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魂借命》目未离L

37、海底拼合人

　　僵持的氛围一直维持到一号洞穴入口处传来动静，幕凌一收回枪，抓过钟云曦，跳下台阶。钟云曦反应及时，也做出动作，没有摔倒。
　　幕凌一带她找了个卡视角墙壁角落待着，路明想跟上，但洞穴实在太黑，他看不见，只能顺着刚才方向回床尾。上床之前，顺势将床尾的佛香插到一旁。
　　木板被掀开，三人没听见脚步声，幕凌一觉得奇怪，他正想看看情况，不料余光扫了一眼右侧，猛然发现那个躺他旁边的男人，竟不知何时坐了起来。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目光投向路明那边，果然，床尾插了佛像的两人，也都坐了起来，幕凌一庆幸自己将佛香转移到另一个人身边。
　　路明躺中间，被子突然掀开，他吓了一跳。意识到身旁两人坐了起来，路明心脏不受控制加快。
　　三人静坐许久，下了床，他们分别拿起插地上的佛香，一前一后，出了一号洞穴。幕凌一等了一会儿，见时机差不多，对钟云曦道：“走”
　　钟云曦握住枪的末端，跟他身后。幕凌一上台阶之前，脚步顿住。钟云曦轻微晃动猎枪：“怎么了？”
　　幕凌一没回她，而是侧过身，朝路明方向说了句：“你走不走？”
　　幕凌一并不打算带上路明，但一想到上次计划尚未成功，他决定默许。另外，幕凌一隐隐觉得今晚会发生很多事，更何况，他要下水，若是出现意外，总得拉个替他死的“废物”。钟云曦不会游泳，在岛屿上会好点，虽说诡异很多，但只要藏身之处够隐蔽，还是能撑到自己回来。
　　若是诡异返回海底，钟云曦也能第一时间给他发送信息，比如扔块石头提醒。
　　“凌一，你真要带上他吗？”钟云曦问完，幕凌一还是不应声，不过她感受到手中的枪，晃了晃。钟云曦怔愣半秒，似乎明白了幕凌一的意思，可惜，她猜不出眼前的人，究竟有什么计划。
　　钟云曦想着，多帮点忙吧。
　　“我看不见”路明睁开眼，坐起身，说。
　　“你自己看着办”
　　幕凌一撂下这句话，也不管路明要说什么，迈脚步带钟云曦出了一号洞穴。
　　三号洞穴相比一号洞穴要亮些，钟云曦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还是能看见幕凌一的身体轮廓。
　　“看得清吗？看不清别松手”
　　钟云曦：“看得清一点”
　　“握着吧”
　　“…………哦好”
　　两人脚步迈得很轻，一直捉摸到洞口才停下。幕凌一让钟云曦拿着枪，跟自己靠着墙壁。他站洞口边，钟云曦站里边。
　　幕凌一撩开水草做成的帘子，红光射来，他视线穿过缝隙向外看，海水，天空，明月，暗红一片。幕凌一眉头紧皱，难以舒展开来。他目光横扫所及范围之内，没有一只诡异出现。
　　“待会我可能要下水，你自己在上面，我不太放心，让路明和你一起，又觉得不太妥当”幕凌一对身后的钟云曦说。
　　“没关系的”钟云曦道“我在上面给你看着，有诡异了，我也会扛到你出来。至于路明，要是做出什么不对，我会杀了他”
　　幕凌一仅仅只是听了前面，心中原本掀了点浪的苦水开始化为与雷电并存的海啸，但再听见钟云曦最后那句话时，又成是一夜过后的万里晴空。
　　“不了吧，下海找线索，单凭一个人有点难办，我得要个帮手，路明正好，所以你自己一个人在岛屿上，要躲好”
　　幕凌一虚伪地说。
　　“好”
　　“你要小心”幕凌一说“如果被发现，撑不住，你就跳海，我会救你”
　　钟云曦：“嗯好”
　　不安，恐惧，无措，被一句“我会救你”冲刷得去了瑕疵，只留下显露出来的“安心”。
　　“凌一”
　　“嗯？”
　　幕凌一还在确认外边情况，他没回头，嘴上回应钟云曦。钟云曦盯着幕凌一背影两秒，说：“知道你有些事情……不想跟我们说。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谢谢你一直保护我和唐情，还有白锦”
