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梨花香》井欢

54、Chapter 54 “杨正宇，

　　杜清瑶上午被辞退，下午，李岚办公室的门就被窦亮敲响。

　　“跟你借个人。”窦亮背着手，笑呵呵看着李岚。

　　“你看我部门像很闲的样子？”李岚头也不抬拒绝。

　　窦亮啧了声，知道这位女魔王吃软不吃硬，老脸都豁出去了，手背砸手心，“你就借给我嘛！”

　　李岚还是头一次被个快四十的男人撒娇，喉咙都要冒酸水了。她抬手赶紧制止，拒绝窦亮进一步靠近：“窦总监，就站那，别往前了。”

　　说完赶紧喝了口美式缓缓。

　　窦亮看出来李岚嫌弃他，站直身子，撅着嘴，眉眼都是埋怨：“你这是啥意思！”

　　“你……”李岚刚开口差点yue出来，“你要么去忙呢。”

　　“我是找你说正事，我要人来了！”窦亮看她yue的跟真的似的，脸色慢慢凝重，丝毫不往自己身上找原因，问道：“妹妹啊，你是不是怀孕了？”

　　你妹的。
　　李岚抬眼看他，说出的话带着杀气：“我单身，怎么……”

　　“怀”字还没说出来，李岚突然想到了什么。
　　三个月前，她确实做过，但那天喝太多，到最后完全没印象了。

　　李岚绷着一张脸，但好在她平时也这样，窦亮没发现什么不对。看她软的也不吃，窦亮就用硬的。
　　他又背起手，趾高气昂，说：“我看咱关系好，我直接来找你说的，不行我就直接找宴总了。财务迎检，李总监，你站位高点嘛，都是为了公司啊！”

　　李岚想说你快别说“嘛”了。
　　赶紧说：“帮完忙记得还回来。”

　　窦亮还以为她是听到宴总的威名害怕了，摆摆手，说了声知道了，忙不迭去于娜组办公室说这事，生怕李岚反悔。
　　毕竟他也知道这事多少有他撒娇的功力在。

　　两分钟后，于娜敲门进来：“李总，沈梨要去财务干活啊？窦总说是帮忙，后面迎检结束，他肯定不还人！”

　　窦亮就爱做这事，大家都清楚。

　　李岚心里有别的事，没抬头，只说：“不是他想就能做到的，沈梨帮完忙就回来了，你们组最近辛苦点儿吧。”
　　李岚想说，到时候比你们心苦的另有其人呢，你们都算小事。

　　于娜见她脸色不好，不敢多说，只好把看似安抚人实际听起来就是安抚人的消息转告给办公室的人。

　　于娜一走，李岚也坐不住了。还有两个小时下班，她直接拎包走人。

　　电梯到一楼，刷脸出闸。

　　大厅中央的服务台，几个小姑娘正围着一个男生，笑得花容娇羞：“杨正宇，你就给我们一个联系方式呗，万一有什么急事，我们好联系你啊。”

　　男生黑皮，从小在家种地晒出来的，养不回来了。杨正宇穿着安保服，板正的身姿跟当了兵似的，脸上写满耿直，对小姑娘的示好视而不见，说：“你们打办公电话就行，我休息的时候你们打电话给我也没用。”

　　“……”

　　几个小姑娘还想再使使办法，杨正宇却在不经意间瞥到一身红影。

　　杨正宇腾地站起来，看向那道艳丽张扬的红影，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声。

　　也许是和宴总师从一系，员工看李岚就跟看女版宴庭臣一样。很凶，很严厉。

　　几个小姑娘都是上班时间偷跑下来，一回头看李岚正悠悠望着她们，跟见了鬼似的，瞬间做鸟散状走开。

　　李岚冲杨正宇勾了勾食指，自己走到大厅一角。

　　杨正宇人没到，声先到：“姐姐。”

　　“叫我李总！”李岚踢了他一下，白色尖头鞋蹭了他一下，杨正宇憨厚笑笑，点点头。

　　“那个……”李岚左右看看，没人，她往前一步，压低声音，充满困惑地问：“那天晚上你带套没？”

