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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4 ...

  •   沉下去的意识被人托着浮上来,林池鱼眼皮轻颤,最先感知到的,是一阵极淡却又近在咫尺的幽香。

      “阴魂不散。”林池鱼道,仿佛身前护着她的人是什么碍脚的石头,脚下的功夫不浅,踢得故渊深吸一口气,愣是没挪动步子。

      “你做什么?”故渊气道,“我不救你你马上要死无葬身之地了,竟然还不领情。”

      “怎么哪都有你。”林池鱼低声道,“对不起,我知道我对不起……”梦语呢喃,含混不清,故渊还是听清楚了。

      刚烧起来的柴突然哑了火,只剩孤零零的棍子抱着仍留一身湿意的自己。

      “既然如此,那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了。”他靠着林池鱼的头,抱着她一步步往上走。

      “门主,那是——”

      余回京正向江淮序解释着,胸口一痛,他转过来,目光凝住。

      晴空万里,澄澈如洗,天地灵息未有任何波动。青霄却出现一条红色巨龙,硕大的红莲火焰纹如星火燎原,在鳞甲间流转跳跃,仿若生生不息,燃得虚空扭转身位。

      明明距离那么远,江淮序还是看得分明。他眸间燃烧起和它浑身鳞片一样旺盛的火焰,扇中十六道剑意齐发,随他齐步冲下山。

      “是故渊!”江越中替余回京回答这个疑问。

      故渊不是被封在瀛海,怎么悄无声息出现在这?!

      众人甚至来不及慌乱。

      那条赤练火焰龙眼见江淮序带着十六道剑意俯冲而下,仿佛挑衅般,盘踞半空,朝他来的方向大吐一口长焰。

      禁锢被劈开。
      火柱迎上他的十六道剑意。

      长阶兽守纷纷低头遮目,偃旗息鼓,进入沉眠姿态,显然不打算参与接下来的硝烟。

      刺目的光阵变浅,逐渐显现出内里互相依靠的人。巨龙长尾一摆,当着他们的面,如风灌入下首弟子体内。

      “呵。”垂首的弟子头颅抬起,黑眸犹如被血浸过,一片殷红,“江淮序,别来无恙。”

      “故渊!”江淮序双目赤红,死死钉在那道身影,一步不错抵临山下。

      规罚司的长老俱喉间涌上腥甜,一口老血吐出。

      “还不行动!”余回京顿手,祭出自己的桃花鞭,跟上江淮序。

      弟子这才反应过来迅速祭出自己的法器。

      皓宴稳着一个接连吐血的长老,严肃回头,“凡外门弟子,不到怀丹境,挪至最后,不得上前出列。其余弟子,跟随门主!”

      “所有弟子,听我号令!”

      内门弟子率先形成阵法,外门弟子紧随其后。
      新的禁锢罩在洗灵地上空。

      阵玉发出去的急令汇聚来八方的弟子,盘卧在外山门的苍龙也来帮忙。

      “生门封,金锁合,天地归位,八门金锁阵,落!”

      皓宴站在最前催动着法阵缓缓下落。

      这是云镜留给御灵门的护身招式,封去死门的八门金锁阵,就为了防一些无法预料的情况,今日正好派上用场。一旦禁锢落下,内外山门之间的空间完全封闭,一缕风都逃不出去。

      木茯苓眼睁睁看着法阵急剧下落,“江师妹和林师兄还在那里!”

      “林师兄已经变成大魔头故渊了。”沈灵懿抓住她俯倾向下的身体,讽刺道,“该说不说你那师兄和师妹还真是天生一对。”

      “他抢走了江师妹的道侣,江师妹是无辜的。”木茯苓目光仍紧紧跟随着下首二人,瞧起来下一瞬就要奔下去救人。

      “噤声听令。”

      皓宴扬手落下封口诀,脸上再无平日里温和的好脾气,对阵玉说,“敬告各大道门,来御灵门,捉故渊。”

      内外山门彻底封死,风却还在内里流动。

      故渊抱着林池鱼起身,任她的血沾在他一身青白色上,仿佛都怪那一团团乌糟污染,他的衣裳才退成历经百炼的猩红。

      任谁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能见到传言几近千年的可怖故渊生得何等模样。虽不是传闻中的赤练修罗,但也不遑多让。

      墨色长发垂落腰际,恰好遮挡林池鱼的容颜,虚虚实实间让人瞧不清楚。红莲火焰纹肆意张扬地绽放在额间,流溢的灵息飞舞,高高挑起他的眉眼。他的嘴角扯起一抹邪笑,向故人道。

      “江伪君子,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变得又老又丑。”

      “他怎么能敢这么对门主!”