　　幕凌一身子一顿，僵在原地。半晌，他放下帘子，收回手：“我以为瞒一瞒，能过的去”
　　他费劲心思建了座高墙，还没健全，就坍塌了。他自以为牢固，却忘了心里太多空缺。每一块泥石，都因为幕凌一深处那未消除去的痛根，而软弱不堪。
　　这样的“泥石”，怎么可能建起一座坚固的高墙？
　　幕凌一只想快点建好住里边，他怎会注意？
　　“你不擅长撒谎”钟云曦淡然一笑“我也不蠢”
　　幕凌一没再应声。
　　“你总说你是下意识做出那些事，可惜……”钟云曦叹了口气“我不信”
　　幕凌一的区别对待。
　　熟练的上墙身法和握枪姿势。
　　今天那双狠厉蔑视的眼神。
　　带着警告，威胁的语气。
　　…………
　　桩桩事件，好像一直都在告诉她，幕凌一根本就是在欺骗她们。
　　幕凌一仍旧没开口。
　　“其实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护着我，你护着唐情，白锦，我理解，因为她们对你很好”
　　“我呢，只有怀疑和防备，所以我就不能理解了”
　　幕凌一终于开口：“后来不是变了吗？”
　　“变是变了”钟云曦恬静笑笑“不过我总感觉，你会一直记着”
　　“那倒没有，没这么记仇”
　　“好吧，但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保护我？真的是因为我最后对你好了？”
　　幕凌一沉默片刻，道：“嗯”
　　“没了吗？”
　　“有”
　　“是什么？”
　　“外面有人在等你”
　　钟云曦一怔，缓过来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唇瓣张开又闭合，欲言又止。钟云曦好不容易出了个音，便又听见男生说：
　　我没有。
　　是死是活，我都无所谓。
　　凉风吹过用水草编制成的帘子，一道血光照射进来，连同幕凌一那双没有艳彩的灰色眼睛染上了几分红。
　　钟云曦黑暗的视线里终于有了光源，她望去，落入她眼中的，不是景，是幕凌一的眼睛。
　　………………
　　戴雾凇倒了半杯刚烧开的水走到床边坐下，他把杯口移到自己唇前，张开嘴唇，轻轻吹气。
　　弥漫杯口处的雾气向四周散开，戴雾凇就这么坐床上，吹了很久。
　　许潇杭发着烧，睡觉总会时不时胡乱呢喃，这次依旧这样。戴雾凇听不清楚许潇杭在说些什么，好几次想弄明白许潇杭到底乱说什么话，有次他实在太过好奇，就离得近了。最后就是，戴雾凇什么也没听清，眼里只剩许潇杭熟睡的模样。
　　这次戴雾凇没那么冲动了，他就坐着，替入睡之前，嚷嚷要喝水，却又等不到一会就睡的许潇杭降开水温度。
　　戴雾凇握着水杯，确认水温降下去，他才轻声呼唤：“许潇杭”
　　叫了一声，戴雾凇再也没有叫下去的勇气。他把水杯搁床头柜上，拉开房门，出去，关上，背靠墙壁，独自在走廊抽烟。
　　十八层楼，只有他们两人，很空荡。戴雾凇抿了口烟，仰头看着走廊里的灯，吐了一口烟雾。
　　许潇杭不喜欢烟味，戴雾凇抽了两三口就捻灭烟蒂，重新拉开房门回房间里。他合上门，侧过脸看着躺床上的许潇杭。
　　喉间愈发干涩，难耐，戴雾凇走过去，来到床头柜前，拿起杯子，将水一饮而尽。
　　许潇杭爱踢被子这件事，戴雾凇其实是不知道的，若不是这两天许潇杭生病要人看着，他不会知道。戴雾凇放下杯子，弯腰给许潇杭掖好被褥后，直起身走到沙发上坐下，然后躺下入睡。
　　戴雾凇睡眠浅，一点动静就能把他吵醒，床上的许潇杭只是轻哼一声，他便睁眼起来去看许潇杭状态。戴雾凇量了体温，确认退烧了才躺下。
　　刚睡下没多久，戴雾凇听见许潇杭翻来覆去的声音，他迷糊再次睁眼，坐了起来。连续几次被动静吵醒，戴雾凇疲惫地用手指捏捏鼻梁。
　　缓过神来，他才抬眼，将视线移到床上。