　　李岚也是倒霉，就那天喝多了，被两个男人拦住，最后冒出个男生为她解围，带她出了酒吧。
　　李岚都二十七了，男女事上从来是看心情。

　　当时只觉得男生眼熟，下一秒又想可能是帅的太正气了，跟兵哥哥似的。于是想也没想，抬手搂住男生脖颈，唇瓣在黑皮颈侧蹭出红印，轻声问：“小哥哥，睡吗？”

　　结果一早醒来他妈的天塌了。
　　睡了同公司的人！

　　杨正宇浓眉大眼，听到她问的，一丝犹豫没有，摇头说：“你说不舒服，就让我摘——唔。”
　　他视线向下，扫了眼捂着自己嘴的手，满眼疑惑。

　　“没事了。”李岚松开手，拿出手机火速预约明早的妇产科。

　　杨正宇凑过去扫了眼，抬眼：“姐姐，你怀孕了？”

　　“……”
　　李岚：“你非得说出来吗？”

　　“我陪你去。”杨正宇丝毫不犹豫。

　　李岚却笑了，“咱们就三个月前做了那一次，我都不能保证怀的是你的种，你干嘛陪我？”
　　虽然她那晚后就忙起来，没再睡过，但总觉得这男孩子怎么傻傻的。

　　杨正宇也不管是李岚是真心话还是逗他，只是皱眉又说一遍：“我陪你。”说完他就走去服务台，说了两句话，又跑了回来。

　　“我请好假了，明天九点，我在你家楼下等你。”杨正宇笑了笑，黑亮的眼看得李岚一愣。

　　第二天，沈梨去财务报到，坐的杜清瑶的工位，和常华清对桌。
　　经过温泽明那番话，大家现在看沈梨的眼神，多了份下意识的尊重。

　　迎检工作量巨大，除了三年的财务凭证外，还要查各税种是否合规。

　　财务部同事基本没了笑模样，甚至比以往看起来要沧桑。

　　手上不能停，但嘴还能叭叭两句。
　　眼下众人的放松方式，就是八卦了。

　　陈叶跟着一起检查核对资料，视线不断瞥向时不时走到对桌帮忙的常华清。她忍不住，笑问道：“小沈，你男朋友在哪工作呀？”

　　沈梨翻页的手一顿，茫然看向陈组长。

　　陈叶也被她看得一愣，还以为沈梨是想故意瞒着，问：“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沈梨是真的不知道。

　　卢晓华年纪和陈叶差不多，一听有八卦，比谁都积极，忙说：“那天温少都替你说啦，你和他好哥们处着呢。哎呀小沈，谈恋爱多好的事，不用藏着掖着的呀。”

　　被她这么一说，沈梨想起于娜他们的小群里好像说过这事。当时只是大概扫了眼，没仔细看，所以沈梨并不知道温泽明说了什么。

　　好哥们？处着？

　　沈梨低头继续干活，回答干脆：“已经分了。”

　　办公室里几人脸色各异，互相觑着，最后又都看向常华清。

　　常华清继续干活，只是唇角微微勾起。

　　陈叶知道常华清什么身份，也想卖个人情。她一脸欣喜，一副好大姐的模样，说：“哎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分手了就是不合适，小沈，你看我们华清怎么样啊？”

　　陈叶给了卢晓华一个眼神，卢晓华秒懂，“对啊！你俩还是直系学长学妹的关系，肯定更亲切。小沈你考虑考虑啊，”卢晓华又扭头看向常华清，“对了华清，我听说你母单来着，是不是啊？”

　　两个人极力撮合，常华清也只是回了句是，对于其他言论，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

　　陈叶双眼一亮：“哎呦，华清不会喜欢小沈吧，平时开玩笑说他和女生关系好，他都不让的，说影响人名誉。你看小沈，到你这，他不吱声了。”

　　你一嘴我一句的气氛，沈梨不敢接话，只是抬眼扫了下常华清。她以为对方接收到眼神会帮忙解围，可四目相对，她只读出了常华清眼中一汪温热暖洋，只笑，但不语。

　　给了同事们思维发散的空间。

　　常华清以为沈梨会心照不宣地回以一笑，但只是视线停留两秒后就淡淡移开。
　　常华清笑容一顿，慢慢收回视线。
　　有一种抓不住的感觉，很强烈。仿佛再不努力一点，就真的从手中溜走了。

