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粟》山光越

21、心有人敢 谁如同你我

　　沧粟敛视盯着自己那只被东方月青牵着的手，那行瞩目的字后头还跟着一行字，是别人的海誓山盟，她单手托腮，仰头望天，宝儿山能望到的是蓝天无云，一净如洗的。

　　跟鬼界阴晴圆缺的感觉不一样。

　　这里的蓝天像是真的，却也是东方月青所造而来的。
　　沧粟遥叹一声，这里好是好，可是太假了，一直如此也会心生绝望。

　　至于适才东方月青的话，她没再多想，他说她听就是了，毕竟她已然问了她心中疑惑，他也回了她，那他就是对的吧。

　　一件不重要的事罢了，只要不要她命，想要她长命百岁就好了呗。

　　沧粟点点头，“这个法子挺好，想来收集各家的菜单也是极其有趣的活儿，你身边的人就像是飞入花丛中的勤劳的小蜜蜂。”

　　东方月青听完，他心中悬浮在海面的石块缓缓沉底，他随便说说就能打消夫人心里油然而生的疑虑了吗？
　　那看来他的话也令夫人心服口服，他五指收紧了与她交握的手，指腹触着她在此地不生暖意的手心，关怀道：“此地不宜夫人久留，夫人可还要往上走走？”

　　东方月青见夫人毫无离去迹象，他意图和她一同离去，却又不愿再次忤逆夫人所坚持在此的愿景，他已然在夫人和自己的婚事上用强，甚至在夫人不愿来爱他时，直接略过她的想法做自己想做的事。

　　如今夫人愿意试着爱他，他自然不愿她多番伤心，是以他眼下就听夫人说完，他静静作陪就是。

　　沧粟要往上走，怎能半途而废呢，做人要从一始终，走到山顶，一览众山。

　　她干脆起身，“我要去山顶看看，看看这座宝儿山全四面全貌。”那只手依旧没能顺利从东方月青手心抽出，她主动放弃了。

　　“我们一起登高吧，去看看宝儿山山顶是什么色彩。”沧粟笑盈盈地对着东方月青起话，“去抬手触碰下天上的云。”

　　宝儿山越朝上走，灵气愈发充沛，沧粟身子骨越冷，她察觉到自身寒凉之意深重时，东方月青牵着她手的手源源朝她手心输灵力，不过片刻功夫，她身上暖意不止，甚至走路走多了，浑身有些发热。

　　怎么此地会让她身姿寒凉下来呢，东方月青边走边琢磨，难道宝儿山是人魂所居之处？

　　东方月青心中落了一层猜忌，他翻阅古书，才知人魂只要和除人魂之外的人颠鸾倒凤过后，人魂的形态不复存在，这件事他在和沧粟成婚那日做过，往后也做过。

　　他确定沧粟身上没了人魂形态，所留的人魂意识也是聪明伶俐的，且他日日都有探她身上是否残留人魂的凉寒，都没出什么意外，她的身子骨在成婚次日便开始和他一样，有暖意护身。

　　除人魂外，只有死透了的人和鬼才会身子骨凉彻骨，今日事发异常，东方月青也不能确定没了人魂形态的沧粟，在万一宝儿山就是人魂所居的通天府后，身体是否会再次寒彻骨。

　　不过东方月青也无需担忧此问题，沧粟亲口所说，要好生跟他过日子，怎会弃他于不顾呢，他对自己能给沧粟的健康身体和耐力权利很有自信的。

　　或是他想多了，东方月青一步抬了两个台阶，一瞬比沧粟高了不少出来，他特意如此回头张望，留意了下沧粟是否会怀疑到此。

　　看来是不会。

　　沧粟不会怀疑她在此地身子骨寒凉的原因是和他怀疑的一样，此地是通天府的入口。

　　“夫人，慢些走。”东方月青轻声呵护道，大抵是夫人对于和他登高这件事太过期待，以至于夫人未曾多加思索，“这里鲜少有人来，或有我身边之人前来，也是灵力雄厚的，不会被此地灵力侵蚀，甚至还会增进体内灵力，继而推动术法更上一个台阶。”

　　“夫人身上无灵力，来此自然会身子吃不消，有为夫在，夫人不会有事的。”东方月青顺道将自己夸了个遍。

　　沧粟没有怀疑过什么，她早就想到了自己是因不得修习术法，落在灵力充沛之地，会令她身子骨吃不消，不过怎么还顺带将自个夸了一遍呢。

　　呵。
　　呵呵。

　　沧粟内心无语，抬目而上，东方月青正倒着往上走，手还拉着她使力，使得她上台阶轻松良多，“卿卿说漂亮话，真美啊。”
　　“像一幅令我心动的画卷。”

　　沧粟知道东方月青人美，甚至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对他的五官很满意，至少令她在这段她走不掉的日子里也赏心悦目。

