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公审［星际］》老白涮肉坊

10、一次跃迁拦截 这位就是楚

　　乔鹤兰站在门外，嚼一种植物萃取物合成的烟块。

　　从他们进屋的那一刻起，她就和五名卫队员守在门外。她知道他们势必会谈论到那桩旧案，她的生母以极不体面的方式死在那里。

　　现在提到乔玉簪，还是弥漫着下流浑浊的桃色气息。而乔鹤兰的父亲（或另一个母亲）——那个曾经标记乔玉簪的Alpha呢？

　　她不清楚，她的姨妈乔紫萼也从不谈论这件事。

　　乔鹤兰明白，她大概解决了他——这个标记过她姐姐，又最终辜负她的人。不然水仙馆丑闻甚嚣尘上之际，怎么不见他（或她）站出来说一句话？

　　乔鹤兰有文明政府的部分权限，她查看过市政系统，乔玉簪始终未婚。

　　但这并不意味着乔鹤兰是私生子。
　　实际上，她的出生时间在生物学母亲去世之后。

　　乔紫萼吊唁姐姐后，去基因库取了乔玉簪留存的卵子，又去培育室择精配对，在人造子宫里育成了乔鹤兰。她是乔鹤兰的姨妈，但同时，也是乔鹤兰的养母。

　　只是好景不长，230年第五星战爆发。时任上将的乔紫萼和时任中将的傅有瑕领军应战，再也没有回来。这次战役就是公审提到的傅有瑕于“战败后伪造死亡痕迹，背叛文明政府”的罪行的肇始。

　　在此之后，乔鹤兰由闻白璧抚养，直至参军。

　　乔鹤兰吐掉嚼没味道的烟块，又拆了一块放在嘴里，苦调的柑橘花香很好地安抚了她的中枢神经。

　　这时候，房门打开，那三个人走出来。

　　闻白璧说：“你先收拾一下，明天我派人接你。”

　　乔鹤兰看了郑白驹一眼，没有任何表示，从闻白璧手中接过公文包，示意卫队员返程。

　　天色暝暗，所有人都启动热感系统。森林中藏匿着大小野兽，这对装备机甲的队伍来说备不足为惧。但蛇是个麻烦事。

　　虽到夜晚，但宛星气候炎热，这时气温和蛇体温接近一致，很难通过热成像精确识别。更别说，已识别区域内，已经有十数条蛇。

　　佩吉全身抹了防蛇精油，仍忍不住叫道：“God，这群蚁民是怎么住在蛇窝里的！”

　　闻白璧刚一皱眉，就听乔鹤兰问：“蚁民？”

　　“就是指边缘星区，特别是以宛星为代表的十五星区住民。这是一百多年前的说法，当时文明政府还在总统布森治下，布森以边缘星区公民为奴隶，剥夺了他们的基本权利。时移世易，这种说法已经不常用了。”闻白璧提示性地看向佩吉，“虽然星邦平权不是我们的竞选方案，但这个时候，少让人捏住把柄。”

　　他突然想起什么，问：“楚月蛇之前流放到的是不是这个市区？”

　　“我认为，我们现在的第一要务是离开这里。”

　　佩吉冷静地躲开一条蛇，她身上的精油气味让蛇不会攻击，但它们长满鳞片、冰凉黏腻的身体蹭过小腿，佩吉还是有跳起来尖叫的冲动。

　　她说：“在这个地方我完全无法思考，为了你后天就要进行的公益活动，离开这里，马上。”

　　***

　　众人在第二天傍晚登上星舰。

　　佩吉从清洁胶囊舱里出来，把她草莓金的头发梳开，裹着浴袍坐到闻白璧对面，接着那天中断的话题聊下去：

　　“楚月蛇当年的流放地在日蜕河上游，比这边条件还要恶劣。不过说起来，他老子楚正义也真够心狠，能把自己的长子扔到宛星来喂蛇——他虽然和后妻也有几个孩子，但只有一个Alpha，还好赌，把大财阀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她打开显示仪，光幕上播放一条短片，是楚月蛇全部影像材料的整合，正播至他的学生时代。那时他还没有改名，仍叫楚月河。

　　中央大学金光熠熠的校徽下，楚月蛇站在一辩位置，他滔滔雄辩的风采自少时起就展现了非凡魅力。

　　佩吉说：“不过也难怪楚正义抹不开脸，他们这种老派家庭最不能忍受的，一个是杂种，一个是同性恋。”

　　楚月蛇结束一辩，紧接着，二辩位置站起另一个少年。

　　戴着一副无框单片眼镜，漂亮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这位就是楚月蛇的同性恋人解鲸，也是出身名门，但是个私生子。”佩吉道，“你应该比谁都了解雅星青少年的早恋禁规——雅星第二性别分化年龄较其他星邦要长3-6岁，也就是说，你18岁谈的恋爱，很可能在20岁分化后变成同性恋，而同性之间的信息素冲突是个大问题。两个Beta无所谓，两个Omega借助抑制剂和互相抚慰也能生活，但两个Alpha——是能要命的。

　　“楚月蛇和解鲸因家族关系结识得很早，最晚在十六岁就确定了恋爱关系。但在二十岁左右，他们分化成了两个Alpha。

　　“家里勒令他们分手，双双不干。不仅不干，还火速在中央大学成立了第一个第二性别同性社团，组织了一场跨市区的大规模的游行运动，要求同性婚姻草案通行。”

　　新闻继续播放，一支游行队伍很快出现在光幕当中。每个人都穿着翻领衬衫，衬衫扣眼里别一朵绿色康乃馨。队伍前列，是楚月蛇和他的少年恋人，镜头定格在两人十指交握的手上。
　　他们的左手无名指处，戴有一枚康乃馨花茎编成的指环。

