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狐假虎威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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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1
二零二五年六月，南方沿海，椿城。
这是近年来持续最久的一场雨。连绵数日，终于在这天停止。微光亮起的时候，姜喻凛还没入睡。实在失眠。她索性下床，拉开窗帘。
室外总算没有雨水的痕迹，头顶的阳光也愈发充足，一切都很柔和地落进眼里。
很好的天气啊。
她想。
应该出去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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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在老家的这几天过得愉快吗。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朋友发来语音。姜喻凛站在镜前，将长发利落盘起。理完碎发，她拿起外套出门，在电梯前回消息，“还可以，躺在房间里赏了三天的雨，蛮舒服。至于什么时候回来......下周吧。”
她没在酒店用餐，径直下楼出门，往左拐，轻车熟路找到条不算热门的当地美食街。这儿的摊贩都互相认识好些年了，没顾客时就坐在板凳上聊天。姜喻凛买了两只麻球和一袋咸豆浆，等待时就听她们唠嗑，很有意思。
“来，拿好啊，当心烫。”老板说。
姜喻凛点头，付完钱，敞开袋子晾着。天气越来越热了，她觉得自己像拿着个火炉。心想，还是回酒店吃吧。没抬腿，听见老板又凑过去聊着什么，传进自己耳里最清晰的一句是，“就是我们椿城人哪，可会挣钱了，去年还回附中捐楼呢，各种媒体都报道的。”
她愣了瞬，无意识捏手里的东西，圆滚的麻球一下就扁了，触到指尖，又被烫得静静倒吸凉气。
她继续偷听。为此装模作样来回走了几步。
“什么时候来的？当然是校庆啊。哎，说起来，今年这日子也快到了。你们觉得这位......还是得叫老板，袁老板还会过来吗。”
哦，原来姓袁。
姜喻凛吐出一口气，也不知道在轻松什么。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这行为特别好笑。没再听下去，咬了口冷得差不多的扁麻球，终于离开。散步过程中，早餐走着就吃干净了，她也就没回酒店。拍拍手，打了辆车。
路途里，她打字回复朋友，说也不算倒霉，至少今天艳阳高照，躺着的那三天就当养精蓄锐。过几分钟，司机问她，“小姑娘，你是本地人吧？”
姜喻凛道，“我高中在这念的。”
她想了下，脑子一抽，莫名较真。像是在跟记忆里的某人某事作对。补充，“高中时期，才，过来的。”所以当然不是。
“这样，那也算小半个吧。”司机乐呵，“怪不得来老城区。现在啊，这边都没什么热闹劲了，像你这样的年轻人都喜欢去市中心。你是来怀旧的？”
她微笑，“我也只是走一走。”
司机停在街口，姜喻凛下车，竟然有些晕感。她缓神，看向身后这条老街。同司机的话，这里确实落寞了，就连开着的店面都是寥寥。数量最多的，居然是墙角随意堆积的垃圾。一阵恶臭。
她有洁癖，默默绕远路。
街尾靠近搬迁前的附中，从前生意很好，因此如今还剩几家店存活着，相比街口，算是有点人气。走到这，姜喻凛抬头，看见了熟悉的招牌。
她进店。
推门的动静吵醒看门狗。团在店前的一只小土松迷糊睁眼，摇着尾巴就跟上了。脚掌踩在木质地板上，啪嗒啪嗒。姜喻凛用余光扫几眼，注意着脚步，生怕踩着它。
在小时候，这是一家精品店。她人生中第一只发夹就是在这里买的，记得很清楚，是小皇冠模样。后来生意不景气，老板念着年轻一代喜欢过纪念日，便改为花店。虽然挣的还是没多少，但足够吃喝。而到了现在，姜喻凛看着略显空荡的屋内，有些怅然与迷茫。
她出声，“老板在吗？”
里屋的帘子被掀起，一名中年女人打着哈欠出来，像是不太适应有客人光顾，她纳闷低语，“谁呀？”等到看清姜喻凛的脸，她整个人显然亢奋了，带着点不可思议，“是凛儿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那么多年过去，我真的很想你呀。”
“前几天，本来准备落地就来看您的，但遇上暴雨，实在没办法出门。这几年还好吗？在做什么呢。”姜喻凛环顾四周，“这次又准备开什么店？我现在有存款了。”
“我这都五十多岁了，还做什么生意哪，你是不知道啊。”她轻轻鼓掌，压低声音，“我去年中了三十万。”
姜喻凛捂嘴，险些尖叫出声，“这么厉害？”
“是呀。”周兰摊手，“再加上本来也有点积蓄，就准备坐吃山空。反正等把钱花完，人也该走了。”
“别说胡话。”她不乐意听这些，“钱花完，我养呗。就像以前您照顾我那样。这些年忙着工作，没空来看您，现在经济稳定了，肯定会时常来的。或者直接去我家里住吧？我独居，也怪冷清。”
“哎哟，你俩孝敬我个没血缘关系的老太婆干什么，我。”周兰笑到一半顿住了。
她佯装严肃，思考下文，最后板着脸说，“我说的你俩，一个是你，另一个可不是小钟。”
姜喻凛说，“嗯，我知道。”
“你别瞎想，小钟从来没看望过我。你比她有良心，她太不像话。”
哄傻子呢......
