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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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是个和安塞尔不相上下的麻烦人物。
“喂、喂。”
声音从联络机的那头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升起的投射屏，屏幕显示的正是半闭着双眼的，一脸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的蒂克尼·德冯。
他的发色是和安塞尔如出一辙的暗金，同样的拥有着眉骨高挺、眼窝深邃式的英俊，只是时刻不落的嘴角更显出几分颇有特色的玩世不恭的英俊。
蒂克尼显然没有料到连络机会这么快被接通。
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听见通讯接通的下一刻便睁开了双眼，嘴角微微翘起，面颊正中的小痣随着表情的改变向上靠了靠，目光第一时间不动声色地扫向了周围的环境，再又落到卡修身上。
蒂克尼眉眼弯弯，语气轻松：“才从实验室出来吗？”
他看起来似乎是在真心实意地发问。
卡修唇角微抬，眼底全无笑意，但语气很是亲昵：“当然，拜你们所赐。”
卡修声音轻柔的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的呢喃，表面的真心也丝毫不是作为。他在心中也同样肯定了自己的真诚，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点讽刺和嘲弄的意味。
当然，真话说出来向来不会被相信，谎言又总是更有力量。
安塞尔表面平静，只是呼吸声因着话语的落下顿了一瞬。
蒂克尼同样笑意凝固。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诡异。
卡修懒得理会他们中暗涌的气氛，毕竟能用在安塞尔身上的恶劣评价，用在蒂克尼身上也同样非常正确。
久居高位的德冯家族中没几个正常人，同族交融，族内消化，各种劣等基因混杂出来一群性格恶劣外貌上等的虫族。
除此之外，德冯家族的族规也相当病态。
这种氛围下诞生的同一脉的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到此处，卡修眼睛弯起，唇角一并牵动，吝啬地施舍出一个笑容。
突然出现的蒂克尼胡乱搅和了场面，卡修心中的烦躁被其余的情绪压制在了心底，又恢复了往日的一潭死水。
他的反抗在无数虫族们汇聚而成的巨大的期望下就是水上涟漪。
每个虫族都在期盼通过原始虫族的血脉找寻衰落的秘密，遗忘了那些证据从何而来。
但卡修记得，记的一清二楚。
他对德冯家族的人已经不像年幼时那般气愤或厌恶，因为反馈来的情绪和行动都是毫无意义的安抚和亲吻以表示安慰。
倘若亲吻是可以被具象化出的金子，恐怕卡修早就亿万富翁。
但他从不需要这些廉价的吻，没有任何意味，只是哄骗自己的吻。
从不。
卡修的眼眸从身旁和屏幕上的两位雄虫们相似的唇瓣形状上一扫而过，不可抑制地回忆起它们触及在自己身上又或者面颊上的感觉。
当他因为身体中的原始虫族的血脉而感到痛楚和燥热的时候，表面上的同胞兄弟们总会这样来安慰狼狈的自己。
但不论是出于亲手推出的补偿，还是真正源于血亲间的怜惜，卡修都不屑一顾。
卡修仅仅随意扫了一眼便很快收回了视线，断掉心中泛滥的念头。
他抬眼看向蒂克尼，挥退了安塞尔那只努力想与他掌心相扣的手，笑容漫不经心：“宴会上有急事？”
“不是，在宴会日上谁会带着脑子去？他们闹不出乱子。”蒂克尼矢口否认，拿着联络机投出自己已然虫化的下半身和赤裸的上半身，“我还在房间，想起来就打过来试试而已。”
卡修睹了一眼蒂克尼带着作弄笑意的眸子，躲开一旁安塞尔紧紧缠上的手：“就因为这个？”
蒂克尼用着可怜的语气控诉他，眼底野心半显：“想看见你这件事情被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我好伤心。”
安塞尔的尝试彻底失败之后便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安静的像是一团毫无存在感的空气。
他看见蒂克尼凌乱不齐的衣冠和对方所回馈的毫无意义的回应，冰冷的蓝色瞳孔更是像是蕴藏了一场风暴。
安塞尔下颌紧绷，面颊更加冷硬，双眸直直地看向蒂克尼。
“穿好衣服，滚过来，”他只盯了一眼目光便不再停留，毫不自觉的居高临下的语气尽显傲慢，“否则今晚你的归属就是行刑室。”
在安塞尔的眼中，蒂克尼所展示的虫化身体，是对于卡修的不敬。
雌虫们虫形时的身体会较雄虫们更加狰狞，粗壮有力的后肢和坚硬的尾部面对敌人们是一种无边的震慑，但在面对雄虫时却是一众无言的求偶。
