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折茶 小猫和小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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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茶，用临山土话讲，不叫“采”，叫“折”。
五一假期，没去人挤人的热门景点，我们回了临山。这个时节，头春茶、明前茶早就被手脚麻利的茶农们折完了，能赶上的只有晚茶。
俞思宁看着我从柜子里翻出的两套半旧不新的迷彩服，愣了愣，“穿这个？”
“耐脏，防刮，上山最合适。”我把小一点的那套递给她。自己也利索地换上。又翻出两个大竹背篓，检查了一下篓底的绑绳是否牢固，往里面塞了两把弯月形的小镰刀，几瓶矿泉水，还有早上从镇子早点铺买的、用塑料袋装好的白面馒头和肉包子。
准备妥当，我们俩互相看看都忍不住笑。迷彩服穿在她身上，略显宽松，却奇异地衬得她腿长腰细，有种别样的飒爽。而我套在同样有些大的衣服里，倒像个山里丫头。
不过我本来就是嘛。
“走吧俞知青。”我逗她。
她笑着拍了我一下，学着我背上背篓。
清晨的山间空气清冽，山路是祖辈踩出来的土路，两边是郁郁葱葱的茶树，一垄一垄的。高处是更加茂密、未经太多人工干预的野茶林和杂木林。
已经有不少茶农在忙碌了。
找了个相对稀疏的茶垄，我放下背篓，给俞思宁做示范。
“要折这种一芽一叶或者一芽两叶的，太老的不要，太嫩的芽头也先留着。轻轻掐断茶梗，别用指甲抠。”我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折下几片，俞思宁学得很认真。
太阳渐渐升高，温度上来了。迷彩服不算透气，后背很快沁出汗意。我们沿着茶垄慢慢往上走，背篓挂在胸前方便取放茶叶，低着头，手指重复着单调的动作。
“这片叶子可以吗？”
“嗯，这个好。”
“有蜘蛛。”
“轻轻吹掉，山里虫子多，正常的。”
背篓底渐渐铺上了一层嫩绿，新鲜的茶叶挤压在一起，散发出越来越浓郁的、鲜活的气息，清香扑鼻。
我们折一程，歇一会儿，喝口水，继续往上。山势渐陡，茶树也渐渐变得高大、稀疏，夹杂着更多的灌木和野花。背篓里的茶叶从薄薄一层，变得有了些分量。
日头快到头顶时，我们到了一片相对平坦、有几棵大树遮阴的坡地。我和俞思宁都已经灰头土脸，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手上也沾满了茶汁和泥土。找了个树荫下的石头坐下，卸下背篓，顿时感觉肩膀和腰都解放了。
“累吗？”我拧开一瓶水递给她。
“累，但挺有意思的。”俞思宁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几滴水珠顺着下巴滑落，她用手背抹了抹。
我从塑料袋里拿出馒头和包子，已经有些凉了，表皮发硬。“将就吃点，忘带辣椒酱了。”我把一个肉包子递给她。
干啃白面馒头和凉掉的肉包子，实在没什么滋味，尤其是劳累了一上午，嘴里发干。我们俩啃了几口，就有些咽不下去，只能就着水硬吞。
还好旁边不远处也在休息的阿婆看到了，提着个小竹篮走过来，“干啃这个不造！尝尝阿婆做的酸豆角和霉豆腐。”
揭开竹篮上盖着的干净纱布，一股咸香酸辣的味道直冲鼻腔。阿婆不由分说，用干净的筷子给我们各拨了一大勺到掰开的馒头里。
就着这咸香酸辣的滋味，原本干巴巴的馒头瞬间变得美味无比。
吃饱喝足，体力恢复了不少。自家的茶地基本折得差不多了，我看看天色还早，对俞思宁眨眨眼：“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
“哪里？”
“上头，野茶林。”
我们背上半满的背篓，继续往更高的山林走去。路更窄，更陡，需要手脚并用。
真正的野茶树就散落在这片林子里，它们长得更高大，叶片形状也更不规则。翠绿的枝叶间还有覆盆子和树莓。
“可以吃吗？”她惊喜地问。
“当然，山上的，没打药，干净得很。”我摘下一颗熟透的覆盆子，吹了吹，直接放进嘴里。
我们暂时忘了背篓里的茶叶，在灌木丛边摘起了野果。背篓里，嫩绿的茶叶上也星星点点地铺上了一些鲜红的小果子，色彩对比鲜明。
摘得起劲，我听到不远处有潺潺的水声，拨开藤蔓，一条极细的山泉从石缝中渗出，在低洼处形成了一个清澈见底的小小水潭。我们索性把带来的空矿泉水瓶都灌满了这天然的山泉水，比买的更甜。
累了，我们就停下来听听山风，看看远处层峦叠嶂的青山。偶尔，从更高处的山坡上会传来一阵嘹亮的、带着浓重乡音的山歌声。
开始下山时，才感觉到全身的酸痛，尤其是小腿肚子。我和俞思宁互相搀扶着，走得龇牙咧嘴。
我们转过一个山坳时，对面那座更陡峭的山坡上，灌木丛一阵剧烈的晃动。紧接着几个棕黑色的身影哼哧哼哧地窜了出来，飞快地消失在另一片林子里。
“野猪！”我看着那几个迅速消失的背影。
这几年搞生态保护，山里野猪多了不少，经常下山拱白菜。
俞思宁还是第一次在野外见到这种生物，“它们不会攻击人吧？”
“一般不会，它们更怕人。不过要是被逼急了也难说。”我拉着她，加快了脚步。
回到镇上，天已擦黑。我们去了村里的爷爷奶奶家。那有专门的柴火灶、大铁锅和竹制的焙笼，用来炒茶、揉茶、烘茶。
茶叶在高温下迅速萎蔫，颜色从鲜绿变成暗绿，香气也从青草香转化为更加醇厚复杂的炒香、果香。我和俞思宁看得入迷。
整个过程持续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干茶出炉，墨绿蜷曲，香气内敛。
“这些茶，你们自己留着喝，或者送人都行。”爷爷用粗糙的手抓了一小把干茶，放进两个干净的小布袋，递给我们，“剩下的爷爷帮你们拿去卖。”
临山这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忙采茶、制茶，空气里都飘着茶香。
假期结束前，爷爷帮我们把所有加工好的茶叶都卖了，换回了一叠不算薄的新鲜钞票。
我们窝在床上。我靠着床头，喜滋滋地数着手里的现金，一张一张，实打实的触感，比数字让人安心。
俞思宁侧躺在我身边，一只手支着头，好笑地看着我。
她正要说什么，侧身时却忽然轻轻“嘶”了一声，眉头微蹙。
“怎么了？”我放下钱。
“好像，不小心扭了一下腰，有点酸。”
“肯定是太累了。”我挪过去，“趴好，我帮你揉揉。”
俞思宁顺从地翻过身，趴在了枕头上。我跪坐在她身边，双手搓热，轻轻按上她的后腰。
她舒服地喟叹一声，闭上了眼睛，“你要是只做这个，那可以。”
我手下动作不停，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那我要是不呢？”
俞思宁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睁眼，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潋滟的意味。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折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