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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之后气 ...

  •   之后气温开始慢慢上升,中午时分太阳晒在身上已经有些炎热。

      时绝蹲在花圃边看土壤下边这两天钻出头的小苗,不一会听到身后客厅有人出来,他回头,见阿文拎着水管,正弯腰将水管的一端固定在水龙头上。

      弄好后阿文起身,时绝戴了一顶大太阳帽,帽檐很大,将他的脸衬得更小。

      四肢却纤细,看起来有些头重脚轻,像是……一朵蘑菇。

      还是大伞盖、白得快要发光的那种,很老实很安静地长在边边上。

      这些天时绝的状态好了许多,胃口也变得还不错,每天早晨醒来后都会化身成为一只蘑菇扎在院子里。

      阿文怕他太晒,于是在院子中央支了一把大太阳伞,还在旁边拉了一张白色小木桌,用于摆放时绝的牛奶与茶水之类的东西。

      但是百密一疏的是,这只蘑菇他长着脚。

      时绝每天白天从院头挪到院尾,从院东挪到院西,四处生根,毫不安分。连电视也不看了,目不转睛盯着这些花苗,也不嫌无聊。

      阿文原以为他是很喜欢这些绿油油打花苞的植物,时绝开心他也开心,阿文走上前去,蹲在旁边悄悄傻乐了一下,然后简短夸赞:“长得好。”

      时绝转过头来,阿文看见他脸上的表情,阿文便也不笑了,时绝很严肃地愤愤说:“他这样没有章法地胡乱栽进去,居然一棵都没有死,全部活了,真是不可思议,你觉得呢?”

      看起来很生气,阿文便点头,鹦鹉学舌,“不可思议。”边说边默默从对方身边又站了起来,他知道此地不可久留,时先生这是还在气头上。

      人还没离开,便听见时绝很怨念地诅咒道:

      “我种的他就全都拔掉,他种的居然全都活了,总有一天我也会将这些都给拔掉,每一棵,我说真的,拔完就从那个人的衣服领子里扔出去,他当初就是这样对待我的。”

      阿文正欲逃跑的脚步僵住。

      他转头看了眼花圃里的苗,脑海中便浮现出荒芜的一片空土地,像时绝刚离开那会一样,阿文心里于是生出了惋惜,隐约还感到一些疼痛。

      他听时绝这么说不止一次,阿文心中惴惴不安,怕哪天一觉醒来,这些苗便真的被时先生给全部拔掉,变成光秃秃的一片了。

      然而时绝光是这么说,每天早晨起床后,阿文会赶在时绝大魔王醒来前,到院子里查看这些苗是否幸存,一连查看了几日后,阿文发现,别说苗。

      花圃里连半根草都没有少,还多了不少野草。他弯腰撅屁股将那些野草给拔了,还换得睡眼惺忪穿着睡衣就出来的时绝被他吓了个激灵:“哎呀,你把苗儿给拔啦?”

      阿文转过身,“草,”他举起手以示清白,“野草。”

      时绝才松了一口气,接着,像反应过来了那样很不自然道:“能干。拔吧,就算给这地里的苗也全拔了都随你,没什么好稀罕的。”

      阿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之后时绝每天雷打不动地出门看小苗,阿文心里松了口气。

      直到昨晚时绝看了天气预报,又咬牙狠狠地跟他交待道:“明天中午有三十五度,阿文,你记得把水管子给拖出来,给那些花苗都浇浇水,晒死拉倒。”

      此时此刻,在大太阳伞下蹲着的时绝用胳膊抱住膝盖,犹豫地问:“唔,你现在要给它们浇水了么?”

      阿文答,“是的。”并作势即将要打开水龙头了。

      他等待着。

      果然。

      “不然,还是等一会吧,”蘑菇伞盖底下飘来幽幽的声音,“现在太热了,你会容易中暑的,还是等到四五点钟太阳下去之后,再出来浇吧。”

      阿文鞠了个躬,说:“好的。”

      之后眉眼弯弯地将那些水管又重新拖进了仓库,这些天他忧心忡忡地担心那么多,原来只是瞎操心。

      这些天里同样忧心且思虑良多的其实还有每天傍晚到来的闻屹,他担忧的就多了,除了花,他还担心人跑。

      每天工作处理完后闻屹便会赶到独栋来,有时连司机都不用,他有点喜欢这种自己开车去哪里买点时绝喜欢的吃食或小玩意,再独自开到这里来的——在路上的这么一个过程。

      很私密,他可以在脑海里想象时绝见到自己时候的表情,依旧脸臭,但臭得可爱。

      这时候他就会将油门踩得很快,之后闻屹便会想,万一到家后,看见的只是一张贴在冰箱上的便利贴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闻屹宁愿自己乘坐的是一只火箭,他将油门又朝下踩了些,恨不得一下子就飞到独栋里,看看那个人到底还在不在。

      时绝还是不肯与他说太多话,说过最长的话是跟他吵架,在他面前像念通知那样告诉他说:“我告诉你,你关不住我的,我想要离开的话,有一百种办法,总有一天我会离开的。”

      闻屹说:“我没有在关你了。”

      时绝咂吧了一下嘴,想要说些恶毒的话回击,却发现这件事好像是真的。

      闻屹确实已经不再对他有任何出门的限制,如果时绝想,别说英国,他现在跟着言小波飞去外太空都完全可以,只要能够在手机上定期跟闻屹保持联络,确保自己人好好地活着就好。

      但时绝还是说:“我说我会离开!”

