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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是寿星我怕谁 无事献殷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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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离哀号一声,想要直接昏过去。身上的淤青还是一片片的,翻个身就痛,再来不是雪上加霜?
于韩玉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笑道:“听到这个消息你竟然如此高兴吗?那好吧,再提前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到我房间里来。”
慕离都快要哭了,她能感受到东南飞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飞到她身上。
但是他们是习惯了服从命令的,沮丧的时间只有一小会,收拾收拾情绪就开始考虑做准备。东南飞也回了自己的房间,抓紧时间小睡。
她随手拿起一根绳子,胡乱捆了头发,吩咐四姑去多拿几件衣服来。她心里盘算着,穿得厚点好歹能不那么痛。
于韩玉好像很闲的样子,一直在门口没有走,看着慕离爬下床,坐到桌子前面吃四姑准备的点心。
吃到一半,她觉出不对,望望门口守护神一样站着的人,把手里的绿豆糕朝他举一举,犹豫着问:“玉仙人要吃吗?”
于韩玉摇头,她松了一口气,继续狼吞虎咽。她听到玉仙人慢慢踱了进来,站在她身边,俯身问她:“你的这根束头发的绳子……哪里来的?”
慕离嘴角还沾着糕点屑,听她这么一说,也伸手摸了摸头发:“玉仙人好眼力,这是捆仙绳,我那没见过面的爹通过罗生传给我的。”
于韩玉眼神一黯,手搭上椅子的扶手,不知不觉间捏紧:“哦,既然是风神大人的遗物,怎么会让罗仙人转送?”
慕离吃完了点心,擦擦嘴角,不在意地说:“罗生说是他以前向我爹借的法宝,现在他老人家不在了,他不好意思再占着,就给我了。”
于韩玉脸色苍白,哑声道:“是吗……是你家的东西……”
“玉仙人,你没事吧?”连她这个粗神经的都看出她的神色有些不对。
于韩玉摆摆手,再也没有说什么,默默离开。
半个时辰后慕离穿着厚厚的棉袄到于韩玉的房里的时候,她深刻地体会到了“山外有山”、“姜还是老的辣”、“苦海无边”诸如此类的话。
男版于韩玉坐在大厅的主位上,撑着头,手执折扇,漫不经心地吹着指甲。见两人都到了,他坐直了身子,拿扇子点了点门外的一块空地:“去那里站着。”
慕离正在想巨型拶子要绑在哪里呢,忽然袭来一阵泰山压顶之感。抬头一看——
哪飞来的这么大一坨东西啊!!!
她正要闪,却听到于韩玉大喝一声:“不准躲!好好接着!”
手臂根本抬不起来,她硬是用头挡下了这一上演天外飞仙的不明物体。东南飞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惨,因为他的身材比她高了半个头,砸下来首当其冲,卸掉了一部分冲力。
灭顶之灾,不过如此了罢。
于韩玉躲得远远的,避开不断悉索往下掉的碎石泥块,遥喊:“这是我特地跟如来佛祖借来的!当年压孙猴子的五指山还剩下一点,闲着也是闲着!”
慕离大惊。竟然还有得多,难道佛祖其实是六指?……
照于韩玉的说法,缩骨要缩到上下左右都能任意收放为止,通俗一点就是要能像面团一样被捏圆搓扁。于是他们重复着被压扁,养伤,被压扁,养伤的过程,循环不爽。有时候慕离觉得很悲催,这样无止境地修炼,就是为了成为一只优秀的面团?
