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请睁眼》朱不厌

36、第六夜

　　“伟大不吝于人知，但如果……你们所见的并非真正的伟大之主，而是被有心之人故弄玄虚、坑蒙拐骗呢？”

　　“沙丽娜首领，我必须郑重地问一句：你确定，你们在月辉街见到的伟大之主，是真正的伟大之主吗？”

　　明灭的火光中，韩玄一步步走到了沙丽娜的台阶前，神情越显锐利！

　　沙丽娜冷冷地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人群中，本来因为得到赐福而对伟大之主笃信不移的信众们，见沙丽娜不言不语，心中也不由得踌躇起来。

　　“首领为什么不反驳？是因为韩玄说的是真的吗？我们被骗了？”

　　“可是从刚刚到现在，除了一道简短的声音，主确实没有给我们任何启示！”

　　“黄金面具是主的赐予之物，但月辉街的身影，除了首领，没人看到过……”

　　议论纷纷之际，白雾从林中袭来，一点点笼罩了信徒所在的屋前空地、木屋、以及屋后的林子，弥漫整个圣所。

　　“沙丽娜，吾为何没有听到你的回禀？”

　　威严的声音不再是从木屋中响起，而是回应在每一个曾对黄金面具宣誓效忠的人脑海中，回音浩荡，仿佛圣钟于耳边敲响。

　　所有刚刚对伟大之主存在质疑的人，都在这道声音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

　　有的耳鼻溢血、有的头脑昏涨、有的甚至站立不稳、倒在地上抱头翻滚、口中呻.吟不断。

　　“不……我们不是有意的……”

　　“是韩玄……是韩玄质疑您的存在……”

　　“我们是忠诚的……绝无二心……”

　　唯有沙丽娜，仍神情高远地立于台阶之上，黑色的裙摆在雾中如云中绽开的黑花。

　　似乎眼前一幕，她早已有所预料。

　　她将头颅缓缓低下，恭敬行礼：“是我的过失，让主久等，这些人才刚刚接受赐福，一时无法接受世界的另一面，望主宽恕，我会好好教育他们。”

　　紧接着，戴着亮紫油彩涂饰的黄金面具转向台阶下的信众，声音高昂道：“还有谁？质疑主的存在，站出来！”

　　台下的信众哪里还有不服的？纷纷求救讨饶，就连韩玄，也无法说出话来。

　　沙丽娜这才转身看向木屋深处：“这些信徒已明了主的威严，还望主示下。”

　　直到这时，林中的白雾才缓缓褪去，地上那些头疼欲裂的人得到了解放，纷纷跪在地上感激主的宽宏大量。

　　无人质疑主的存在，就像无人质疑此刻沙丽娜高于他们所有人的地位。

　　而这正是快要维持不住附身状态的解慎想要的，他很快道：“不要在这些小事上浪费时间。光明街的小型礼拜堂，离开光明教堂的骑士们就藏身在那里。现如今那里守备空虚，圣物无人看守，将它们抢来。”

　　解慎清楚地知道，伟大之主与联邦七大神祇是明晃晃的对立势力。

　　祂之前也经常指使信徒去各大教区做坏事，因此，他这一次的吩咐，并不算出格。

　　而他之所以如此吩咐，则是因为他需要借助圣所重建教堂，不费一兵一卒将这些信徒调开，才更有助于他行事。

　　至于守备空虚的礼拜堂？

　　他只想说，有本事就抢去吧，就连他这个经常待在礼拜堂的“圣女代行者”，也不知道那些传说中的圣物都被安置在哪里……

　　光明骑士们真够鸡贼的！

　　沙丽娜闻言，猛地抬头，没想到主让她召集信徒是这个意思。

　　位于光明街礼拜堂的光明圣物无人看守、此时正是最佳抢夺时机？

　　她立刻精神振奋起来！

　　主让她收服信徒，她借助黄金面具的力量才让所有人归附于主的身下，却还使得主的存在遭受到他们的质疑。

　　现下有个大好的机会，可以让她将功折罪，还能让光明教堂那些血腥骑士吃一次大亏，她真是迫不及待就想要行动了！

　　“谨遵旨意。”沙丽娜压抑着兴奋道。

　　木屋里没再传来声音，就连林子里的风都恢复了不久前的平静，白雾散去，信徒们在空地上惊惶地四下张望。

　　仿佛伟大之主从未出现过。

　　但沙丽娜知道，主来过，并且交给她一个重大的任务！

　　一个可以动摇光明教堂的根基、让主的光辉洒满麋鹿市的任务！

　　此时，距离解慎和向阳被木屋前的叛神者追捕，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的时间。

　　算上向阳回去和众人整备的时间，光明骑士们应当正在赶来的路上。

　　解慎心神松懈，眼前一黑就要倒下去，却被一个早有准备的手掌接住。

　　解慎脑子清醒了一点，眨了眨困倦的眼睛，笑着道：“你的斗篷呢？你现在……好像一个穿了衣服的木乃伊啊。”

