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深渊》青山披雪

36、担心

　　火壤又不是别人。

　　返回酒店的路上，裴野一直在思考星枢和Emberth的事情。

　　星枢和Emberth之间的联系是弄清楚了，那火壤和星枢，火壤和Emberth之间的联系呢？

　　难不成火壤她朋友是星枢或Emberth的研发维护人员？

　　周围逐渐变得闹腾，裴野顺着声音看过去，前面聚集了一大群人。

　　这是在干什么？

　　他好奇心强，逮着最外边的人就问。

　　“兄弟你不是第五层的人？”那人说，“工会上诉啊，没见过？哎呀简单来说就是我们的工作被人工智能抢了，来维权。”

　　哈？

　　乍一听很惊人，转念想想又觉得正常。

　　裴野听人提及过无限深渊的组织，大大小小几千个，爱猫的人组织一个协会，讨厌蟑螂的人也组织一个协会，反正只要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或目标，总能聚沙成堆，聚人成群。

　　工会是很常见的组织，几乎每个地区都有。

　　无限深渊还有反AI组织呢，说不定跟这个工会很聊得来，反正都是反对人工智能的。

　　许是工会三天两头来这里聚众抗议，探索者协会的人都习惯了，安保人员熟练地挡在门口，阻止这群人挤进去。

　　一辆高档车从人群背后驶过，后座的人看见凑热闹的裴野，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片刻。

　　等裴野看完热闹转身时，那辆车早已消失在街道尽头。

　　转身过条大马路就是火壤订的高级酒店，裴野乘坐电梯直达顶层，随着电梯一声“叮”，他的光脑也震动了一下。

　　居然是舒天海发来的。

　　嗨嗨嗨：【告诉你一个消息。我哥去第五层了。】
　　嗨嗨嗨：【我前几天去爱丽丝星找同学，今天才回来，然后发现老妈老爸老哥都不在，一问管家才知道，我哥跑无限深渊去了。他们协会的人有专属通道，估计比你们早到。】
　　嗨嗨嗨：【有啥事你可以联系我哥，虽然不能给你们透题，但是安排免费住宿不是问题！】
　　嗨嗨嗨：【我把你的联系方式推给他了。】

　　舒天海是个很仗义的人，他有帮忙的心，也有帮忙的能力，这种人在学校里总是很受欢迎。

　　裴野平时不爱跟人打交道，舒天海是个例外。

　　两人当过一学期室友，舒天海自来熟，话也多，又经常问裴野有关课程的问题，一来二去就熟了。

　　但要说关系有多好，并不见得。

　　舒天海是富家子弟，朋友数不胜数，多一个少一个裴野毫无影响。裴野更不用说，五年级之后压根不想跟任何人建立联系。

　　都是表面关系。

　　裴野给舒天海回完信息，一抬头，看见站在房间门口的火壤。她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眼神惯常平静无波。

　　两个人对视几秒，像是两个小孩在比谁后出声。

　　这个比不了，真比不了。

　　裴野伸出前三根手指，从太阳穴的位置向前挥动：“哟。”

　　真幼稚。

　　火壤转身就走。

　　“你不是在等我吗？怎么不说话？”裴野追上去。

　　“等你就一定要说话？”

　　其实她在阳台上看见他了，不然也不会来门口等他。

　　裴野长长地“哦”一声，调侃：“你担心我？”

　　竟然有人愿意等他回家唉。好吧，这是酒店，不是家。

　　“嗯，我很担心你。”火壤瞥了他一眼。

　　这不是很明显吗？

　　听这话，裴野尬住了。

　　怪得很，两个人对话，噎住的永远是他。火壤直来直去，心里弯弯绕绕的也是他。

　　“我能进你房间吗？或者去我房间也行。”裴野道，“我想跟你说点事情。”

　　火壤停下脚步：“你要不看看自己在哪。”

　　裴野这才注意到自己跟着火壤进了她的房间。他刚刚光顾着跟火壤讲话，不知不觉就过来了。

　　“咳。”裴野摸了摸后脑勺，进入正题，“下面闹事的那群人，你看见了吧？他们是工会的人，你知道那个工会成立的原因是什么吗？”

　　考她？

　　火壤打听过，当然知道：“失业人群维权。”

　　“他们为什么失业？”

　　“被人工智能替代了。”

　　Emberth是全星际最大的超级人工智能，几乎所有的官方机器人仿生人都归它管，包括在无限深渊工作的冒险型机器人。

　　既然是Emberth的事，那就是火壤的事，所以她对此非常了解。

　　其实不只第五层有工会，其他层，或者说，其他星球，都有这种组织。

　　他们被人工智能取代，没了工作没了钱，面对家庭和自我生存压力，他们不得不结成联盟，向上层抗议。

　　可惜，回报了了。

　　人工智能的发展是大势所趋，区区工会无法阻挡。

　　至少火壤是这么认为的，更别说大部分研发人工智能的科研人员。

　　“再说另一件事吧。”裴野道，“我从袁诗儿那得知，星枢连接人脑与Emberth，而Emberth能从人脑中提取记忆。”他坐在沙发上，抬头与她对视，“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放在平时，火壤一定能够秒答，但这个问题……

