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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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时雨这栋郊区别墅可算是偏，方圆几里荒无人烟。
沈笺景呆在这真是百无聊赖，以前在无念屿好歹能看满池白莲解闷，虽然无聊，但胜在景美得还有点欣赏价值。
但在这个地方，只有看满地的死灵菊找骨头。
实在没有美感。
陈轸没有骗褚时雨，这菊花真的能招魂，是忘川的特产之一。
当年沈笺景在忘川河畔犹豫半天要不要跳时，一名老者路过，从手中布袋中取出两颗种子，种在忘川河畔，再捏了个法诀。
两朵菊花骤然开放，一黄一白，花瓣细而长。
冥界之火照在忘川河水上，波光粼粼之中却添了一种诡异的美。
沈笺景最开始不明白老者为何要在这地方种菊，直到一抹很亮的波光闪过老者身前，白菊花瓣突然骤长，伸入水面中 ，从不断流淌的河水中，缠绕出一个幽灵般的头颅。
白菊把头拉来回岸边，岸上的□□如入食般，张大花瓣，一口把头吞了进去。
老者会心一笑，轻轻触了一下□□的花瓣，在那双斑驳的手碰到娇嫩的□□的刹那，□□变成了一个少年人的灵魂模样。
少年人身穿盔甲，头与身体上却有着一条清晰可见的裂缝。
老者沙哑的声音对着那灵魂说到：“兄弟，去吧。”
少年人回首看了一眼老者，然后随着万千过河的游灵一般走过了奈何桥。
白菊招魂，□□固魂，这是老者后面告诉沈笺景的。
奈何桥只过完整的灵魂，残缺的灵魂会流入忘川河中，等着河水数万年的摆渡，若有朝一日，残缺的灵魂能摆渡到一起，便可形成完整的灵魂，挣脱忘川污浊河水的束缚，成功渡过奈何桥，轮回重生。
冥火照亮的，是残缺的灵魂。
忘川摆渡，摆渡的是无处可去的残魂。
若活着的人想帮助灵魂破碎的死者早日渡过奈何桥，便可借助死灵菊的力量，只是死灵菊生于忘川河水源头的，有上古灵兽把手，所得并非易事。想必这位老者得到也是废了不少功夫。
也是难为陈轸了，在牢里还要分身出来去忘川河源偷死灵菊种子，只为让戏做得足些。
昨夜和今早天色太黑，加上要照顾褚时雨那个小崽子心太累，他也是等吃完早饭后一觉睡成下午起床才看见，
院中白菊花瓣比寻常花瓣细长，样子和当年他见老者种下的一样。
他略一施法，白菊花瓣疯长，向地底伸去，挖出地底的一块白骨。
死灵菊喜阴气，只是有一点阴气的东西就招，想必这具尸体也没死太久，灵魂还没从骨骼上全部消散。
褚时雨出门见这离奇景象也不害怕，反倒是很熟稔地说：“去，把骨头埋回去。”
“你见着这情况不害怕?”沈笺景问
“见多了就不怕了，当年陈大仙才给我的时候还是有点害怕。”
“但想着这也正好能证明这菊花是真有效果。陈大仙说这菊花种下就能招来万里之外的灵魂，要凑齐完整的灵魂要许久，让我多种点，还每年都种。”
万里之外?怪不得，我还以为这骨头是从这个别墅花园里面挖出来的，这小子买到凶宅了呢。沈笺景小声嘀咕着。
“沈哥你说什么?”
“啊、没事什么。那沈大仙真是个好人啊。还给你每年送种子。”每年两个字沈笺景咬字咬得有点重。
儿子昏迷期间，老子不陪在身边不说，还在为如何安排苏醒后的儿子去工作铺路。他觉得有必要和陈轸恩断义绝了。
“不是送的，是买的。”
“买的?”
“多少钱?”
褚时雨说了个数。
沈笺景嘴角抽搐，好半天蹦出两个字：
“奸商！！”
还得是他爹啊！还得是魔族叛徒啊！还得是陈轸啊！艺高人胆大，真的天不怕地不怕，连仙界凤凰的钱也敢坑，就不怕褚凤归位找他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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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郊区别墅里粮食稀缺，他们也没在这呆多久，沈笺景回来的第三天褚时雨就带着沈笺景去市里。
黑色奥迪从乡间小路驶入宽阔的大道，沈笺景有点打工人进城的既视感。
临走前褚时雨说把满园的菊花铲了沈笺景看着满地堪比金价的菊花，果断制止了。
死灵菊虽是冥界产物，但只要不对他施法，和普通菊花没有太大差距，留着看看也好，沈笺景是这么想的。
褚时雨开着车绕进市区，沈笺景看着这熟悉的街道，那两条马路中间的绿化带，还有这不知名的雕塑。
回想起许多难忘的经历。
这是他曾经呆过十多年的城市。
宁城。
宁城不大，四线城市，当地特色更是屈指可数。但这确实沈笺景长大的地方。
和无念屿不同，这里长大的沈笺景有血有肉，有悲有喜，他曾经过一段完整的人生，纵使英年早逝。
但对这个城市的熟悉感告诉他，
他曾经活过。
沈笺景突然没那么责怪陈轸为了利用他给他安排了一个天煞孤星的命运，因为他确实觉得这次的人间游历很有意义。
比那堪比混沌之中的无念屿生活好了不知多少倍。
至少他在这，有过家人，有过朋友。
“看什么呢沈哥?”
