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炼金术士》凤小仪

55、铁男的秘密

　　“‘齿轮之心’每年举办两次机械师考核，在年中和年末，下一次考核恰好是两周之后。时间比较紧，不过先试试看嘛！”哈鲁问：“关于专利，你现在有思路吗？”

　　路希想了想。他在“前世”的机械发明多得难以列举，可惜绝大多数不适用于异世界，或者复杂度远远超出了“机械助手”应有的水准。最后，他选择了在移动工坊完成的两件机械：为探访萨布尔府而制作的机械背包和间谍蜘蛛。

　　前者以哈鲁的机械义肢为基础，改造为便利的背包形态，并以炼金引擎作为动力，增强便携性与爆发力。后者则以炼金造物“连心水晶球”为基础，改造成为可遥控监视的间谍蜘蛛。

　　因为是临时赶制的。两者的技术难度并不高，更多在于炼金造物与机械结合的巧思。

　　路希寻来纸笔，简单勾勒出这两件制品的设计图。哈鲁一看便懂，浓眉之下黑眼睛闪闪发亮。

　　“炼金术与机械的融合……路希，你的设计理念，恰好与我的导师一致。”

　　在哈鲁的帮助下，路希一周之内便向“齿轮之心”提交了两份专利，等待协会审核。哈鲁为他预定了前往奥罗拉的飞艇票，表示：“仲夏满月之夜就快到了，到时镇子上会举办蒸汽舞会，热闹得不得了，之后再出发不迟！”

　　虽然舍不得分别，哈鲁还是为路希感到开心，铁男和沙维尔却令他担忧。

　　铁男的“偶发故障”越来越频繁。好几个早晨，它忘记了浇灌心爱的植物，等想起来时，又一次性浇了过多的水，直到泥水从花盆淌出来，落得满地泥泞。原本生机勃勃的植物渐渐萎靡，有几盆已经完全枯黄。

　　铁男看着死去的植物，又显得极为伤心，在花盆前默默蹲半晌。哈鲁只好趁它不注意时，将快死的植物偷偷换成新的。

　　不仅如此，铁男的反应越来越迟钝，行为也变得反常。昨晚，它为大家做了晚饭，热腾腾的煮锅端上来，汤汁粘稠诡异，飘出掺杂着机油的诡异气味。哈鲁搅了搅，里面有铁钉、机油、义眼和小牛的肝脏……机械人偶穿着围裙，笑得纯真无辜。

　　还有沙维尔。

　　双胞胎被掳走一事令他深深负疚，再也不让弟弟妹妹卖报了。之后，少年每天天不亮便起床取报、送报，来移动工坊匆匆吃过早饭，又去繁华的街头吆喝卖报，直到黄昏。晚餐后，再钻进冶炼房学习到深夜。没过多久，浅薄荷绿的眼睛就挂满了血丝，脸色也变得暗淡。

　　哈鲁与路希商议了一番。这天清早，沙维尔打着哈欠在餐桌前落座时，哈鲁将一份文件和一张卡片推给了他。

　　少年不明所以地翻看，发现这是一份经过“齿轮之心”核准的专利。

　　“匠人义肢……啊，是给万斯做的那款义肢！”沙维尔渐渐瞪大眼睛——“专利发明人”后面写着三个名字：哈鲁·马克辛、路希、沙维尔·伍德。他傻乎乎地张着嘴，“……我只不过提了几个点子。”

　　“那也是你对这份专利贡献。单凭我自己，绝对无法打造出适合万斯的义肢。”哈鲁道，“这份专利已经提交‘齿轮之心’托管。任何人使用这项专利，都需要支付一定费用，‘齿轮之心’抽取少量托管费后，会将款项汇入发明人账户。”

　　哈鲁没说的是，他与路希放弃了这份专利的分成，把所有收益留给了沙维尔。

　　哈鲁点了点那张卡片。“这是我替你办理的银行账户，现在里面有30多金币。匠人义肢毕竟属于非常小众的需求，凭它赚不了大钱。不过，我可以保证，这份专利的年收益至少有300金币。”

