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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地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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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均盯着突然冒出来的男人。
“你是谁啊你是？”
顾行川伸出手，目光舒朗。
“你好，我就是顾行川，这部电影的导演。”
裴均略过停在半空的手，插兜站立，似笑非笑。
“哦，反正我不演。”
顾行川一脸沉静，微笑着淡定地收回手，漂亮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裴均，以电影《再见》进入演艺圈，获得金兰奖最佳新人，同年《雨天》上映，横扫各大最佳男主角。”
“对，是我。”
“不过流年不利，因为触碰到资本利益，陆续被强迫拍了几部商业烂片，名气扫地，最后惨遭雪藏。”
裴均脸色不变，甚至赞同地点头，像是在说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当时他接了一个好剧本，本来想着能好好演绎这个角色，没想到那部电影的投资方直接塞进来一个新人演员，导演不敢忤逆资本，把剧本改得七零八落，面目全非。
最后他实在受不了这个剧本，年轻气盛就退出了剧组，没想到惹到了当时最大的一个投资方，娱乐圈以资本为尊，直接把自己的事业毁了。
“你甘心吗？空有才华，展现无门，每天就在这个小剧场里演个小角色？”
“怎么不甘心？我这样挺好。”
裴均笑得没心没肺，至少可以好好演戏。
“安于现状没什么不好的。”
“所以，慢走不送。”
裴均还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做了个“请”的手势，径直离开。
杨树看着裴均的背影，扼腕叹息。
“这人真是油盐不进的！”
顾行川眸色深深。
“先走。”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天边炸开一声闷雷，响得胸腔都在震。
杨树开车从地下室出来，顾行川安然坐在后排。
雨幕厚重，杨树迷迷蒙蒙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剧院门口。
他使劲眨眼，辨认了好久。
“是裴均，顾哥。他应该没伞。”
杨树朝后面报告。
“带上他。”
顾行川思考一瞬，下了决定。
“行，我保准把他带上来！”
杨树摩拳擦掌，在门口停下后打伞飞速走向模糊的人影。
跟着顾行川这么多年了，他一听这话就知道顾哥打的是什么算盘，先把人带上来再游说，反正这一路上他是跑不掉了。
“哎！裴均，带你一程？”
杨树撑伞朝他喊。
“不用了，我可以打车。”
裴均冷酷拒绝。
“不用客气，我们送你，下这么大雨，很难打车的！”
杨树听都不听裴均的拒绝，直接走上剧院的台阶，拉着他的手臂，硬生生给他擒住。
“我说不用了！”
“没事没事！”
“我们顾导也想和你聊聊！”
杨树脸上笑得无辜，手上的力气丝毫没有减弱。
裴均拉不过，半推半就被塞进了车里。
车辆在雨里飞驰而去，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裴均和顾行川一起，坐在后排。
车内一片死寂。
顾行川率先打破沉默。
“我在国外的时候，特别喜欢你的《再见》。”
裴均都做好了在车里被劝说的准备，没想到等来这一句。