　　不是很好说。

　　“你呢，你怎么想？”火壤反问。

　　裴野倒是干脆：“有可能，至少技术上说得过去。火壤，你是因为知道Emberth能通过星枢入侵人的意识，查看人的记忆，所以不喜欢星枢，也不让我使用星枢吗？”

　　若真是这样，那星枢也太危险，Emberth也太危险了。

　　还好，这些与他无关。

　　“你都已经知道答案了，还问我干什么。”

　　裴野靠在沙发上，更方便仰视她。

　　看着看着，他突然轻笑一声，说：“你果然担心我。”

　　这就与他有关了。

　　火壤：“……”

　　是不是有病，同样的话一晚上说两遍。

　　“真心的吗？”裴野问，“真心担心我？”

　　还真心呢，火壤压根没心。

　　她说：“你不要再跟我扯这些没用的话。还有什么正事赶紧说，不说就过去睡觉，马上十一点了。”

　　没得到正面回应，裴野有点小失望。

　　好吧，正常，他火壤老师哪是这么容易中套路的人。

　　可疑问得不到解答，裴野总感觉心里不舒坦。

　　好吧，正常，他火壤老师也不是第一次这样。

　　“还是袁诗儿，”裴野继续说这个人，“她说那个消息是别人告诉她的，你不觉得奇怪吗？知道星枢负面作用的人很少，以她的身份地位，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火壤：“你跟她聊了多少？你对她很感兴趣？”

　　裴野：“……？”

　　啊？重点是这个吗？

　　“所以你怀疑她背后有人，而且有一定的实力？”火壤回归主题。

　　裴野跟上她的思路：“嗯。那个人应该来自某个地下势力。毕竟官方组织不可能向袁诗儿这种底层角色透露星枢和Emberth的事情。”

　　并非裴野看不起袁诗儿的身份，都是底层角色，他不比对方好多少，单纯就事论事。

　　火壤：“哦。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表达什么？”

　　今晚的裴野很奇怪，一会儿说人工智能与工会的矛盾，一会儿说星枢、Emberth和人类的联系，扯半天又不下定论，要干什么？

　　当然，他没说结论，不代表火壤无法推测。

　　这些事情最大的共同点就是人机矛盾，难道他猜到了自己的身份，想旁敲侧击验证一下？

　　这小子，之前就有意无意地问她到底是谁，没老实几天，又开始了。

　　“别急，我再说最后一个消息。”裴野故作神秘。

　　“袁诗儿说的？”

　　“是的。”

　　“说。”

　　裴野慢慢坐直，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她问，‘你的朋友，那位白头发的女士，是人吗’。这是原句，一字不差。”

　　当时袁诗儿问这个问题，裴野说她不礼貌，这会儿裴野把原话舞到正主面前，已经做好了挨训的准备。

　　“哈。”

　　一声轻笑，带点轻蔑。

　　裴野：“？？？”

　　不是他在笑。

　　房间里就两个人，他没笑，那就是火壤在笑。

　　火壤在笑？！

　　裴野一整个震惊。和火壤认识了这么久，她的脸上很少浮现表情，就算有，大多数时候也是不屑与高傲，虽说这笑声听着冷冷的凶凶的，但好歹她笑了啊！

　　绷不住，裴野是真的绷不住，好不容易严肃起来的脸变得怪异。

　　“你笑什么？”裴野问，“哪里好笑了？她言下之意怀疑你不是人唉。”

　　他不厚道，他也有一点点怀疑，一点点。

　　谁让火壤和常人差异那么大，但非正常人特征又没慕朗山那么大。

　　火壤说：“你也那么想？”

　　“一点点。”裴野伸手比了一下，比完连忙解释，“你之前说时候到了会告诉我，我说这些也不是质疑你。”

　　火壤听他扯。

　　裴野：“你想，袁诗儿为什么要强调‘白头发’这个特点，肯定是因为有人这么告诉她了，我怀疑那人是知道星枢和Emberth有联系的人。”

　　这么说起来，袁诗儿背后的人不简单。

　　星枢和Emberth就算了，聪明人总能推测，可“白头发”“不是人”这几个关键词，绝不是单纯的聪明人能知道的，还得有强大的情报网。

　　袁诗儿背后的人是谁？

　　“你刚刚问我到底想表达什么，现在我可以总结了，”裴野说，“有人盯上你了，你要小心。”

　　听到这里，火壤看裴野的眼神认真了不少。

　　他的虹膜震颤频率在3.5Hz左右，这是焦虑的象征。

　　这小子在担心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