      他对着闻屹大喊大叫,闻屹却没有生气,只是恳求道:“那你不要离开可以吗。”

      时绝立刻拒绝,“我这个人从来都是说一不二,这点你见识过我的。”又很绝情地补充说,“这世界是绕着你转的么,我想去哪就去哪,想离开就离开,我就是要去死,你也不能拦我。”

      闻屹便又恳求道:“别去死可以吗?”

      时绝将脖子一扬,像个刺头那样问:“关你什么事啊?”

      闻屹毫无惧色,只是略急迫道:“不关我的事,不过你还是快说一下呸。”

      时绝现在倒也不是真的想去死,这短时间他忽地又不是很想去死了,刚才只是话赶话说出来了而已,闻屹变成这副神经兮兮的模样反倒是吓了他一跳。

      他没说呸,闻屹便从沙发上起身,满家里找东西。

      时绝看他在偌大的客厅里转来转去,最后搬了一个红木椅子过来,说:“你摸一下。”

      时绝凶巴巴道:“干嘛?我已经洗过澡了,我可不想摸被人屁股坐过的椅子,一直在问我可以不可以,烦都烦死了,呸。”

      闻屹轻车熟路道,“抱歉,”天晓得第一次看见杨博江这样做时,闻屹明面上一副无波无澜的淡然模样,心中将白眼翻到了哪里去,当时他觉得对方简直是无药可救。

      现在自己抱着这把木头椅子,他满脑子想得都只是得赶紧让时绝摸一下,去去刚才说那种难听话的晦气,“但是那种话不吉利,还是摸一下吧。”

      时绝回想一下也觉得刚才自己说话有点不大妥当,他现在还是想活一活看看的,万一老天爷听错了,真把他给带走了可怎么办。

      时绝便只好借坡下驴,很不情愿地用手指拂了一下椅把。

      大度道:“那好吧,给你个面子罢了。”

      近来他俩除了还是经常吵架,但相对从前,已经还算是和平。

      时绝虽然剥夺了闻屹进出自己房间的权力,也不愿与对方有过多接触,但是闻屹还是会每天晚上在电视连续剧播放时,坐在沙发上和他一起看。

      从前闻屹对这些电视剧表现得很是反感与嫌弃,也理解不了时绝爱看这些的心理,现在每天晚上跟着时绝一起看,闻屹发现好像确实是蛮精彩。

      时绝驱赶不走对方,又实在想知道接下来的剧情,便只好忍辱负重地和对方一起看。

      从前闻屹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多说半句话都像是要被谁给吃了,像是要给谁钱,现在反倒是话变得多了一些,时不时还点评一下:“这种吸血弟弟应该早点断绝来往。”

      “这里有点漏洞,合同不是这么签的。”

      “她老公真不是个东西。”

      时绝睁大眼睛扭头瞪他,他从面前的这个闻屹的身上居然嗅出了一点从前没有的人味,闻屹居然说起了人话,变得像个人了,简直是太吓人。

      搞不好其实是皮囊早已经被妖怪夺了去,现在里头住着的只是一只学人讲话的妖,真正的闻屹已经被化作成修为被妖给吞吃掉了。

      他瞪了对方几秒,等到闻屹将头扭过来看他,时绝将自己身后经常靠着的那个软枕朝对方砸过去,这只软枕面料有些滑滑的,时绝经常将它揉搓成任意形状来垫自己的腰。

      软枕弹了几弹,时绝说:“你吵死了,再这么啰嗦我就给你赶出去了,下次也不会再和你一起看电视。”

      闻屹被砸了这么一出,太阳穴下意识跳动了几下,然而在意识到对方是时绝后,闻屹惯性生出的那股子气又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从地上拾起滚落下去的软枕,全然一副任人拿捏的模样:“好吧,那我不说了。”

      时绝不再和他计较,抱臂又看了一会,不知怎的莫名其妙地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后他首先发现自己刚醒,吓了一大跳,从床上弹起来后首先拉开被子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发现是安全的,没有任何不适感,才睡眼惺忪地环顾四周,看见自己睡在卧室里,门关着,四周除了他也没有别人。

      闻屹并没有睡在他的房间。

      时绝在床上坐着愣了一会,之后下了床,穿上拖鞋拧开房门,发现隔壁的卧室门也是开着的。

      他探头朝里看了一眼,里边并没有人。

      时绝踩上楼梯,鞋底踩在地毯上几乎不会有任何声音,他走下楼、

      之后,时绝站在楼梯脚,面朝沙发的方向停下脚步。

      沙发上睡着一个人,面朝里,头枕在昨晚他坐了很久的那个位置,长胳膊长腿的。

      即便是躺着,也能看见是个很高大的人。

      胸膛有规律地上下微微起伏着,一双眼睛闭着,这个角度,如此看来,也是个十分英俊的人。

      平时看起来冷面难以接近,这样睡着的时候,看上去却又没那么冷了。

      似乎变得还有一点……柔软。

      对方怀中还抱着什么东西,跟抱宝贝似的抱得很紧。

      仔细一看,原来是个软枕。

      闻屹怀中抱着他的那只软枕,下半张脸几乎埋进了抱枕里,呼吸均匀。

      已经很久没再睡过一个好觉、吃喝不愁、过惯了好生活的闻屹,在一条与床相比偏窄偏硬的沙发上。

      出乎意料地,睡了个很沉的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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