　　中午，沈铎将食堂打好的餐食送进办公室，宴庭臣却起身，“你们吃吧。”

　　沈铎以为他要外出，立马问：“宴总需要备车吗？我去通知徐秘书。”

　　”……“
　　只是想去食堂偶遇但又不想被看出来的宴庭臣：“我出去一趟，不用叫他们。”

　　沈铎忙点头：“好的好的。”

　　如果不是临近中午参会，食堂都会给总秘办和宴总打包好餐食再有一人取回来。今天没会，几人都在工位上吃饭休息，宴庭臣扫了他们一眼，进了电梯。

　　李成抬头朝电梯看了眼，又看向走出办公室的沈铎，问：“宴总干啥去？”
　　沈铎摇头：“私事吧。”

　　“哦哦，”李成点头，又赶忙冲他招手：“快来尝尝酱骨头！超级香！”

　　于娜他们每次吃饭都很积极，在食堂门口排队的时候碰见李岚和宴庭臣欢天喜地地打招呼，一脸没心没肺，眼里只有食物。

　　李岚拿起餐盘，心里惦记下午的检查，本来就浮躁，前面的人还一步三回头的往她身后几人瞅。

　　“人不在我这。”

　　说完，李岚看宴庭臣身子一顿。半晌，回头，因为她的无情拆穿而凉凉瞥她一眼。
　　“什么叫不在？”

　　“就是不在，”李岚夹了点干锅土豆片，叹口气：“被财务老窦要走了。”

　　那幅在尹松办公室楼下看到的画面突然扎进宴庭臣的脑海，怪他记忆力太好，当时常华清脸上的开心笑容，他现在仍记得。

　　这饭他不想吃了。
　　还莫名的不爽。

　　于是他转头：“有人和我汇报过？”

　　李岚气笑了。
　　部门借人是常有的事，就看部门领导间关系好不好。多少年了，也没见老板因为抽调个实习生还是为了迎检着急的。

　　但窦亮在她那耍威风李岚还是记得的。

　　“老窦打着您的名义要人，说我不放就来找您，”李岚觑了眼宴庭臣，“我可不敢。”

　　刚说完，身后就传来某窦的声音，“于娜，小沈这孩子不止干活利索，和我们部门同事也合得来，你成人之美让给我们吧！”

　　话里有话，几个人纷纷往他身后隔着几人的两人看。

　　常华清正体贴主动地给沈梨拿餐盘和筷子。

　　于娜不想沈梨留在财务，可成人之美实在难得，但她还是说：“到时候我问问她本人意见吧。”

　　窦亮满意地拍了拍于娜肩膀，李岚一个回身，吸引了窦亮的目光，他才注意到宴庭臣在前面。

　　窦亮一个闪身凑到面前，“宴总，您亲自下来吃啊？”
　　说着还抬起手要帮忙端盘。

　　餐盘移开，窦亮视线向上，对上宴庭臣的眼。

　　怎么说呢……他莫名觉得后脊一凉。

　　窦亮听到男人说：“怎么，你要替我吃吗？”

　　“不是不是。”窦亮瞬间收起笑容，老实了。眼神瞥向李岚：咋回事？

　　李岚撇过头，装看不见。

　　下午，李岚开车驶出地下车库，刚要打方向盘，一个人影突然冒出来。

　　李岚赶紧踩刹车，降下车窗，气得大声说：“杨正宇你不想活了？！”

　　杨正宇穿着自己的常服，简单的蓝色牛仔裤白T，他一副做错事的模样，走到李岚的车窗边，双手扒着边，“你怎么不叫我啊……”

　　“……”
　　李岚心说不知道的以为是我把你搞大了肚子呢。

　　“你帮不上忙，我自己就可以——”李岚不想带他，奈何杨正宇听了激动道：“可那也是我的孩子。”

　　李岚不想跟他争论孩不孩子的问题，正巧也要通知他一件事，索性让他上车：“闭嘴，滚上来。”