　　沙维尔的眼睛瞪得更大。“也就是说，我不用干活，也可以一直通过这份专利赚钱？”

　　“这就是知识的价值！”哈鲁循循善诱，“以后，你可以不用卖报纸，专心做机械学徒了。”

　　沙维尔垂下脸，吸了半天鼻子，声音闷闷地：“我……我从没赚过这么多钱。”

　　哈鲁揉了揉他的脑袋。

　　沙维尔拿袖子一抹脸，眼角还泛着红，却欠揍地笑起来：“嘿嘿嘿，一年 300 金币，足够在雾铁镇当土财主了。我要换大房子，雇两个佣人，从此过游手好闲的舒服日子～”

　　哈鲁的手一僵，攥成爆栗砸下来，少年早有准备地侧身闪开，两人正打闹，忽听路希叫了一声“铁男！”

　　一只铁杯被打翻在地，泼出乳白液体。

　　原来无人注意时，铁男将粘稠的机油注入众人的牛奶杯，却往自己铁杯里灌满了牛奶。路希发现时，它正将牛奶注入机械躯体。

　　只见机械人偶的动作变得卡顿，它怪异地抽搐了几下，直挺挺向后倒地。

　　哈鲁变了脸色，慌忙取来软管和机器为铁男“换血”，注入新的机油，一遍遍冲洗内部的零件。

　　从清早忙碌到傍晚，铁男仍没有“苏醒”的迹象。

　　“这样不行，得拆开查看故障点。”路希蹙眉道。

　　“可是，”哈鲁眼睛通红，“除了我的导师，没有人能修理铁男。强行拆开，只会使它彻底损坏。”

　　而哈鲁的导师早已逝世。三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沙维尔勉强安慰道：“也许第二天就好了。机器不都是这样的么？遇到奇奇怪怪的故障，关机，再开机，突然就自己好了。而且、而且铁男这么高级，它是我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机械人偶了！它一定有自我修复机制，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

　　“耐心等待。”哈鲁像抓住一株救命稻草，喃喃重复，“耐心等待……他离世时，向我保证，铁男会永远陪伴我。他保证过的。”说着，两道亮晶晶的泪水流进胡须。

　　瘫在地上的机械人偶纹丝不动，脑袋别扭地歪向肩膀，死寂的脸上，仍带着卡通人物般的可爱笑容。

　　接下来三天，移动工坊气氛沉重。哈鲁的脸色越来越憔悴，夜里，他的房间总是亮着灯。哈鲁不分白天黑夜地钻研导师留下的手稿，试图从中找到修复铁男的办法。

　　第四天夜晚，他终于在极度困倦中伏案睡去。

　　这天深夜，路希于浅眠中，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

　　房门外站着铁男，机械人偶向他露出一如继往的笑容。它比了个“嘘”的手势，转身下楼，带领路希来到冶炼房。

　　移动工坊的钢铁心脏——锻造炉内泻出熔岩似的亮光。铁男回身，逆着光，与路希相对而立。只听鼓风机的管道里回荡着不尽风声。

　　此时，许久未露面的阿利乌斯在金属壁板的反光中缓缓现身。嘴角仍挂着若有似无的嘲讽笑意，老迈的双眼却写满悲凉。

　　“海姆，十五年前，我们曾创造神迹，没想到再见面时，你我的一只脚已经踏入地狱……报应？哈哈哈哈，也许是吧。”

　　炼金术士转向路希。“容我为你介绍，有史以来最天才的机械师——‘钢铁泰坦之父’，海姆·马克辛。遗憾的是，这颗天才的大脑，如今正走向崩溃……”

　　路希紧紧注视着铁男。

　　机械人偶抬手，捂住自己的笑脸，指尖的机关触入眼眶，与眼球对接拧转。光润的铁脑壳突然显出一条裂隙，将头颅分成前后两半。铁男微微施力，将那张永恒不变的卡通笑脸摘了下来。

　　笑脸之后是一只玻璃罩，其中飘浮着一团软塌塌的组织。灰粉色，沟回间不时闪动着纤细的银光。

　　那是一颗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