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使不得！》林千尘

3、白卿（三）

　　次日早晨，侍女捧着一件新衣推门而入：“大人，陛下有旨，要昭告天下，娶您为妃，这嘉礼正紧锣密鼓筹备着，还望大人准备准备。”

　　白卿闻言，涩声开口：“我不见陛下，也不会穿这衣裳，你们退下。”
　　他不可能穿这件衣服的，更不可能嫁给这狗皇帝！

　　侍女们面面相觑，面露难色。
　　侍女道：“大人，陛下心意已决，这旨意谁敢违逆，您不接旨，咱们底下人可都要遭殃。”

　　白卿眉梢一挑：“我自会向陛下陈情，与你们无干，休要再言，退下！”
　　待侍女们退下，白卿起身，一把将新婚衣裳狠狠甩到地上。
　　他在屋内来回踱步，心乱如麻。
　　不会真要嫁给这狗皇帝吧？
　　好好的仕途就这么夭折了？

　　正此时，门忽被撞开，是陛下身边的亲信太监，宣道：“白大人，陛下召您即刻入宫面圣，马车已候在门外。”

　　该来的还是躲不掉，他前去宫中面圣。
　　君墨玉见着他便大步迎上，握住他手：“卿卿，可瞧了那衣裳？可还满意？”
　　白卿抽回手，后退一步：“陛下，臣恳请收回成命，臣一介臣子，志在朝堂报国，无意后宫争斗，陛下此举，于臣是祸非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狗皇帝再装傻就说不过去了。

　　君墨玉脸色一沉：“哼，朝堂？你以为朕不知，那些老臣在背后如何议论你，说你谄媚惑主，只有入了后宫，在朕身边，方能护你周全。”

　　拿名声绑架他？
　　白卿气得浑身发抖：“臣凭一腔热血、满腹才学立身，岂容这般污蔑，陛下这般作为，是断臣前路，毁臣声名。”

　　君墨玉怒声驳斥：“朕是护你，爱你，才这般筹谋，你怎如此不识好歹！”

　　白卿惨然一笑：“陛下这爱，沉甸甸得让臣喘不过气，臣宁守清贫，以笔为剑、以策为盾报效国家，也不愿困于这方寸后宫，做个供人赏玩的花瓶。”
　　叩首久久不起。

　　君墨玉身形凛凛：“你就非要与朕作对不可吗？”

　　白卿：“够了，陛下！您是想让我臣服于您，对吗？可这般行径，与那市井恶霸的逼迫之举又有何异！”

　　君墨玉心里苦涩，想将他扶起：“地上凉，莫要伤了身子，快些起来说话。”

　　白卿咬着下唇：“陛下，臣的身子无关紧要，您若想让臣死，直说便是，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君墨玉脸上闪过一丝惊愕：“朕何时说过要你死？朕只想让你安安稳稳地待在朕身边，你为何总是这般曲解朕的意思！莫不是真要朕将这颗心刨出来给你瞧个明白才行？”

　　白卿摇晃着站起身来，身形踉跄：“陛下，您是君，我是臣。”
　　君臣有别。
　　他微微拱手：“您的心思，臣不敢妄自揣测，只盼陛下莫再强人所难。”

　　君墨玉被这话刺得心头一痛，脸上怒意更甚，冷冷盯着他：“好一个君臣！你莫不是忘了，你还是朕的妃子！这身份岂是能随意抛却的！”

　　白卿：“呵，妃子……这身份不过是陛下强行加诸臣身上的，陛下觉得，它能束缚住臣吗？”

　　君墨玉怒极，大喝一声：“够了！你是朕钦定的妃子，由不得你如此作践自己，也作践朕的心意！”

　　白卿在这震怒之下，反倒显得格外平静，眼底波澜不惊：“陛下，您是想让我做您的妃子，做个任人摆弄的玩物，还是想让我做一个听话的傀儡？还请陛下体谅臣这一番苦心。”

　　君墨玉咬着牙：“你要朕如何体谅你？体谅你一次次忤逆朕，将朕的心意踩在脚下？”

　　白卿哽咽道：“臣只是希望能得到陛下的尊重，不愿像那囚于笼中的雀鸟，仅供陛下闲暇时赏玩……”

　　君墨玉冷哼一声，自己贵为天子，何时这般迁就过旁人？他声音冷硬：“朕给你的还不够多吗？这天下的奇珍异宝、无上荣宠，哪一样少了你，你竟还不知足！”

　　白卿脸色越发惨白，苦笑一声：“陛下没错，是臣的错，是臣不识抬举，辜负了陛下的一片心意。”
　　他本就身子弱，被这番话一气双腿一软。
　　君墨玉眼疾手快，扶住他，朝着门外吼一声：“传太医！快！”

　　每次与君墨玉见面就晕倒，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

　　白卿气若游丝：“陛下，不必麻烦了，臣这副身子……”
　　君墨玉将他打横抱起：“不许胡说！”
　　白卿：“陛下，您是皇帝……是天下之主，不该为了臣子如此失态……”
　　话未说完脑袋一歪，陷入昏迷。

　　意识模糊之际，耳边传来君墨玉与太医的对话。
　　太医：“陛下，白大人这伤极为严重呐，旧患未愈又添新忧，气血亏空，身子劳损过度，如今需得好生养伤，务必静心调养，切不可再火气旺、生太气，否则这身子怕是要落下大患，难以痊愈呐。”
　　君墨玉：“朕将他安危交予你，若有差池，定拿你是问！不管用何良方，需得让他尽快好起来，若敢不尽心，你这脑袋也不必留了！”
　　太医：“陛下息怒，老臣定当竭尽全力，只是白大人这心病亦重，还望陛下往后莫再刺激他，让他宽心才好。”
　　君墨玉沉声：“朕知道了，你且去开药，速去！”

　　待太医退下，君墨玉坐到龙榻边，低语：“卿卿，是朕错了，往后定再不逼你，你可要快快好起来。”
　　这梦冗长，他眉头紧皱，冷汗沁出：“不……”

　　君墨玉忙轻唤：“卿卿，别怕，朕在这儿，不会再伤你，你定会无事。”
　　一面说，一面拿帕子擦拭他额头汗珠，守在榻前。

　　“陛下，药熬好了，趁热让白大人服下，这药对平复气血、宁神静气大有裨益。”太医说道。

　　君墨玉接过药碗，示意太医退下，吹了吹药汤，待温度稍降，哄道：“卿卿，把药喝了，喝了便会舒服些。”见白卿牙关紧咬，他心一横，凑近含了一口药汤。

　　他贴上唇瓣，一手扶着白卿的脖颈，轻捏下颌，将药缓缓渡入。
　　如此反复，直至一碗药见底，才又掖了掖被角，守着他。

作者有话说

　　（按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