　　在与那双眼睛对视上后，戴雾凇捏鼻梁的手一顿。
　　“戴雾凇……”
　　许潇杭睡眼惺忪坐床上，头发乱糟糟的，他眼皮抬得艰难，嘴唇张开，叫了声戴雾凇，声音沾着软意。
　　“我要喝水”
　　戴雾凇立刻站起，他说：“我去拿杯子给你倒水”
　　“这里不是有杯子吗？”许潇杭不解的看向床头柜上的玻璃杯，疑惑问道。
　　戴雾凇：“那个我用过了”
　　许潇杭盯着玻璃杯好一会儿，说：“我不嫌弃你”
　　戴雾凇：“…………”
　　许潇杭房间现在只有一个倒水的杯子，原来是有好几个的，但是有次半夜，许潇杭因为发烧喉咙太干，见戴雾凇不在，就自己去倒水，最后没站稳，不小心碰到存放杯子的木盘，杯子全碎了。
　　床头柜上的那个杯子是从戴雾凇房间那拿的。
　　“我嫌弃你”戴雾凇说完，转身拉开房门出了房间。
　　许潇杭很懵，等脑子转过来时，戴雾凇已经拿了两个杯子回来。他缓步走到茶几面前，把右手上的杯子放茶几上，手臂偏了一点，拎过水壶，将水壶中的热水倒进被左手握着的杯子里。
　　倒了三分之二，戴雾凇放下水壶，走到床边站着。
　　“水还是有点烫，等会再喝”
　　水壶是保温的，水杯里的水温跟烧开时那样，没什么区别。戴雾凇站着，垂眸吹气。
　　许潇杭仰头看他：“你坐不坐？”
　　戴雾凇手狠狠一抖。
　　“你不坐吗？”许潇杭拍了两下床，问。
　　戴雾凇：“…………”
　　戴雾凇沉默坐下。
　　许潇杭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吹气给开水降温，视线全程未移开过半分。戴雾凇发觉，并没有说什么。
　　许久，水温降了下去，戴雾凇把水杯递到许潇杭眼前：“喝”
　　许潇杭没接过，低下头，身体前倾去看水杯里的水。戴雾凇垂眼看他两秒，说：“怕我下毒？”
　　“哪有，我最相信的就是你了”许潇杭抬头朝戴雾凇笑笑，说。
　　戴雾凇呼吸一滞，身体僵硬，他扭过头，闭口不言。戴雾凇感觉再待下去，迟早把持不住。他顿了顿，打算等许潇杭喝完水就回自己房间睡。不料，下一秒，他的手腕覆了一层温热。戴雾凇瞳孔骤缩，不可置信侧过头看他。
　　“你过来点”
　　许潇杭将戴雾凇的手往他那边扯，最后张嘴含住杯口，将杯中温水喝下。
　　“好了，我要睡了”许潇杭喝完水，松开戴雾凇，抓着被子躺下。
　　戴雾凇淡漠的脸一点点断出裂痕，他完全乱了阵脚。
　　“你怎么了？”许潇杭开始昏昏欲睡“你不睡吗？不睡的话，我先睡了”
　　裂痕发深，外表那层淡漠“哐当”掉了一地，碎裂成渣。
　　戴雾凇目光投向许潇杭，许潇杭已经睡了。他视线一转，落手腕上。
　　那里，还残留着丝丝温度。
　　温度渗过皮肉，留进血液，输送到他的心脏，成了温情。
　　戴雾凇伸手把水杯搁床头柜上，他没急着离开。
　　“许潇杭”
　　戴雾凇唤了声。
　　这一次，许潇杭应了。
　　戴雾凇又叫了他一声，可许潇杭没再应，显然刚刚第一次是意识还没完全模糊睡下应的他。
　　戴雾凇无法遏制心口深处那根肆意蔓延的藤蔓，三年前，他想过彻底斩断这条让他次次乱了心神的东西，但他没有。
　　他没斩掉根头，是因为他一直在等。等哪一天，许潇杭突然发觉他的心意，然后去接受，植根或许就不需要留在这片狭小的区域，而是破开，缠绕住许潇杭，让他明白这条被血液滋养灌溉过的藤蔓，究竟生得有多猛烈。
　　“许潇杭，你知不知道，这七年来，你对我，光是冷漠就占了三分之二”
　　戴雾凇干笑出声。
　　“你比我还绝情”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把我话给隐藏了，已被气死(ー_ー)!!

　　许潇杭：他居然嫌弃我！QAQ

　　戴雾凇：你以前也这么对我，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