　　导航私人医院，李岚打转方向盘驶入车道，眼尾扫了眼杨正宇，直接说：“如果真的怀了，我不会留下。”

　　所以其实杨正宇没有参与的必要，一夜情而已，何况还是她提出的要求导致错误发生。
　　在她未来五年目标里，别说孩子了，结婚都不在计划内。

　　杨正宇只是沉默，双臂紧了紧怀里抱着黑色双肩包，半晌才转头看她，双眼黑亮：“我知道。”

　　“……”
　　李岚自认在她喝多那天之前，甚至都不知道有一个安保员叫杨正宇。认识他完全是在第二天醒来的酒店床上，再之后她忙工作连轴转，每次路过大厅也都没给过其他人眼神。

　　可杨正宇受伤隐忍的眼神看得她心虚。

　　私人医院人少，李岚拿到号时，前面只有两个孕妇在排队。一个肚子大点，估计五六个月了，有老公跟着，但老公翘着二郎腿打游戏。
　　另一个是自己来的，肚子平平，应该和她情况一样。

　　李岚正想着，面前多出一只黑色磨砂保温杯。

　　李岚扫了眼，扭头，杨正宇脸上没什么表情，端着保温杯的手又往她面前递了递：“姐姐，喝点水。”

　　李岚张了张口，想说不许叫姐姐，但又反应过来是在医院，叫她杨总更奇怪。最后没说话，也没接杯子。

　　“这是新买的，我没用过。”杨正宇眼神黯然，小声说。

　　“不是……”李岚接过杯子，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杯子抬的角度几不可见。

　　“姐姐，再喝点。”杨正宇看着她，“中午吃饭你就没喝水。”

　　来检查的，都是老公老公的叫着，倒是很少听到男方一直叫姐姐的。

　　李岚杨正宇一个人出神另一个人贴心，排队的孕妇看不出来两人的关系，但杨正宇那两声姐姐，是真乖真好听。人看着也又高又帅的，反观自己老公，叫号机都叫自己名字了，人跟聋了一样，还在打游戏。
　　孕妇默默掐了一把老公大腿里子，“到我了你没听见啊？”

　　她老公赶忙收起手机，扶老婆站起来往诊室走，“听见了，你慢点儿走。”

　　门开了又合上，留下孕妇一句抱怨：“听见个屁，我喝没喝水你知道吗！”

　　孕妇应该是做超声检查，半小时后，另一位进去，两分钟就出来了。然后到了李岚，医生同样，给她开了血液检查。

　　杨正宇接过检查单，排队，等前面还有一位时，他回头，冲李岚招了招手：“姐姐，马上到你了。”

　　于是李岚又收获一波注目。

　　但她有些焦虑，没空纠正他的称呼。

　　等抽了血，又在窗口加了急，李岚又做回排队椅子上。

　　杨正宇给她按着手肘处的棉签，他看了眼出神的李岚。

　　后者没有车上那么冷静，估计压力挺大，穿着高跟鞋正不自觉地抖腿。

　　杨正宇心中懊悔，当时一时上头竟听了李岚的话摘了套，可是……他做不到不听对方的话。

　　一个小时后，李岚拿着结果单，看着最后“未怀孕”三个字，有一种雨过天晴豁然开朗的高兴和轻松。

　　精神一放松，一直抖腿的小腿肌肉却发了难。

　　李岚刚站起来，就又跌坐回去。

　　只不过屁股没有和冷板凳撞击，而是被人揽进怀里。

　　“你干什……”

　　李岚话没说完，杨正宇已经放下她，又立马单膝着地蹲下一只腿。

　　小腿□□燥热烘烘地掌心，一下一下轻柔地揉捏。

　　李岚双手撑在两边椅子上，低着头。

　　她看着杨正宇黑色发顶，脑子里却莫名回闪着那天的意乱情迷。

　　拱在她颈窝的黑色头颅，耳边喘息炙热的“好喜欢你”。

　　和令她泛滥的速率和份量。

　　李岚现在心情很愉悦。

　　于是她问：“杨正宇，要去我家喝咖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