜血沿着指尖一滴一滴地往下坠，砸在碎石地上，洇出暗色的花。可他站在那里，依旧脊背挺直如松，眉眼之间不见半分颓态，只是呼吸比平时沉了几分。
远处又有黑影攒动，魔气翻涌如潮。
谢书夏握剑的手收紧了一寸。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昂扬的声音破空而来——
“师尊，我来助你！”
少年御剑而至，身姿矫健，落在谢书夏身侧时带起一阵劲风。
宴清都今日绑束着崭新的白布护腕，束得利落漂亮，整个人像一柄刚刚出鞘的长剑，锋芒毕露，满是少年人独有的昂扬与不羁。
他是偷偷从传送阵上跳下来的。
谢书夏的眼神落在宴清都那张青涩的脸上。
眉目尚且年少，下颌的棱角却已经有了几分凌厉的雏形。少年的眼睛里燃着火，那是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滚烫的、迫不及待要证明自己的光芒。
谢书夏看着那双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莫知笙拉着宴清都的手腕，躲在桃树底下，姿势怪异地窝在一起。莫知笙对他笑得毫无防备。
谢书夏的心脏抽疼了一下。
他的嘴角下压，收回视线，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面，“不必。你自行回仙盟就好，我现在无力兼顾救你。”
少年的神色变了。
原本一脸愉悦的笑容凝固在嘴角，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宴清都的眼睛里那团火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只是从炽热变成了冰冷。他勾起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讽意的笑，眼眸气得发冷，却偏要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师尊这般抵触我，”宴清都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在怕我？还是厌我？”
话音未落，他手起刀落，剑光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一颗魔修的头颅应声落地。少年甩掉剑刃上的黑血，动作干脆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魔气肆意横行，四周的阴影越聚越多。
谢书夏疲于苦战，剑招却丝毫不乱。他侧身避开一道袭来的魔气，反手一剑将偷袭者劈成两半，然后在收剑的间隙抬眸看向宴清都，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你心底很清楚，宴清都。”
宴清都怔住了。
他手中的剑顿在半空，差点被侧方扑来的魔修得手。但他反应更快，偏头避过利爪，反手一剑刺穿对方的胸膛，然后抬脚狠狠一踹——那魔修被少年一脚踹飞到山石壁上，砸出一个浅坑，碎石簌簌落下。
宴清都转过身来，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师尊，”他的声音里压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嘴角的弧度却得意得近乎张扬，“你终于记住我的名字了。”
谢书夏的动作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一道黑影从他背后扑来。
宴清都脸色骤变，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一柄普通至极的长剑刺穿魔修的胸口，随即狠狠一脚将其踹开。魔修的身体在碎石地上翻滚了几圈，不再动弹。
少年收回脚，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灰尘，然后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挑衅的目光看着谢书夏。
“要小心啊，师尊。”
语气桀骜不驯，眉眼里全是少年人独有的傲气与锋芒。
谢书夏凝眸看他。
山风猎猎，吹动两人染血的衣袍。谢书夏的目光在宴清都身上停留了比往常更久的时间，久到宴清都自己都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
距离他将宴清都收为弟子，已经过了三个年头。
谢书夏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宴清都的场景。那是在仙盟的入门试炼场上，一群半大的孩子挤在一起，有的紧张得发抖，有的故作镇定地绷着脸。宴清都站在人群最末尾，穿一件穿金丝的华袍，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黑沉沉地望着试炼台上的诸位长老。
谢书夏扫了一眼，没有在意他。
是莫知笙拽了拽他的袖子，指着那个瘦弱的少年说，“这小孩的灵根与你相同，都是罕见的雷灵根。不如收作徒弟，好生教养，将来继承你的衣钵。”
谢书夏顺着莫知笙的手指看过去，目光在宴清都身上淡淡掠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收徒这件事，于他而言不过是多了一个需要教导的人，并不会在心里激起什么波澜。他认同莫知笙的说法，便将宴清都收作了第一个弟子。
然而收徒之后的事情，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与莫知笙的感情发展急转直下。
莫知笙突然变了。变得难以理喻，过分敏感，动辄怀疑他对旁人多看一眼便是有了二心。那人开始用各种极端的方式吸引他的注意力，甚至不惜伤害自己——割腕、跳崖、服毒，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被人救下，每一次都用那双含泪的眼睛望着他，质问他为什么不来。
谢书夏应付得心力交瘁。
他越发恐惧与莫知笙的接触，同时排斥与所有人的接触。
那三年，是宴清都拜入师门后最关键的三年，本应是他手把手教导、师徒感情快速发展的时期。可谢书夏缺席了。他把自己关在静室里闭关，一闭就是数月；他接下一个又一个远行的任务，一走就是大半年。他用尽一切办法避开莫知笙，同时也不可避免地避开了这个刚入门的小徒弟。
等到他终于从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挣扎出一丝空隙，回过头来再看时，昨日那个乖巧听话、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喊“师尊”的小孩，已经长成了今日这副模样——
傲气、张扬、桀骜不驯。
倒是与曾经的莫知笙学了个十成像。