“宁城变了好多啊。这条绿化带都在铲除了。”
“好像是为了扩道，话说沈哥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褚时雨单手打着方向盘，侧头问。
“地方?去那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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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笺景握着那间有些许生锈的铁门，把手上还带着些许凉意。
他想进去看看，但忘了他已经没钥匙了。钥匙应该在他死前的包里，人界过去这么多年，即使知道凶手扔哪去了估计也是不能用了。
用法术开门吗？但褚时雨还是个凡人。
正当沈笺景犹豫再三，褚时雨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黄色老式钥匙。咔哒一声，门开了。
“你……”
“你当年给我的钥匙我一直留着，只是这么多年了，最开始那把已经锈掉了，我只能重新配的。”
门打开，里面是个普通的一室两厅，客厅中间放着老式木椅，沈笺景爷爷以前最喜欢坐在上面看大型连续剧《薛平贵与王宝钏》。后面爷爷走了，那个椅子也就没人再坐过。那个方型老式电视机，也没人再点开。
这么多年，房间却干净得一尘不染，看来褚时雨已经找人打扫过了。
“谢了，我还以为这房子已经归公了呢。”
沈笺景轻锤褚时雨的肩膀，表示感谢。
“我托关系找人留了下来。想着你要是回来了一定会来的。”
会来的，怎么不会来呢，这可是、他的家啊。沈笺景心中莫名伤感。比起活了五百年的无念屿，这个只有短短十九年生活的地方，反倒更能激起他的情绪。
回来了，怎么能不回家呢。
虽说距离离家也不过十日左右，但他恢复记忆后，他总觉得与人界的联系越行越远，几百年的仙界生活拼命挤占他的人间记忆，庆幸的是，他还记得。
沈笺景走回自己的房间，就像以前，往床上一躺。就这么，睡着了。
“景，景，景，醒醒。醒醒。”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背对着他，穿着白色老头衫，背型佝偻。
那背影缓缓转身，沈笺景渐渐看清那是他许久未见的爷爷，我冲上前去抱住老者。
老者轻轻拍着他的背，哄到：“小景别哭，爷爷在哪。”
沈笺景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被面前老头说的话憋回去了。
这声音……清脆中带着少年的朝气。
这不是陈轸的声音吗？
沈笺景被吓得连忙松开抱着老者的手。
“小景别这么见外嘛！小时候你怕黑还和我一起睡呢。”陈轸用与身体高度不配的音调逗沈笺景。
“你！”
“陈轸！你监视我！！”
“诶，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爹呢?只是你这孩子这么多年也不叫我爹，我想与你亲热亲热怎么了嘛。”陈轸那张老脸上布满皱纹，沈笺景以前觉得这张脸十分和蔼可亲，而现在却狰狞万分。
“那你怎么不变成我爸，你什么恶趣味?”
“你爸死得太早，变成他陪不了你那么久嘛。”“更何况，看着小笺景小时候吵着找爷爷我要糖的样子可爱得呢。”
“可爱屁！给我滚。”沈笺景一把甩开想来摸他头的陈轸，气鼓鼓的转身就走。
他被陈轸不知道拉到哪来了，周围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只想离陈轸远点。
他被气得不轻，身前最喜欢的爷爷，竟然是自己最讨人的人假扮的。而这个假扮之人，现如今还来嘲讽自己小时候，沈笺景都要被气炸了。
陈轸一下闪到沈笺景跟前：“真生气了?”
沈笺景转身不理会。
陈轸又闪，还是欠兮兮地说：“小景真生气了?不要哭鼻子啊。”
沈笺景顿住，鼻息沉重，牙齿在口中摩擦。找准时机，对着陈轸的肚子上一拳。
“哎哟，我这老人家可经不住你这么折腾。”
“我叫你给我滚。”沈笺景语气不容置疑。
陈轸没料到沈笺景反应这么大，一时有些尴尬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打着哈哈说到：“你怎么能这样对待老者呢，以前教你的尊老爱幼呢。”
“给我滚。”沈笺景死瞪着阴魂不散的陈轸，手指微微颤抖。原先还在眼中打转的泪水，这时就这么不合时宜的滑落了一滴。
“对不起。”陈轸看着如何已比他这具老者躯体高的沈笺景，自知理亏，转眼就烟消云散了。
走前留下最后一句：渡劫任务为期一年，等明年这时，我来找你。
陈轸散后，沈笺景也从床上醒了。
“沈哥，你怎么了，怎能倒头就睡了。”
“我刚就在外面换了双鞋，进了看你就睡着了。”
“我没事，我们走吧。”沈笺景翻身起床，余光瞥见自己以前书桌上立着一张他和他爷爷的合照。
他走到房间门口，顺手把门关了，在关门的同时，书桌上的镜框碎成了四块。
怎么会不生气，怎么会不在意呢。沈笺景做人是个天煞孤星的命。父母在他小时候就死了，根本没什么印象。从小就和爷爷相依为命，他甚至连朋友都交不到，唯一亲近一些的人还是那个捡到的弟弟褚时雨。
而现如今，从小喂他糖，最疼爱的爷爷竟然是他最讨厌的爸。唯一的朋友竟然是那个曾经嫌弃他的仙界小凤。
沈笺景觉得这人生是真的很好笑，他现在又特别想去跳忘川。
沈笺景关上了那个老式小区二楼的门，决心再也不要踏入。
他不过想要家人，想要朋友。
而现在才知道，曾经拥有的一切，不过是被人编造出来的假象。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归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