　　说实话，解慎第一眼见到雨的时候，真是忍了很久才没有笑出声。

　　有斗篷的时候，雨只有下半张脸露出来，身体被斗篷严严实实盖住，露出的长靴衬得双腿修长，颇有些神秘的色彩。

　　但在去掉斗篷后，没有一根头发丝露出来的全包裹脑袋，就显得很是滑稽了。

　　雨闷声开口：“斗篷借给戴番得了。”

　　莫名有几分委屈的味道。

　　但解慎权当没听出来，兀自笑了几声，随即道：“你们在路上是不是遇到了点事……等我醒了详细说……”

　　解慎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很快无声。

　　这是第一次，他在精神力使用上遇到了瓶颈。

　　他没想到，即便是非战斗状态下，短时间快速转换施术对象，也如此消耗精神力。

　　那些信徒并非因为质疑伟大的存在而被黄金面具惩罚，而是雨在遵循他的意愿，跟随他的精神力指向，一个个精准打击的。

　　雨确实能接收到沙丽娜的部分情况，但也仅限于此，他毕竟不是真正的伟大之主，哪怕沙丽娜认错了人，她也不算他的信徒。

　　雨唇部的绷带动了动，但见解慎已经昏睡过去，便没有出声。

　　其实，那些精神力消耗，并非全然来自于【戏中人】秘法的抽取，但解慎没有感觉到，而雨也没来得及说。

　　他想了想，这件事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至少，对目前的解慎来说，并不重要，不知真相，或许反而无形中保护了他。

　　雨感应了一下斗篷的位置，轻松抱起解慎，一路快速向山下而去。

　　**

　　半山腰，乌云笼罩。

　　向阳披着那件纯黑色的斗篷，躲在众人最角落，用【戏中人】附身礼拜堂的人，紧急寻找着那条让红颜重回圣灵回忆的碧绿小蛇。

　　好在这东西毕竟也算非凡之物，解慎他们将其交给骑士们后，对方将其封存在一面有魔法阵隔绝的方形玻璃罩之中。

　　直到向阳找过来，碧蛇依旧没能逃开。

　　向阳正准备拿锤子一举将其敲碎，边角的阴影之中，一个面颊有疤的中年骑士无声出现在圣物室的白炽灯下。

　　“你确定要用锤子敲开它吗？”对方低哑着声音，手中身后背着一杆长枪。

　　如果阮玉机在这里，她会立马认出，这个脸上有疤、背负长枪的中年骑士，便是他们第一天进入圣灵回忆时，交给阮玉机一枚圣辉级光明徽章的人。

　　但向阳并不认识他，警惕地看过去：“礼拜堂的光明骑士都被圣女代行者带去光明街尽头的羊角山了，你为什么还在这儿？你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中年骑士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提醒道：“这是一条有自主灵性的魔法蛇，你敲碎玻璃罩只会助它逃跑，而无法抓到它，如果你想要杀死它的话，我可以帮你。”

　　“帮我？你以为我那么好骗吗？”向阳根本不信任他，举着锤子作势要敲。

　　中年骑士眉头一皱，迅速抬手，扼住了他的手腕，严肃道：“我如果想要骗你，待在刚刚的地方不出声就行了，等你敲碎玻璃罩、放走这条蛇，我一样可以抓它。”

　　向阳“哦”了一声，竟是放下了锤子：“我现在相信你了。如果你是想救这条蛇，应该顺势让我砸下去再和我谈条件。”

　　中年骑士眉头一挑，神情间有些意外。

　　没想到看上去无比莽撞的向阳，竟是有这样的心思，他还以为对方真想不管不顾砸下去再说——虽然对方一开始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既然向阳愿意交流，中年骑士便没再兜圈子，直接道：“杀死这条蛇后，将它的尸体交给我，我另有用处。你放心，它绝对不可能再复活，更别提让人附魂。”

　　向阳思考了一会儿，并没有拖延许久，点头道：“成交。现在就杀，我看着你杀。”

　　中年骑士再次意外。

　　他以为向阳会提出些别的条件或是问题，没想到他如此果断，心中有些疑虑。

　　但未免夜长梦多，他还是很快拿出长枪，并不需要敲碎玻璃那么麻烦，闪烁着黄金般神圣光芒的长枪枪尖朝着玻璃罩中的碧蛇眼睛轻轻一点——

　　还在缓慢爬动的碧蛇立即停止了动作，身上浅浅的起伏一片死寂。

　　向阳趁着中年骑士打开玻璃罩之际，飞快退出附身往正面战场看了一眼，发现正中央的红颜确实消失了，松了口气，随即迅速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

　　“来人啊！圣物室进贼啦！有人盗取圣物啊！”

　　还在小心翼翼捧着蛇尸出玻璃的中年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