二十年倏然而过,她很快就要迎来自己九百岁的生辰。二十年,足够让一个凡人从嗷嗷待哺的婴儿长大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男子汉,足够把一桩小本生意经营成有实力的商铺,足够更替一个短命的王朝。但在慕离手里,二十年只是蓬莱山上二十个寒暑变幻。单调的日子长得似乎没有尽头,身在其中的时候,她觉得它难捱,早起的时候盼日头落山,睡下的时候盼晨光熹微。她像一切踌躇满志的少年一样,只想早早出师,快点成人,独自到外面的世界闯荡。但是很多年后她一个人在人间游荡,想起在蓬莱的时光,却再也回不去了。
生辰这天慕离很早被四姑从被窝里挖出来梳洗打扮。逢百的生辰属于对于神仙们来说是比较隆重的日子,一般都会大摆筵席庆祝。蓬莱山上一切从简,不兴这一套,顶多是那天厨房里给寿星的伙食加三道菜并一壶酒,就当是庆祝了。但是天帝他老人家为了体现对两个孩子的重视,会特地在他们整百的生辰那天差人送来礼物。派来的一般是仙侍,说是送礼物而已,但好歹是天庭里出来的人,是代表天帝的使者,不能对他失了礼数。于是这一天就成了慕离百年难遇的穿正装的日子。
四姑给慕离梳头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头发的数量和长度都已经十分可观了,足够盘一个精致却不繁复的发髻出来。她摸着她的头发,欣慰道:“这才有了点姑娘家的样子。”
慕离心想,其实只是最近不用在山林里面摸打滚爬,头发被枯枝什么的勾住的情况变少了而已。以前在那种情况下,她直接就拔出匕首斩了,砍瓜切菜一样利落,一点都不心疼。她常年顶着一头狗啃过似的乱发,胡乱用一根绳子扎起来拖在脑后。四姑空有一身盘头发的绝技而无处施展,时时对着她的头叹气。
四姑给她盘好了发,从梳妆台的小抽屉里拿出一支发簪插在她头上。慕离看着镜子里发簪尾部随流苏挂下来的一个银色绒球,问道:“我什么时候有这样一只簪子了?真好看。”
说着想要把它拔下来仔细瞧一瞧。四姑连忙挡住她的手:“别动!当心头发乱了。”
慕离“哦”了一声,真的乖乖收手。四姑笑道:“有一回你带了一把狐狸的毛回来,还记得吗?”
她想了想,恍然大悟:“原来这是那只小狐狸的毛做的。”
慕离对着镜子歪了歪头,只见发髻上银光点点,醒目却不扎眼,自有一种温润的光彩。
今年的使者来得特别晚,慕离坐在大厅里,撑着脸睡了一觉,仍旧不见天上飘过一点五彩祥云的影子。东南飞一整个早上都在大厅里踱过来,踱过去,一会儿坐下,一会儿到门口望几眼,烦躁不安的样子,晃得她眼晕。她叹了口气:“不就是个寿礼吗,这么多年,天帝送的东西哪一回不是蟠桃了,值得你这么紧张?”
他高深莫测地看了她一眼,不置一词。
慕离切了一声,继续跟周公下棋去。
这一觉醒来,日头都快升到当空了。她揉揉脸上的印子,睡意朦胧地问:“还没来吗?”
话一出口清醒了点,抬眼向门口望去,孔雀跟块望夫石一样立在门口,好像根本留意听她说话。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慢慢等啊,我去睡个午觉。”
望夫石终于有了反应,奔过来一把捏住她的手腕:“……等一下。”
慕离的睡意醒了一半,不解地看着他。
他慌忙放开她的手,转头看了一眼外面,仍旧是万里无云。暗暗握拳,下定决心问:“想不想去人间玩?”
她顿时睡意全消:“想!有办法?”师父没有发话,他们不能随便下山。更何况除非有特别通行令,否则肯定找不到回来的路。
东南飞压低声音:“成仙人给了我这个。”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红底金边的符咒,给她看了一眼。
赫然就是特别通行令。每次他们下山试炼的时候师父会从地司那里领到一张,她觊觎已久,对它的样子印象不可谓不深刻。成仙人有令不奇怪,他号称朋友遍天下,上至天庭下至十八层地狱都有他的兄弟,人脉广得很。奇怪的是孔雀怎么会把如此好事与她分享。
她挑眉看着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坦白交代,你安的什么心思。”
东南飞忽然语塞,讷讷不能言。
慕离对那张令心痒不已,只想早点下山,见他吞吞吐吐,顿有所悟:“怕玉仙人发现后责罚,想拉个垫背的吧?”
他把脸一沉,恨声道:“爱去不去。”
“我去我去!大不了到时候就说是我撺掇的你好了。”她连连给他顺毛。哎呀,这么容易就恼羞成怒了。
不过想了想,天帝的使者还没到,他们就这么溜掉了会不会太失礼了?她犹豫着看了一眼天上,考虑要不要等到人再走。
东南飞明白她的顾虑,提醒道:“这张令到明日就要失效了。”
她闻言立刻拖着他的手臂往外跑,一边埋怨:“怎么不早说?只剩六个时辰,太浪费,太浪费了!”
早知道就不等什么使者了。今日他们是寿星,受罚这种事情,以后再考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