“我当时第一次离开家出国，和电影里你的境遇差不多，算是感同身受。”
他清朗的声音在车里回荡。
裴均错愕，他愣了好久才说。
“我当时也是第一次离家闯荡，和你一样。”
“但我已经不演电影了。”
他补充，斩断一切可以谈话的可能。
“你可以看看剧本。”
许是顾行川本人的气质就是容易让人信赖，又或者是大雨下，他们是唯一停下的人，裴均犹豫好久，还是接下他递过来的本子。
正所谓，拿人手短嘛。
“我要说的是，我的电影永远不会有投资商指手画脚，剧本只属于主创，这是我能给你的保证。”
裴均一直到下车回到家打开门，还记着这句话。
剧本只属于主创。
他坐在沙发上，给一个朋友拨电话。陈箜，他是出事了以后唯一一个向他施以援手的人。
“陈箜，我想问一下顾行川什么来历？”
“怎么，他邀请你合作了？”陈箜一开始没在意。
“对，他一直说投资方左右不了他，这么厉害吗，什么背景？”
“什么？真邀请你了！行啊裴均，你算是熬出头了！”
知道裴均的心结，陈箜特意解释。
“我跟你说，你不用怕，人家不愁投资。你知道他爸是谁吗？”
“谁？”
“顾安海顾大导演！他们也算是子承父业了，不过业内都在传父子俩人关系不太好，听说顾行川起初根本不服气他老爹，一个人出来单干，没想到第一部电影就被提名了。”
“要不是顾安海主动发微博恭喜，圈内可不知道呢！现在大家都说，顾家两父子，在导演界一个比一个有天赋！他们可不愁投资，也没有人自找麻烦触人家霉头。”
裴均听着老友的解释，手撑着脑袋若有所思。
随后他拿起角落里的剧本翻看。
黑色的商务车里。
杨树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撇了一眼后视镜。
“顾哥，你说这裴均会不会来？”
“那得看他心里是不是真的甘心。”
顾行川瞌着眼睛，一脸困倦。
裴均这种年少成名的人，太早就站上顶峰，享受过掌声荣光。现在摔下谷底，绝对也比一般人更痛，天才演员有骄傲的资本，他心里绝对憋着一股劲儿。
思维慢慢回转。
他冷不丁地想。
他是不是应该给郭晓打个电话关心一下？
电影咋样了？
——
又过了一个月。
转眼就是《微明》最后一场戏了。
郑知微在一周前就已经杀青打道回府，林薏好歹过回了舒心充实的片场生活。
林耀一军装笔挺，满身血污，胸口还有个特效老师画的弹孔。
“牺牲戏演完啦？”
林薏轻轻踢了一下瘫在地上的林耀一，莞尔。
“是，可累死我了！我整整跑了三趟炸点，山上山下的！”
林耀一忙着抱怨，看见了林薏的装扮。
“我牺牲之后……是你最后一场了吧？”
林觉牺牲的时间正好与革命胜利的时间前脚跟后脚。
“对。”
“那就期待一下林老师的表演！”
林耀一挤挤眼睛，揶揄林薏，眼里全是促狭之意。
林薏也弯着眼睛，俩人共同拍戏，相处了这么几个月，关系确实不错，是好朋友。
郭晓在远处拿着大喇叭。
“开拍！”
镜头对准女主角。
温念明站在旗袍店的二楼阳台，自从林觉走后，她经常呆在这儿，什么也不干，就看着街口。
林觉执行任务距今已经两月有余，却没有传过来一封手书。
街道如往日一般人来人往，叫卖和喧嚣声混着包子的蒸汽往上。
一切平常。
街口突然跑来一个卖报郎，穿着亮丽的黄色马褂，帽子顶红顶红的，嘴里嚷着。
“号外！号外！日本投降！”
所有人寂静一瞬。
陡然，万人鼎沸，狂欢毫无预兆地在这个小小的街道迸发。
重庆人民往日的愁苦和惶恐一扫而散，每个人冲到街上，欢呼，彩带，鞭炮都挤成一堆。
温念明就站在二楼阳台，看着因反射阳光而发亮的彩带从天而降。
他们胜利了。
她没有哭，弯着嘴角。
眼前除了耀眼的彩带，还有加入革命时的宣誓，牺牲的战友，血液和信仰。
终于结束了，和平要到来了。
她的手里捏着一封遗书，这是旗袍店的老员工刚刚在信箱里发现的，林觉手书。
1945年的夏季，革命胜利的消息与你的死讯一齐到来，此时暑气依旧，桂花未开。