      有弟子气愤地垒起拳,一不留神注入灵息的力道加重,错开整体的节奏,气息混乱不堪,不得不吃力地去补齐,额头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汇成流线。

      都说故渊有蛊惑人心、撩蜂剔蝎的能力,皓宴最先反应过来,手中雅扇向后挥动,于每人脚底落下一张梵图,“我们被他影响了,堵住双耳,不要听他的话。”

      弟子后知后觉,浑身浸出冷汗,迅速按皓宴所言行动。

      与此同时,江淮序被激出第二波剑意。只是出鞘速度明显比第一波慢了一半,故渊抱着林池鱼轻易一个侧身,随风的方向擦过江淮序。

      剑意冲撞至禁制,上方弟子东倒西歪。

      “稳住。”皓宴又于弟子脚下叠加一张梵图。

      故渊抵临江淮序背部,故意站在余回京和他二人中间,衣袂未翻,稳稳当当,笑容璀璨,“确定不跟我叙旧?”

      于此情此景下,像极了挑衅。

      十六道剑意再次蓄起,“故渊,你逃不了了。”

      “谁想逃了。”故渊手指轻勾,十六道红芒荡悠悠漂浮于他周身,分开八道,分别对上两人的方向。

      林池鱼始终闭目,眼球飞速转动,胸前的手使劲抓住故渊的衣襟,看起来还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故渊胸膛起伏,垂眸扫视林池鱼的状态,“该速战速决了。”

      他抬眸,流连于脸上的烦躁尽数收拢,神情如翩飞的衣袂一样轻盈,“我只是看不惯来通知你一声,你,还有你,你们——”

      “罚错了人。”手犹如可汗大点兵一般上下左右转了一圈,末了又转回江淮序。故渊笑容灿烂,“你身上的锁灵囊,是我毁的。她身上的,我也要。”

      轻巧的话犹如惊雷坠地。
      满座毛骨悚然。

      这回连皓宴都错神。
      仅这一瞬,惊雷自故渊指尖横冲直撞。禁制破个窟窿,弟子被震得东倒西歪。

      江淮序的心情犹如这处大窟窿,映照着火红的烈阳。

      “故渊,你找死!”

      他的眼睛在同太阳比较颜色鲜亮,周身灵力暴涨,剑意随他冲刺而来。

      满阶渡劫境的十六道灵器剑意,光是出锋便足以让整个围困他们的禁制抖动。豁口被剑息越烧越大。

      故渊仿佛未察觉这滔天的恨意般,笑得漫不经心,稳稳抱着怀中人,身位来到与江淮序等高的位置。

      与目眦尽裂的江淮序相比,他的姿态过分得云淡风轻了。环抱着人空出来的手一前一后晃动,周身十六道红芒强势前赴,极速剥离,如密织的针雨俯冲过境。

      打算跟上江淮序步伐的余回京动作一滞,向后节节退去,但赶不及雨落下的速度,零零星星未防备住的细针穿透躯体,抵挡的动作越来越阻塞。他捂着胸口艰难地靠在洗灵地的石像后,随即探出头,“门主,洗灵地他进不来!”

      “知道得太晚了。”故渊声音响在最上方。

      剑意穿刺漫天红雨,密密麻麻的细芒如带着意识的毒针,穿透江淮序的躯体,带着比对付余回京更强的力量,将他钉在地上。

      四肢大敞,视线只能看向悬空维持禁制的弟子,是如此羞辱人的姿势。

      故渊也没多好过,就为逞这一时轻快,一步不移,十六道剑意悉数打入躯体。

      他手一松,放任林池鱼掉向阶前,低语喃喃。

      混乱的场地无一人在意。

      余回京趁机将林池鱼捞回停靠在洗灵地玄女的羽衣边,护在她身前,抬头看向空中越忙越大的窟窿,果断传讯,“莫再维持,结杀阵。”

      皓宴立即收手,“众弟子,按我说的去做。”

      故渊完全未朝上方施以目光,也不打算夺回失去的人,保持着他高傲的姿态,遥遥低头,“江淮序,你的功夫还是这么烂。”

