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助理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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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进入金恩淑的工作室做助理编剧后，金宝珠重新体会到上辈子还是个籍籍无名的三无小编剧时，那种辛苦忙碌又十分充实的生活。
她每周要在首尔大学的课堂和金恩淑工作室之间来回奔波，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每天四小时，黑眼圈重得能当烟熏妆出门。真是美式咖啡当水喝。
而金恩淑作家还能笑眯眯地递过来一沓A4纸，“宝珠啊，这是下周要用的分场提纲，帮我顺一下逻辑，明天早上给我哦。”
明天早上？！
金宝珠看着那沓厚度堪比毕业论文的稿子，再看看墙上指向晚上十点的时钟，深吸一口气。
“好的，金作家。”
她能说什么呢？这可是金恩淑。未来韩剧编剧的天花板，单集稿酬比顶流演员还高的存在。现在不受着点苦，将来怎么顺利的抄，啊！不是，将来怎么创作出那些爆款剧集？
金恩淑对她们这几个助理的要求是真的很严格。‘可以更好’等于‘还行’。而‘还行’等于‘能看’，至于‘能看’？好吧，其实这已经是相当高的评价了。
要知道上周朴敏淑写的十二页人物小传，被金编删到只剩两行，剩下十行批注都是‘重写’。
朴敏淑当时看着那两行字，表情复杂得像吃了隔夜海带汤。
“至少这两行还在。”权恩率安慰她。
“我上次写的那版，金编看完直接说‘我们换一种思路吧’，然后把我写的东西全扔了。”
“全扔了？”金宝珠震惊。
“全扔了。”权恩率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当着我的面扔的，扔完还笑着问我晚上吃不吃炸鸡。”
金宝珠：“这就是顶级编剧的气场吗？”
“这就是金恩淑。”林回音头也不抬地敲着键盘。
“她对事不对人。东西不行就扔，人不行的话她也不会招进来。”
金宝珠默默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资料，决定今晚再熬两个小时，争取不让自己的东西被扔。
不过话说回来，能在金恩淑工作室待着，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张英实啃完苹果把核扔进垃圾桶，“宝珠啊，你知道我们金编写一集多少钱吗？三千万韩币起步。这还是前两年的价。等《市政厅》开播肯定还要涨。”
金宝珠默默换算了一下，三千万韩币大概十七八万人民币，一集。十六集就是将近三百万，08年这个收入真的很高了。
“而且你知道最爽的是什么吗？”张英实眼睛发亮。
“金编写出来的剧本演员抢着要。不是编剧求着演员演，是演员求着编剧给角色。你看《on air》的时候没发现吗？那些大牌演员一个个在采访里说‘能接到金恩淑作家的剧本是我的荣幸’。”
金宝珠当然发现了。
她更知道，再过两年《秘密花园》出来之后，金恩淑的地位还会往上窜一大截。到那时候，整个韩国娱乐圈都得叫她一声‘金老师’。
而她，金宝珠，现在就在这位未来的‘金老师’手下打工。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抱着金砖睡觉的概念，她一定要好好把握。
2008年下半年，《on air》播完没多久，金恩淑就开始筹备新剧了。
第一次开会时，金恩淑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笔，“我想写一个……不那么完美的女主角。她有点笨，有点傻，但有一颗真诚的心。男主角呢，要帅，要聪明，要毒舌，但最后被女主角的真诚打动。”
朴敏淑小声说：“这不就是《巴黎恋人》的套路吗？”
金恩淑耳朵很尖：“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设定太棒了！”朴敏淑立刻改口。
“女主角不完美这一点特别好，观众会有代入感！”
金宝珠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
金恩淑瞪了朴敏淑一眼，继续说道：“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要去市政厅采风，去了解公务员的工作，去了解基层政治。宝珠啊。”
金宝珠立刻坐直：“内！”
“你在东国留过学，帮我查查东国那边有没有类似题材的剧，我想看看人家怎么写的。”
“好的金编！”
“敏淑，你去整理近五年的选美比赛资料，要详细。”
“内！”
“恩率，你负责搜集基层政治的案例，越真实越好。”
“内！”
“回音。”
林回音抬起头，面无表情。
金恩淑顿了顿：“你继续写你那版分集大纲，我觉得你上次写的那个转折挺好的。”