“您困吗，要不还是去睡觉吧，我跟狗待会儿。土松啊，以前那只金毛离开了么。”
这可戳周兰心窝。她唉声叹气，“是啊。不过也到岁数了，跟人一样，喜丧。你还记得它哪？”
姜喻凛惊讶，“那当然，在你心里我记忆是有多差。”
“你以前自己说的呀，被揪着背书的时候，那会儿总嚎什么——我真背不下来，我脑子缺筋，我记性很差。是不是你哦？”
也不能怪周兰爱提往事，就连姜喻凛自己，偶尔也会想起从前......于是她沉默了，任对方回忆。直到中午，同事给她打电话，称需要处理一份文件，比较紧急。她告知对方此事，周兰将人往外推，“你的事业可不能被我这个老太婆耽搁了，去吧，去吧。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不用经常挂念。只是。”
她扒着门，“如果有空，这周五，回附中看看吧。”
姜喻凛点头，“我是准备去。可为什么是周五？”
“如果我没记错，你班主任去山区支教了，等到那天才满一整年，刚好回来。我是怕你跑空。”
她迟疑，“是吗......”
周兰见状摆手，“算了，随便你，赶紧回酒店捧着电脑工作去吧，我还得睡回笼觉呢。路上慢点，啊。”
玻璃门啪地合上，姜喻凛有些哭笑不得，又往里望了好几眼，看见对方招呼自己赶紧走。然而刚转身，周兰又哗地冲出来，把一兜子零食塞进她怀里。
“我没注意时间，原来都中午了。这些都拿着，饿的话可以垫肚子。”她语速迅疾，急吼吼道。
那只土松就蹲坐在她们身边，左右探头。
姜喻凛抱着这些小麻花啦，面包干啦，问，这狗叫什么名字？
“羽毛，挺好听吧。”
“是好听。”她弯腰揉了把狗头，“羽毛，姐姐以后会常来看你的。”
“上你的班去吧。”周兰又要赶她。
姜喻凛这回是真走了，没再一步三回头，也没留意身后人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沿着原路去街口打车。好巧不巧，竟然还是刚才那名司机。
刚开车门，对方就结结实实打了声招呼，说真有缘分。姜喻凛礼貌回应。低头看了会手机，她忽然主动开口，“阿姨，附中新址在哪啊。”
“柏越路，挺近的。怎么啦，要过去一趟？”
“是的，可以拐过去吗。”
“没问题啊。”
协商完车费，姜喻凛在工作群回复，“既然简云已经替我修改完文件，那我就不急着赶回酒店了，谢谢@Janey”
同事们又表达了上司的态度。
“行吧，我会尽量缩短假期。”她板着脸打字，边在心里翻白眼。末了，直接把手机丢进包里。
要么当初申假时就拒绝，现在人出来了，老催个什么劲？
她叹气。
再恼也没法改变事实，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而眼下这情况，完全等不到周兰口中的周五——
也没事啊。如果班主任确实还在外地支教，那就下次再来看望。
更何况，其实这次回去，她只是想在校内走一走，并没有太多跟老师叙旧的意愿。作为没捐楼能力的平凡打工人，要真跟对方深入交流这些年都在做些什么，反倒不好意思。
胡思乱想好几通，司机提醒她，“就快到了啊。”
姜喻凛应声，视线穿过车窗，看见外面铺种着好多栾树，以及香樟。绿叶油亮。她恍惚几秒，有些发愣。再穿过一道红绿灯，就到了目的地。司机听见她低语，“原来搬到这了啊......以前的购物中心。”
“对。好多年前人们总说，这边的商业区拆了是要建大型游乐园。结果呢，反倒把学校给招来了。”司机笑道。
“我也听说过。”姜喻凛也朝她笑一下，付完车费，“走了啊阿姨。”
“行，再见！”
六月初，就要放暑假，学生们不免躁动。还没太靠近学校就传来阵阵奔跑、叫喊声。直到预备铃响，这动静才减弱些。
保安坐在屋子里喝茶。
见她靠近，把头探出来，“你是？”
姜喻凛从包里拿出手机，和一张模糊泛黄的学生证。“我以前是附中的学生，这次回来看看。”
保安压根没看她的证件，“不行。”
“现在不允许毕业生进校了？”
“是。”
“......能通融吗。”
保安一副“你说呢”的神情。
过几秒，对方想到什么，“哦，有特例的。”
“比如？”
“老板可以进。还能被请上台演讲，被媒体报道。”
姜喻凛跟人真诚对视一会，忽然摆手，“啊，袁老板对吗，我认识的呀。”
“我和她是同班同学，关系很好的。人家给母校捐这么多钱，我作为她朋友，连校门都不让进呀......”