　　往好处想，至少不是丑八怪强迫她成为他的夫人对吧。

　　沧粟目攀而上，视线多有被东方月青遮挡，也有少许目光看着眼前高高而上，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不令她乏累，反倒令她斗志昂扬的。

　　她想自己能上去这座山，也能成功逃脱东方月青魔抓，她会好好登上这座山的。

　　夜色逼近，高空悬月愈发明亮，不见阳光照的宝儿山彻底阴冷下来，沧粟走的气喘吁吁，她走累了，停下深吸一口气，霜气颇重。

　　浓霜生寒，吸到她肚子里也是不好受的，沧粟抬手捂着鼻息唇瓣，试图令她吸下去的空气暖和点，她不知此法是否有用，只想试试。

　　东方月青跟着她的步伐缓慢朝前，他也累，他从未如此爬过宝儿山，哪怕是万年前他精力充沛的少时，也未曾有过如此体验。

　　谁会闲的没事怕如此高的山脉呢。

　　爬山这件事有灵力便用灵力即可，夫人不愿他只有作陪份了。

　　灵力自是无法用上的，他若用，夫人怎办，他只能不用陪着夫人走着一遭，就当是提前走过白头路。
　　抬头银霜何尝不是落满白头呢。

　　东方月青话声带喘，“快到了，咱们终于可以俯瞰宝儿山了。”话里虽是关心，但大都是对能到山顶喘口气的渴望。

　　“一万岁的鬼王爬山，居然也会喘吗，看来身子骨也不行了。”沧粟这会儿的力气早已耗尽，甚至她眼下还能登阶而上，全靠东方月青手拽着她的手一同前行。

　　那咋了，东方月青是她的夫君，不是吗？她使唤她的夫君实乃正常，和夫君绊两句嘴也乃常事。

　　东方月青余力挤了个笑出来，他到底比沧粟大差不多万岁，其实沧粟到底多少岁呢，他不清楚，只不过人魂太过混蛋。

　　每轮回回来一次，年岁皆按一百岁开始算，弄得沧粟如今止一百岁，他可不就比她大上万岁吗？

　　真是可恶。

　　“没关系，为夫的体力会恢复如大婚那日，夫人张口还要的时候的，正如夫人年轻气盛，身子骨也会恢复的，所以我们都不必担忧什么。”

　　“何况谁如同你我疯狂，居然在登高，登这么高的山，宝儿山是四界最高的一座山了，从早登到晚。”

　　这还是东方月青中途使了点偷懒术法，将山影缩了缩，不然这山登个两三日都不见顶的。

　　术法只是一时的，待二人登高过后，自然会复原，届时二人所看到的就是宝儿山全貌，至于下山，他想这天都黑了，夫人还以为自己是人魂，也会注重调养生息早些歇息的，定令他有术法带她回去，这样最优。

　　沧粟见东方月青话周全，不过这话周全里外，是二人之间的情趣荤段，再回讲给她听，她不乐意听了，倒不是日后不想听，只是眼下不愿听。

　　即便她不爱东方月青，也有点爱上和他同床共枕了，至少她能睡着觉，能抱着鬼界第一美男子呼呼睡大觉。

　　她现下不愿听，还是因她太累了，若她不累听了，至少会愿意和东方月青活动活动，可是她今日听了，她都没反应了，只想登高俯瞰过后，快快回宿月楼歇息歇息。

　　月色下，沧粟早上那张生机灵动的脸颊早已倦怠不堪，不笑的同时还在为自己心里的坚定而奋奋走着，他收紧了交握着她的手，给她足够的支撑走完最后这几步。

　　马上便要登顶了。

　　宝儿山顶也是离天最近的，东方月青即便来也是用术法上来，他和夫人口中的说法一致，他喜欢抬手触摸一下他摸不到的天，至少他离天会更近，他甚至会用心去感受着云卷云舒。

　　沧粟完全被东方月青拉着上来后，一条两侧被石栏固住的小径蜿蜒平坦，连着宝儿山全貌，是座座山连在一起的，她朝前看是夏秋漫山遍野盛开的果实花草，鸟语花香，朝后看是春乏冬困，大地银霜，万物复苏。

　　沧粟双手趴在石栏处缓解自己一身疲惫，她成功了，她能成功登高，那她也能成功那件她筹谋的事，她一定也会成功的，她要相信自己。

　　在她体力稍稍恢复的身后，东方月青照旧抬手感知天的温度，夜凉风大，穿过他手心的风里带刺，他不怕，他只怕自己无法让天感知到他的气息。

　　东方月青最渴望的一件事，便是，和天，谈天说地，
　　他抬头闭目，用心感受身遭风影流动，四下无声，仿若天地间只剩他和天，用风呢喃，得以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