死生契阔，再难一见。
“好，卡！”
郭晓保证最后一个镜头顺利结束。
“杀青快乐！”
剧组的工作人员一拥而上，围在林薏身边，送上花束。
女孩笑着接过花，与每一位剧组人员拥抱。化妆师，服装师，场记和道具，每和他们拥抱一次，就能想起记忆的片段，所有人共同组成她难忘的片场回忆。
郭晓站在人群外，看着笑意盎然的女孩，满眼欣赏。
“这孩子，一开始演技青涩，没想到拍完以后进步了这么多。”
副导演从他身后窜出。
“你还真别说，前途无量啊。”
“行啦，杀青了，接下来还有得忙！”
副导演老成地拍拍郭晓的肩膀，摇着头走开。
“郭导，这几个月多亏了你的指导。”
林薏抱着花，站在郭晓跟前，鞠躬感谢。
“小事一桩，主要是你的努力。”
郭晓与她握手，咧嘴，眼神认真。
“林薏，期待下次再和你合作。”
女孩与剧组道别后，坐上了回市区的保姆车。
窗外的道路天桥交错，像一个城市迷宫。
林薏很喜欢这样的地方，接下来有一段休息时间，她准备去山城多玩几天。
她盯着窗外良久，拿出手机给顾行川发消息。
这几天一直在赶进度，每天都排满了戏，基本上没空和他联络感情。
“顾行川，我杀青啦！”
女孩白皙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点击。
另一边的顾行川还在办公室内确认电影备案。
手机振动，顾行川看了一眼消息，笑意浮现。
“恭喜！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一周后吧，我想在这儿多玩两天。”
“好，注意安全。回来我去接你。”
男人不自觉得心情变好。
顾行川刚放下手机。杨树就走进来，拿着合同，脸激动得通红。
“顾哥，裴均答应了！”
顾行川淡淡地“嗯”一声，脸上一脸了然，刚刚的笑容看见杨树后荡然无存。
“哥你怎么不惊讶？裴均谈了这么久，终于谈下来了！”
“理所当然的事。”
顾行川还在专注工作，轻飘飘地吐出一句，眼神沉静。
杨树微笑，别以为我没看见刚刚看手机时的神秘笑容。
这死样，真应该让林薏看看。
“行，演员敲定了，准备准备，联系一下相关人员准备开机了。”
顾行川看着杨树，下任务。
“好的顾哥，我来安排。”
——
林薏走在山城的街巷。
八月底的山城晚风吹过，温和潮湿，带着热辣的红油气息。
天上的云密密麻麻，一块一块铺了一层，在晚霞下泛黄。
小摊小贩在广场两边摆摊吆喝，餐车携好一层层香气，排好长队，喧嚣四起。
今天的空气有点闷热，林薏走了一圈觉得疲乏，坐在广场边上休息。
小荷和司机都被她安排了假期，不在她旁边。
须臾，一切毫无征兆。
大地开始颤抖，摇晃。尖叫声骤起，原本快乐的人们被恐惧占领，摊子被打翻，还在冒着热气的小吃被遗弃在破裂的地面上。
地面呜咽，防空警报呜呜飘荡在这个城市上空。烟火气荡然无存，只剩下广场中心抱团的人们，林薏站在其中，心惊胆战。
巨响过后，黑暗只剩下呻吟和抽泣。
地震了……
所有人心中只有这句话。
仅仅是几秒之间，一切又重归平静。
林薏从刚开始摇晃就朝着广场中心跑，那一刹那什么都没想，只有求生的愿望。
她环顾四周，街边的楼房大多完好，少数老旧的楼房坍塌，信号塔倒下砸在墙壁上，越来越多的人朝广场聚集，所有一切都在说明，地震的震级不大。
“还好……还好……”
女孩头发在奔跑中被风吹得凌乱，她慢慢喘着气，拿出手机。
自然灾害，不出意外已经上新闻了，她想报个平安。
信息栏显示无信号，林薏不死心，播出去好多电话都没成功只好作罢。
旁边的人抽泣声伴着议论。
“听说是隔壁市地震，咱们这儿不是震中，老天保佑。”
“还好我腿脚还麻利，一出事就喊我老伴跑出去了。”
“可不是吗，我的手机突然预警，给我吓了一跳。”
“看！直升机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