这种求偶更加粗暴而颇具性意味，因为伴随着半身的虫化，雌虫信息素的散发将会更加没有遮掩。
“好吧。”
蒂克尼颇为无趣地耸了耸肩，把视角又转回了自己的面孔。
他对安塞尔的话语表面上还算是听从，毕竟对方身为德冯家族最为年轻的族长，有权对任何一位族虫施以惩罚。
蒂克尼的实力在雌虫中算得上是强大，但是比起从初次化成完整虫形就跟着上任家主到处征战星际各处的安塞尔还是差了些。
但这点收敛还不足以让他真正的让步，他的野心总是让他乐于在各处做下细微的手脚。
与安塞尔截然不同的性格，让他从来不对自己看向卡修的目光加以管控和掩饰。
蒂克尼轻佻地扬起笑来，与绿眸对视后轻轻眨了眨眼睛，暧昧地抛下一个飞吻。
他的声音是不符合英俊外表的甜腻：“等你哦，哥哥。”
话音未落，联络机便被从一旁伸出手臂的安塞尔完全捏碎。
卡修眼见的可怜的联络机碎成了四分五裂的模样，心中道一声安息。
但一切还没结束，此刻他身边出现了表面平静但内心怒火狂涌的安塞尔。
倘若是别的虫族或者是种族撞上此刻的安塞尔，下场大抵和联络机没什么区别。
可对于卡修，让安塞尔心情缓下来的方法简直是数不胜数，只取决于他究竟选择使用什么方法罢了。
卡修知道自己当然可以通过满足安塞尔先前的牵手心愿来平息对方的怒火。
但是，为什么？
有更为简单且可以减少接触的方法能够作为替代品。
一句简单的话语就足够了。
他说：“别因为调皮的小虫子生气，好吗？”
安塞尔翻涌的情绪在卡修轻柔的嗓音下恢复平静。
他侧过头，看向那双看不清情绪的绿色瞳孔。
那让他想到了止痛剂瓶中的液体颜色。
止痛剂总会恰到好处的消除安塞尔身上受伤的痕迹，却又总像是失效一般地预留下一丝痛意。
那丝微不足道的痛意让他从战斗的快感中清醒过来。
正如他自卡修的眼中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认清了自己。
几乎是同一时刻，安塞尔再次以着超乎别的雌虫的敏感和细腻，捕捉见了卡修眼中清晰的冷漠。
他没有开口多问，因为他对于过往的一切都记得一清二楚。
气氛重新恢复平稳后，安塞尔才重新开了口。
“威尔亲王已经通知了我，一周后我会和你一起去浮空岛。”
此时的卡修早就开始拿出设备摆弄星网，重新研究起那些有关实验的资料和书籍。
他闻言根本懒得看一眼安塞尔，低头随意发问：“为什么？”
安塞尔表情冷硬，看不出丝毫破绽：“这是家族的命令。”
任何有关于德冯家族成员的事务都需要接受家族的看管，这是无可回避的一道禁令。凡是涉及出行此类事务，都需要全体家族的投票以表决。
卡修的动作顿了顿，想起了自己的前车之鉴。
当他身上被发现原始虫族基因序列，被王室之下的实验室以着巨大利益要求德冯家族让步，也并无不同意的声音。
“好吧，好吧，”他无可奈何地勾起了嘴角，“从来都是这样，我知道的。”
所有家族成员都要捍卫家族的利益，并且为家族做出贡献。
除了卡修，没有虫会对这条族规发出质疑并且进行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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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快速前进，两人很快便到达宴会场前，简单对着门童展示了自己的面孔，便轻而易举参与了进去。
毕竟没人敢伪装成这二虫来冒犯德冯家族，要知道雄虫间的信息素辨别总是快而极其有效的。
宴会厅建的极大，比起外部的金碧辉煌，内里算的上是朴实。只有灰色、绿色和棕色三者为伴，没有任何张扬的装饰，所模拟的正是原始虫族们所熟悉的环境。如今的虫族们总是乐于将自己的一切贴近过去的原始虫族。
厅中划分了不同的区域，所采取的地面材料也各不相同。比如入门处的地面就由着松软、厚实且品质上好的泥土压平铺就。
虫族的宴会从不讲究形式，两虫成聚就能正式开始，直到最后一位虫子离开时才算得上是结束。
卡修和安塞尔到来时，放任天性的人形怪物大多都撕毁了自己的伪装，但为了保持贵族们最后的矜持，又谨慎地仅仅表露出自己的虫形特征，譬如触足和尾针。
卡修对土壤并无直接需求，也没耐心凑合着自家原始老祖宗的喜好。
因此他只是走到面积最大区域的角落处，避开那些烦人的目光，仿若旁观者一般，谨慎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星域各处的异象持续了将近虫历一周的事件，好于享乐和战斗发泄的虫族们不得不缩减了举办宴会日的频率。
因此在今日的宴会上，随着时间的流逝，虫族们大多放开了拘束，肆意地以着族群的娱乐方式在大厅中来回晃荡。
高歌也好，跳舞也行，有的虫族已经俯下身来以着尖锐的爪尖扒着棕色的泥土，更甚的是那些急于□□的虫子们，将偏门匆匆掩起后便发出了并不动听的声响。
其余虫子见怪不怪，沉浸与自己的世界中，又或者是和异性虫厮混。
卡修为着那些四散的难闻信息素捏实了鼻尖，眉头微蹙，一脸嫌恶。