林回音点点头，继续低头敲键盘。
其他人面面相觑。
林回音那版分集大纲，上周不是被金编批得狗血淋头吗？怎么突然就“挺好的”了？
金恩淑看穿她们的心思，难得解释了一句：“她那版整体不行，但有一个转折点很妙。我让她继续写，是希望她把那个点发挥出来。”
懂了。
金恩淑的夸奖从来不会直接给，能给一个‘继续写’已经是最高评价了。而她之所以要求这么高就是因为南韩编剧的地位高。
金宝珠前世从编剧作到制片人，对东国和南H两国的编剧生态门儿清。
中国的编剧嘛，说得好听点叫‘内容提供者’，说得不好听叫‘甲方的笔杆子’。导演能改，制片人能改，主演能改，连有点背景的十八线小演员都能对剧本说道说道。
但在南H？这里的编剧是整个电视剧流程的灵魂。
电视台排播档期时编剧的地位和过往作品质量占决策权重的50%以上。再大牌的导演和演员都不能擅自修改剧本，编剧在选择演员、确定剧目名称、营销推广的每个环节都有绝对话语权。
南H目前只有300名注册电视剧编剧，其中特级约15名、A级约20名、B级约70名。也就是说，能署名主导创作的只有100名左右。
这100人的签约工作，都是电视台或者制作公司的一把手亲自谈判。
金字塔尖的编剧，单集酬金高于PD和主要演员。
但同时，这行竞争也残酷得要命。连续两部作品收视率达不到预期，就会被拉入黑名单。所以顶级编剧必须等到创意和剧本大纲非常成熟，才敢启动项目。
金恩淑为什么能成为特级中的特级？因为她从2003年出道至今，几乎每一部作品都是爆款。
从《巴黎恋人》到《布拉格恋人》到《恋人》的“恋人三部曲”，再到现在的《市政厅》，几乎拍一个爆一个。
为了写好女主角‘辛薇莱’的10级公务员日常，金恩淑决定带着几个助理去仁川某区政府‘蹲点’。
金宝珠负责记录新入职的公务员工作流程、办公桌上的摆设、中午吃什么、和同事怎么八卦，甚至连保洁阿姨的扫地节奏都记了下来。
“宝珠啊，”金恩淑指着正在给居民办手续的公务员，“你看她的表情。”
金宝珠看过去。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公务员，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怎么还没下班’。
“这就是我们要的。”金恩淑满意地点头，“基层公务员的真实状态，表面热情，内心麻木。”
金宝珠默默记下，人物塑造的关键在于表里的反差。
然后是资料整理。
金宝珠被分配的任务是整理南H地方选举的相关资料。她从图书馆借来十几本政治学著作，又从网上扒了上百篇论文，最后整理出一份厚达200页的《南H地方政治生态报告》。
交上去的时候，她以为会得到表扬。
金恩淑翻了翻，抬头看她：“宝珠啊，你知道编剧需要的是什么吗？”
金宝珠一愣。
“不是学术论文，是人。”金恩淑把报告还给她。
“政治背后的是人。他们的欲望，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挣扎。你要告诉我的是一个想当市长的女人，她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想什么？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是满意还是失望？她钱包里放着谁的照片？”
金宝珠醍醐灌顶，太久不动笔写东西，她已经忘了该怎么写好一个故事和其中的人物了。
她回去重写，这次不再罗列数据和制度，而是写了三个小故事，一个女公务员偷偷攒钱想竞选区议员；一个男科长为了升职每天给局长送咖啡；一个清洁工阿姨其实曾是某个落选议员的妻子。
金恩淑看完笑了：“这才对。”
再接下来，是写配角人物小传、分集大纲、分场提纲。
金宝珠负责的是女主角的闺蜜团，四个基层女公务员每天一起吐槽工作、聊男人、互相打气。她给每个人都写了详细的人物小传，谁离过婚，谁有私生子，谁暗恋男同事，谁最大的梦想是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写完后，她忐忑地交给金恩淑。
金恩淑看了两页突然抬头，“这个叫福子的你为什么写她每天带便当？”
“因为她要省钱？”
“不对。”金恩淑摇头。
“她带便当，是因为她妈妈每天凌晨起来给她做。她妈妈觉得女儿在政府上班很骄傲，所以要让她吃最好的。福子每次都嫌妈妈做的太多，但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这说明什么？”
金宝珠想了想：“她其实很爱妈妈？”
“对，但不会说出口。”金恩淑笑道。
“这就是人物，表面嫌弃内心珍惜。你写人物的时候永远要问自己：‘她最在乎什么？她最怕什么？她说不出口的那句话是什么？’”
金宝珠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接上了。
原来如此。
人物不是标签的集合，是欲望和恐惧的产物。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