“yuan老板？”
姜喻凛的内心稍有慌乱了，暂时没出声。
“嗐，早说是朋友啊。校领导让您进校后先去会议室找她。只是说好的傍晚到，怎么提早那么多？”
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她情绪有点复杂，随便编了个理由以后，心有余悸地终于进校。说实话，此行为不太道德。所以姜喻凛没决定久留，草率地到处逛了会，就想带着已经消失的好奇心离去。
边往外走，她给目前仍保持联系的高中好友发消息，“我来新附中了，和以前很不一样，几乎没保留什么。不用专程过来。”
“也没碰见老师，挺好的，要是真遇上......”
“姜喻凛？”
未尽的话卡在嗓子里，被喊名字的女人手一松，语音条咻地发送。她被这熟悉的声音喊得起了全身的鸡皮疙瘩，机械转身时，看到以前的历史老师正朝自己走来，“好久不见啊，回来看我们的？”
“是呀。”
“那真不凑巧，我等会有事，这周五有别的毕业生过来演讲，今天要先排练。我带你去找别的老师吧？”
“没事，我下次再过来嘛。”她生怕和那位袁老板撞个正着，闻言如临大敌。缓了下神色，“您先去忙吧。”
“反正顺路的么，你们班老师啊还是在同一幢楼。好了，不要说了，走。”
姜喻凛干笑两声，“好，好。”
她被带到B楼三层，看见走廊尽头有间办公室。门没关，半敞着，有好些午后阳光落进去，暖融融的，泛起黄晕。
姜喻凛眨了下眼。
“你章老师就在里边，应该在批试卷吧。你来她肯定高兴。这么久没见，别害羞。”历史老师说。
她点头，走到门口。
出乎意料的，办公室内很热闹。章雪身边围了一圈人，手里基本都拿着拍摄设备，调试时灯光闪烁。她自己则捏着红笔赶卷子，边抽空跟坐在中间的女人聊天。看见这场面，姜喻凛下意识后退。
历史老师呀一声，“都在这啊？不是快要排练了吗？说是要上新闻，我还挺紧张。”
她把缩在旁边的姜喻凛拎到身前，又说，“哦哦，章老师，看谁来了。”
大家都向外看，姜喻凛的脸有点红。她抬起胳膊挥手，“章老师。”
“是喻凛啊？”章雪欣喜起身，“这几年有很多毕业生都回校了，总没见着你，我还时常挂念呢。快进来！”
这位老师教语文，性格宽容，待学生很好。高中时期的姜喻凛也深受过照拂。
她应声进门。看到桌上放着的冷饮，正后悔没带些甜品或水果来看望，始终垂眼看手机的女人在此刻转头，将视线落到她身上。
姜喻凛刹住脚步。
章雪察觉出异常，随着她的目光发问，“怎么啦，你们认识吗？”
历史老师取了杯饮料，拆吸管时说，怎么可能，她俩相差好多届呢。
姜喻凛抿着唇，也安静摇头。
钟辞缘无言，将身体转回去。
章雪将她拉过来坐着，“保安是不是卡你了？近几年学校看管严格，外人不让入内。”
“嗯……”姜喻凛心思飘忽。
“那你怎么进来的？”
“我有拿学生证，又浪费好多口舌。”
“这样呀。”章雪同以前那样夸她，“聪明。”
钟辞缘淡着脸，突然起身。姜喻凛心跳加速，以为她是要揭穿自己，闭了闭眼，绝望地想，所以这位所谓的袁老板，其实是钟辞缘？这是什么走向，上天真爱逗她啊。
“走吧各位，去彩排。”
姜喻凛松了一口气。周围人都听话地往外走，两名老师则对她感到抱歉。她发自内心说，“真的没关系，那我也先走了。”
......
她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孤身下楼时，呼吸终于畅快起来，步伐也加速。走得太急了，没注意到有人站在楼梯转角。
钟辞缘再次转头，安静注视她。
姜喻凛注意到了，皱眉，想与其擦肩而过。
“很怕我把事实说出来吗。”她平静道，“放心，我比较善良，不会像你一样，总让别人下不来台。”
“说吧，顶多议论我几阵，毕竟那名保安看起来也不像是你这类记仇的人。”
钟辞缘很短促地笑了声，“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很后悔当初和你恋爱。”
姜喻凛面无表情，“我不仅是后悔，只要一想到这段感情，就难受得生理性反胃。”
“可你还是需要借反胃对象的风头来获得个人好处啊，狐假虎威小姐。”
“......”
“特别生气吧？”钟辞缘双手抱怀，“还是跟以前一样，说不过就臭着张脸，还瞪眼，以为自己很凶么？”
“别再见面了。”姜喻凛心脏狂跳，直径略过她。二人的距离越拉越远。要彻底离开时，冷冷丢下句，“真希望九年前的我没有接起那通电话，”
“如此，我们也就不会真正相遇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