但他决定善解虫意地体谅虫族的多样性。
与此同时，他对尚且满足心意的礼服并无任何意见，因此只是对着一只以着裸露虫形的姿态在自己眼前奔逃的雌虫投以鄙视的目光，没有选择露出自己的部分虫形。
毕竟那颜色粉红，且带着潮湿又冰冷的气息的虫形是他返祖的象征，也正是他不幸的开端。
他一般对展示它们没有丝毫的兴趣。
卡修和安塞尔现身不久，一位头顶带着一对触角的黑发雄虫就领着自己的雌虫上前搭话。
黑发雄虫面容清秀，皮肤微黑，看向卡修的目光带有模糊不清的倾慕。
卡修钩动指尖示意安塞尔。
安塞尔心领神会，默不作声带着和他同样站在一旁的雌虫走到了不远处。
此处角落便只剩下了两虫。
卡修垂眸看向黑发雄虫：“怎么了？”
雄虫眼神痴迷，哆嗦着身体，努力保持平静：“……卡修少爷，可以和您聊聊天吗？”
卡修垂下眼睛看着眼前的雄虫。
黑发雄虫所属蚁科，家族归顺于德冯家族的旁支，因此看起来极为恭顺。
他简单评估了对方的危险性，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可以。”
随后随意地扫视一眼周围，选择落座在一个看来相当柔软且与此处的朴实格格不入的沙发之上。
跟着他一起落座的雄虫还没坐稳就匆匆扯开一个话题：“……听说，最近加尔家的雄虫弥撒尔变得很古怪。”
黑发雄虫表情神秘，话语遮遮掩掩，说出的话题却相当平常。
他绞尽脑汁地想要留住卡修的兴趣，但左思右想也只想到了最近令雄虫们热论的话题之一。
他面上也带了点不自知的沮丧，因为不确定卡修是否感兴趣，于是开口时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卡修秉持着万物皆是短暂消遣的态度，对于无聊话题的态度均是可有可无。
他平常不常与旁的雄虫说话，日常爱好是手撕写满废话的纸质书，偶尔脱离仇恨全世界的状态后，面临的常是精神上的虚无。
但雄虫们总是对卡修带有奇怪的完美的滤镜，为他再普遍不过的行为会附带上一层本人都未曾想过的含义。
比如卡修为了配合黑发雄虫而表现出的简单的捧场表情。
落在受宠若惊的黑发雄虫眼里便换了个意思。
毫无波澜的目光和没有丝毫动弹的眼尾弧度摇身一变，落在黑发雄虫眼中变成了卡修微微瞪大了眼尾轻挑的双眼和立刻生动起来的好奇表情。
卡修丝毫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形象，只是声音平淡地回应：“接着说，弥撒尔怎么了。”
黑发雄虫没想到卡修居然被自己的话语吸引，兴奋地手忙脚乱组织着语言：“弥撒尔他……！”
他声音高了高，引得周边的人短暂的注视。
恰巧被讨论的弥撒尔也正巧路过。
银发的雄虫手捧一杯装着不知名液体的酒杯，缓缓踱步到两人面前，目光先是落在了出声呼喊他的黑发雄虫的身上。
他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奇怪的悠闲，人形完整到有些格格不入：“怎么了？”
弥撒尔的人形很是完美，娇小玲珑的体型是当今雌虫最爱的那一款。缺憾之处是表情无机质，任何表情带有的弧度都像是模仿出来的。
卡修毫无背后讨论弥撒尔被发现的尴尬，毕竟只是一件尚未发生的事情。
他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眼前的雄虫，并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紧接着侧头，把脸转向他的方向。
一开始，弥撒尔的目光触及到卡修的瞬间，面上露出一个堪称奇怪的惊讶，和夸张到突然弥漫到全身的红晕，好像害羞一般。
他的注视紧紧停留在卡修的面容之上，婉转的弧度称得上是缠绵，其中的情绪却混杂的让人难以分辨。
片刻间，弥撒尔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体便软烂了下去，如同一团泛着银白色的固态液体，看起来是介乎于奶油和橡皮泥之间的质感，只不过是带着未化去人形的版本，凸起的奇怪之处都带着人形的痕迹。
在最后，弥撒尔彻底消失，衣物散落一地，五官融化成一片，银白色的液体渗入了黑色的杂质，唯有那双永不消散的眼瞳花纹牢牢对准了卡修的方向。
卡修站在一旁，将整个怪异的变化收进眼底，面上因话题而产生的兴奋劲褪去，转为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眼前地上的一坨烂泥，并忍无可忍地在身旁雄虫持续发出的尖叫声中抬头捂住了耳朵。
他在嘈杂中直勾勾盯着地上的颜色不断加深的不明物体，身体早已不自觉地发起警戒，面上皱着眉头迟疑着开口：“这是最近在雄虫里面流行的什么把戏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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