      “故渊,你出不了御灵门,”他挣扎着,强行逐个突破故渊的针钉。
      没有鲜血四流,脖颈处却开始爬上若隐若现的颈纹。

      故渊饶有兴致地看了好一会,眼见他突破大半,歪头,回应他,“是吗,试试看。”

      与此同时,空中的金光阵越结越大。梵图流动在每个人的脚下,汇聚成金字刀纹。

      桃花鞭被余回京蔓延至九十九道。
      江淮序突破最后一根细钉。

      故渊便与这三道力量相撞。
      盛大的光芒似熊熊不灭的火焰,如潮水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金刀不断崩开细小的裂隙,桃花鞭也一寸一寸熔化,但都跟随着十六道全开的红蓝剑意逐步逼近光源正中的故渊。

      直到身体可与剑意触碰。

      故渊捏住胸前的剑尖,笑自喉咙发出,“已经恨我到不惜以性命为代价的程度了吗。”

      “那真是太好了。”他握实上去,剑刃划破他的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顷刻化作猩红血雾,如烟花炸开。

      金刀粉碎成齑,密集的弟子团被拆得七零八落,如折翼的燕垂直坠下。

      余回京的法武也没撑住,全部融化,默不作声变回孤零零的直鞭,圈在手上瑟瑟发抖。

      他捂着胸口连吐好几口鲜血,下意识看向眼前的洗灵地。

      弟子还被困在梦魇之中,只是似乎被外面昏天黑地的打法影响,隐隐有转醒的痕迹。

      剑意刺破故渊的胸膛。
      他被吊悬在半空,被迫接受着穿心的滋味,一如瀛海前,数不清的旧账。

      江淮序撑着身子移到故渊身前。他的衣袍满是血印,面颊已爬上大半诡异的玄纹,鬓发风白近半。赤红的眸和故渊有得一拼,黑窟窿洞的瞳仁不错一瞬,“她受之苦,你也要尝一尝。”

      他们都心知肚明“她”是谁,对望之时,故渊笑得顽劣,“你也配提。瀛海前,我们同承一剑,你又怎知她苦与不苦。”

      “你才不配提她!”他神色骤然狠厉万分,捏着他的脖颈往地上狠狠摔去。

      骨肉撞击石阶发出咔嚓的清响。

      七仰八倒的弟子刚爬起来便目视这一幕,越过头顶的火劲竟消散大半,面面相觑。

      故渊呸出喉间腥甜,低低笑出声,“江淮序,承认吧,在她心里,你就是没我重要。”

      扇间凝出的剑意抵在故渊喉咙,眸间的墨色吞噬整个眼球,脖颈的暗纹彻底爬满半张脸颊。

      “你,撒,谎!”

      故渊喉间皮肤凹陷。流淌全身的红,也灭不掉江淮序眼底的杀意,他推动着剑意彻底贯穿——

      “住手!”

      寂静的天地,这道声音过分清透,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江淮序动作一滞,下意识回望而去。

      洗灵地侧躺的女子不知何时睁开眼,扶靠着闭目的玄女像。她的唇沿甚至还在向外渗血,稳不住身形。
      青白衣裳沾满血迹,早已分不清是谁的。
      天地喧嚣皆为她静刹。

      “呵,蠢货,我还会回来的。”故渊冲他低笑,身形面容在这一纵变换,凝回林羁的模样,似拼尽最后一丝气力转过头,深深地望向她。

      “师,妹,我……”破碎无力,气已续不上。

      “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压着肺腑,踉跄向前,“为什么要这样做!”
      血在地上蜿蜒一路,撑着地的手心凝结狭长的冰刀。

      剑下人没有回答她。
      他的眼睛浑然死寂,身体化作缕缕风息,扑面而来。
      浑身力气仿佛被人全部抽走,她面朝风的方向跌跪下去。

      “你杀了我的道侣。”她对着纹理脉络清晰可辨的石阶,说。

      “匹夫怀璧,便是有罪。”冰刀突然转换方向,架上她苍白的脖颈。她清凌凌的一双眼睛正视前方,无悲无喜,漠然如北州万象雪,“门主,你可觉得,我还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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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重修完毕 考完试即恢复正常更新1.30 *谢谢喜欢 认真准备 保证完结 下本预收《奸臣每日都想入赘》 《七殿下为何总与我作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