谢书夏心思一动，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没有让那情绪停留太久，双手翻飞结印，十指间灵力涌动如潮。
蓬勃的灵力排山倒海般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横扫而去。
轰——
气浪所过之处，低级魔修的身躯齐齐断裂，头颅滚落一地。黑血溅上山石，魔气消散在风中。一招之下，围困他们的数十名魔修被清剿殆尽。
宴清都抱着剑站在不远处，眼睛瞪得浑圆。
少年的脸上先是惊讶，然后是艳羡，最后定格为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那双眼睛里燃着的光变得更加炽热，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值得他拼尽一切去追赶的目标。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切与崇拜，“这招叫什么？师尊。”
谢书夏收回手，衣袖垂落，遮住了手臂上的伤口。他看了宴清都一眼，如实答道：“排山倒海。”
“排山倒海。”宴清都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四个字刻进脑子里。他低头思索片刻，又抬起头来，眉头微蹙，“师尊，沧清世家为何会出现如此繁多的魔修？这该不会和沧清世家有关系吧？”
谢书夏点头：“嗯。”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宴清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有完全明白。他追着谢书夏又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沧清世家为什么要勾结魔修？”“他们图什么？”“这些魔修是冲着师尊来的还是冲着师娘来的？”——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每一个问题都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敏锐与直觉。
谢书夏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宴清都，望向远处被魔气笼罩的密林深处。那里有一双眼睛，他感觉得到。从战斗开始的那一刻起，那双眼睛就一直在注视着这里。
宴清都见他不答，也不追问，只是站在原地暗自消化这些信息。少年的眉头拧成一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嘴唇微动，像是在自言自语。
两人还没有松懈下来，一阵更浓烈的魔气便从不远处翻涌而来。
宴清都率先察觉，长剑出鞘，身形一横挡在谢书夏身前。少年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浑身肌肉都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来者不善。
这一批魔修的修为远非方才那些喽啰可比，个个都是金丹期以上的好手。为首的那个更是气息深沉如渊，赫然是一位化神期的大能。他身材魁梧，面目被魔气遮掩得模糊不清，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在幽暗的山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他抬起一根粗壮的手指，直直指向谢书夏。
“你就是谢书夏？”
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两块砂石互相摩擦。
谢书夏面不改色，目光平静地与那化神期魔修对视：“是。”
那化神期魔修得到了确认，猩红的眼睛里迸发出疯狂的杀意。他没有多言，粗壮的手臂猛然一挥，从怀中掏出一把花瓣——那花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紫色，上面还残留着微弱的光芒，显然是从沧清世家的世外桃源中精心收集而来的。
“受死吧，谢书夏。”
化神期魔修将花瓣用力投掷出去。
花瓣在空中散开，化作一阵妖异的花雨。一股怪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那香气无孔不入，钻进鼻腔，渗入肺腑，继而侵入识海。
谢书夏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但那香气根本不需要呼吸就能渗透，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皮肤、他的灵力脉络，疯狂地向他的识海深处蔓延。
是幻境。
这是沧清世家最擅长的手段——以世外桃源中的特殊花瓣为媒介，编织出的幻境足以困住大乘期以下的任何修士。
谢书夏想要拔剑，但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了。他的意识在飞速消散，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山石、树木、魔修、宴清都——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水浸泡的墨迹，洇成一团模糊的暗影。
他听到宴清都在喊他，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师尊！师尊——”
然后那声音也消失了。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冻结在时光中的雕塑。
宴清都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扑过去想要拉住谢书夏，但指尖还没有触到那片雪衣，谢书夏周身的灵力便骤然暴走，一股强大的气浪将宴清都整个人掀飞出去。
少年的后背重重砸在山石上，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顾不得疼痛，挣扎着爬起来，死死盯着谢书夏的方向。
那化神期魔修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
“小娃娃，别急。等老夫收拾了你师父，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宴清都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擦掉嘴角的血，嘴角勾起一个与他此刻狼狈姿态截然不符的、桀骜张扬的笑。
“想得真美，我还没让他看到我的实力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