　　“两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非常嚣张。但凭他们两个，为了一段恋爱就公然反抗家长权威，能有什么好下场？不多久，他们因非法游行、有害公序良俗被校方起诉逮捕入狱，最后的审判结果是——放逐宛星。这是穷凶极恶的重案犯才会受到的处罚。校方宣称，只要他们两个解除恋爱关系并解散社团，就撤销起诉。”

　　她耸耸肩，“然后两个反骨就头也不回地来宛星了。当年的宛星可没有任何‘社区规划’可言，基本就是政府倾倒垃圾和开采原料的场地。他俩能活到现在，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不过再情比金坚，也有一拍两散的时候。”

　　因为缺乏宛星生活的影像材料，短片很快播到近期，楚月蛇风度翩翩地走下舰梯，脸上是极具亲和力却毫不虚假的笑容。

　　佩吉抱臂，看着楚月蛇在光幕中完美到不真实的脸，说：

　　“此次大选在即，你作为狮党候选人的消息一出，豹党立即炸了锅。豹党内部倾轧也很严重，几名候选人先后遇刺——哪怕这样，其实也轮不到楚月蛇头上——但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或者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豹党最后拍板，把他从宛星接了回来。如果他的形象和能力得到认可，就推他作竞选人。”

　　闻白璧说：“但有条件。”

　　佩吉点头，“他必须和解鲸断掉。”

　　她把梳子收回化妆包，把包包折叠起来，缩成一只夹在耳垂上的贝壳耳环。

　　“他回来了，结果可以想见。他背叛了当年的自己，那个为了爱情和自由，放弃前程成为‘蚁民’的年轻人——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使用这个词。”

　　闻白璧看着光幕中的男人，他的笑容如此无懈可击，任何人都会为此着迷。这副温文尔雅的外表下，又藏着一颗怎样的野心？

　　闻白璧问：“解鲸呢？”

　　佩吉说：“没有媒体报道他的下落。解家并不在意这个野种，您父亲派人找过他几次，想作为楚月蛇黑料的人证。但这个人像凭空蒸发……重金之下，居然没有一个宛星人汇报他的行踪。您父亲甚至松了松手指，许诺给予宛星部分市区以选举权。”

　　“结果？”闻白璧虽然这么问，但已知答案。

　　佩吉摇摇头，“所以我倾向于他们的确不知道。很有可能，解鲸已经被楚月蛇除掉。死人才不会造成威胁。所以，您的父亲开始派人寻找解鲸的尸骨，检测宛星的河流土壤当中有没有他的DNA留存。”

　　闻白璧问：“宛星之外呢？”

　　佩吉一怔，“宛星并没有自建星舰，港口也是各星邦为了扩大统治建立。他混上跨星邦交通工具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光幕画面跳跃，停在少年解鲸的照片上。他隔着时空和介质，狐狸一样狡猾地看着闻白璧。

　　突然，形成画面的光波颤动一下，解鲸的脸像水底的倒影，被一阵涟漪晃碎了。

　　舰体并没有出现任何震感，仍在平缓匀速行驶。但极具战斗经验的乔鹤兰和闻白璧已经一前一后站起来。

　　乔鹤兰向舰桥传讯：“是否出现异常？”

　　驾驶舱很快回复：“曲速引擎无异常，驱动器无异常，航道轨迹无异常……”

　　接着，通讯器出现了一段静默。

　　驾驶员急声汇报：“时空曲率异常！异常域非常近，正在急速形成！”

　　几乎是瞬间，一种来源不明的震动席卷星舰——不，那简直不是一种震动，而是一种握力，一种来自星域本身的呻吟。

　　闻白璧迅速登上舰桥，透过舷窗，他看到了很难用语言精确描述的一幕：

　　行驶域的前方空间出现了某种扭曲和折叠，像一种致命的虹吸。星系投射的乳白色光带如同被捕的巨蛇，被一股强力控制、拉扯，突然断裂！

　　星舰剧烈摇晃起来！

　　闻白璧拉开驾驶员，把几个操纵杆推到不同极区，厉声叫道：“做好战斗准备！”

　　那股冲击不是来自光带扭曲，而是致使光带扭曲的力量。星舰像被一柄巨锤狠狠击中，所有人不得不打开就近的重力阀门，不至于因失重漂浮。

　　在能量冲击的余韵里，闻白璧已经运行完毕进攻系统。众人枪支咔哒咔哒的上膛声中，响起机甲启动和粒子炮筒装弹的运载声。

　　舰体的摇晃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衡的嗡鸣。

　　乔鹤兰正在后方运载护盾系统，通讯器突然传来闻白璧的声音。

　　“是跃迁拦截。”闻白璧说，“精准率接近在役军舰的最高记录。”

　　乔鹤兰飞速登上舰桥，在看到闻白璧背影时，也看到他前方的驾驶屏幕。

　　一艘巨大的拦截舰，带着跃迁能量的余辉蹲距在他们面前。它离他们如此之近，乔鹤兰几乎能看清对方炮塔上的编号和划痕。

　　“闻首长，晚上好。”

　　一个男性嗓音响起，不属于舰内的任何人。

　　未关闭的光幕上，少年解鲸的笑容闪动、扭曲，变成一片雪花。短暂的卡顿后，又变成一个男人的通讯镜头。

　　更成熟，更棱角分明。不变的是他的五官，和狐狸式的笑容。

　　“这次特殊约见，还望没给您造成困扰。”

　　他彬彬有礼，并发出邀请。

　　“鉴于我们现在的距离，我建议您关闭引擎和攻击系统，并允许我搭建对接通道。我们可以聊一聊。您会希望听到我的自我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