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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秦始元年(六) 朕只能保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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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农夫目瞪口呆,“我们南边的也去北边打匈奴啊?这太远了点吧?”
“这是为国家做贡献。”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如果每一个人只想到自己,而不想到国家,想到天下,那天下会怎么样?朕日夜操劳,不舍昼夜,为的就是天下,而不是自己享乐无穷。”
农夫有些搞不明白:“那我们南边的能就近的去打百越吗?”
嬴政继续说:“这是国家统一安排,军队统一中央调遣。”
秦朝军方代表王翦起身,他向嬴政行礼,后转身:“陛下,臣有话说。”
嬴政颔首,示意王翦发言。
王翦缓声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思乡之情,老夫能理解。只是这军事上的事,不是看哪里近哪里远。全国战略,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指挥的是全天下的军事,只有上下一条心,仗才能打赢。”
农夫还是不明白就近服劳役为什么不行,遂继续问:“那大一统对我们来说,有什马好处呢?”
这时,李斯站了出来:“陛下即位,缓刑法,薄赋敛,此为善政也。”
农夫继续追问:“可我们现在过得还是好苦哎。”
李拂情:“善政,但有限。不能再善了,再善秦帝国就不是秦帝国了。”
“好处是有的,只是建国之初,凡事没有不苦的,如果只想着自己享受,那我们将没有未来。”
李斯说道。
“那什么时候能不苦呢?那修完长城之后能安心种地了吗?”
农夫继续追问。
嬴政沉默,良久:“朕只能保证,当朕之世,中原无内战。”
刘彻坐在前排,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他是过来参会的,不是来听唠叨皇帝怎么做的不好的。
“国之大事,怎么全沦落到小民生计上去了?”刘彻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全想着国家为他们做什么,而不想着他们能为国家做什么。这样,人人只为自己,而不为国家着想,历史怎么进步?天下怎么安定?”
嬴政看着他,没有说话。
汉成帝对农夫说道:“其实你就不要想这个问题,你就算想到地老天荒问题还是解决不了,有的时候意识不到现实的残酷就可以快乐地活着了。”
汉灵帝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人听见:“什么时候,平民也配跟我们坐在一起了?没有觉悟就不要说话了。”
农夫垂下了头。
虽然他与他们站在同一处空间,甚至在物理空间上处于上位,可是阶级的差距造成的落差感让他感到手足无措。
眼见农夫闭了嘴,会议就准备继续开下去。
“谁不让他说话?”
李拂情原本在座位上坐着,未发一言。听闻这话,她偏过头来,目光落在汉灵帝身上。
汉灵帝浑身一颤,缩到窦太后身后。探出头来,又有了底气:“是朕不让他说话的,怎么了?”
窦太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目光落在李拂情身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刘彻看着李拂情。
李拂情从桌上拿起一本参会手则,举过头顶。
“参会手则上写得清清楚楚,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权利。”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以势压人,不让他说话,那我只好请你出去了。”
李拂情自出场以来很少如此犀利,这一下,倒是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汉灵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缩了回去。
大会堂里安静了一瞬。
刘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拂情。
“看来你是不同意我的意见了?”他问。
“当然,这是我个人的意见。”李拂情头微偏,笑着说道:“一个是务力躬耕,勉力维生的底层农夫,另一个是国家第一把手,位置不同,考虑问题的规模,层次和范畴也不同,农民想的是怎么种好自己的地,维持家庭的生机,而皇帝考虑的是国家的长远大计,所以,他提出的问题,没有任何的不妥,反而非常的合理。同时,你将国家的重担强行担在他们的肩上,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担得起吗?”
刘彻不以为然,“长远来看,天下稳定,社会井然,如此,不好吗?难道非得诸侯争雄,彼此打得你死我活,那才叫对百姓有利吗?”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李拂情,又转头看向那个农夫。
“都只顾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那谁来守边?谁来打仗?谁来修长城?都只顾眼前,那还有以后吗?皇帝的一片苦心,都不理解,靠卖惨博取社会同情,朕甚不取也。”
农夫低下了头。
汉文帝说:“我们当皇帝虽然不容易,但也要有点同情心。”
刘彻:“下面给理解,上面才好给同情呢,单方面同情,皇帝优柔寡断,那能成事吗?朕不为也。”
“长远是多久?”李拂情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很干脆。
刘彻:“匈奴平定之后,朕将带来盛世。”
说完,刘彻就注意到自己之后的皇帝脸上的表情都有点复杂。
李拂情心里说道,盛世吗?人口稠密打得地广人稀了,英国打成了加拿大,再不收手,就可以跟澳大利亚看齐了。
她忍不住笑了:“你刚才说的那些,历史进步、天下安定,你说的这些好处,那个农夫能等到吗?他的儿子能等到吗?他的孙子能等到吗?”
她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农夫。
“他只想种地。他只想活着回去种地。你说的那些‘长远’,对他来说,就是他这辈子吃不完的苦,一切甜都在‘如果可能’的未来里面。”
“你不能把对你们直接有利的事情,”她的目光扫过刘彻,扫过嬴政,扫过那些秦朝功臣,“曲折地挂到当时普通百姓的头上,说这是为了他们好。因为,直接的受益人,是你们。”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不希望,明明他们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最后那些虚无的、遥远的好处,却通通记在了他们的名下。”
她顿了顿。
“这是历史的暴力。也是话语权的暴力。是抽象的进步,压倒了具体的痛苦。”
就在这时,弹幕跳了出去:“不要搞这套爱的哲学了,事事考虑弱小,伟大就绝无可能,反正无论如何,百姓都会受苦受难,相比于被异族欺负,还不如被皇帝欺负,起码皇帝还能带着历史进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