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炼金术士》凤小仪

23、黑发骑士

　　哈鲁和沙维尔似乎对刚刚的幻象一无所觉，而路希眼中身披白焰的巨人，也变回了身穿白袍，有着随和笑容和清澈眼神的年轻人。

　　他闭了闭眼，似乎还能感受到双目的灼痛，后背满是冷汗。

　　与祭司对视的瞬间，他仿佛被拉进了一场白日梦。像阿利乌斯一样，祭司在梦中的形象十分伟岸，犹如神祇。他在对方浩瀚的精神威压下，几乎袒露一切隐秘。

　　显然，圣堂祭司也掌握着超自然的力量，他是一位魔法师，或者炼金术士。而那场“白日梦”，是发生在精神世界拷问。

　　路希勉强经受住了拷问。祭司的怀疑也许没有完全打消，但暂时放过了他。

　　一切发生在顷刻之间。路希眼前仍残留着白焰的幻影，祭司已经转向哈鲁，说道：“你猜的没错，伯爵府之事确实与邪教徒有关。火灾第二天，我曾赶往洛林顿府调查，在废墟中发现了禁忌魔法的痕迹。不过，多亏了你们的情报，现在才得以确定是猩红教团所为。”

　　“猩红教团……”站在祭司身边的白袍老人沉吟道，“我记得，南北战争之后，圣庭曾对邪教团进行过大规模清剿，猩红教团的残众龟缩至南大陆深处，沉寂多年，没想到现在忽然卷土重来。”

　　“不是‘忽然’，”祭司道，“从血兽的数目来看，他们早已将势力蔓延至北方边境，暗中发展了不少信徒。”

　　看见哈鲁和沙维尔神色紧张，祭司笑道：“别太担心，我已经将情况上报圣庭，很快会有圣骑士前来调查——相关消息还请暂时保密，以防打草惊蛇。另外，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前，为了安全起见，请尽量留在城镇区域，减少外出，尤其不要在夜间离开小镇。”

　　想了想，祭司又从袖中取出两瓶药水，递给哈鲁。“加强版圣水，有助于外伤恢复，祛除一般的黑魔法与诅咒。”

　　最后，祭司垂眸道：“愿诸神保佑你们。”

　　白袍老人、哈鲁和沙维尔一起低声道：“愿诸神保佑。”

　　这似乎是一句道别用语。说完后，哈鲁和沙维尔便转身离去，路希跟在两人身后。

　　两位白袍者——年轻的祭司与年老的辅祭静静站在水潭前，注视着一行人离开圣堂。

　　片刻后，辅祭开口道：“你试探了那位异乡人？”

　　“他的来历太过蹊跷，而且，身上的活人气息未免太淡。”祭司揣起袍袖，大大咧咧地席地而坐，“而他的秘火，虽然既虚弱又驳杂，笼罩着往日的阴影，却出乎意料地顽强，没有被我看到其中的隐秘。”

　　辅祭十分惊讶。“一个普通人，竟然可以抵抗你的精神压制？这样的心性，如果有机会修炼，一定会大有所成。”

　　“可惜呀，他的秘火太过黯淡，看起来活不了多久——也许正像哈鲁推测的那样，那个异乡人是邪教团从南方带来的祭品，在邪恶的献祭仪式中灵魂受损。这也是我停手，没有深究他的来历的原因，那会使他的灵魂更加虚弱。”

　　“不管怎样，既然可以进入圣堂结界，至少说明他没有在邪教团的影响下堕落和畸变。”

　　祭司点头，又叹气。“总之，先把猩红教团的事上报给赫洛长老吧。成百上千的血兽，伯爵府的几十条人命，再加上被血兽袭击的路人……事态之严重，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设想。”

　　刚叹完气，年轻的祭司又扬起笑容，忧思好像无法在他身上停驻太久。一缕灰暗被白色火焰灼去，他的目光清透纯净，如初见世界的婴儿。

　　辅祭心中慨叹——这就是纯白秘火，他永远无法抵达的境界。

　　“好消息是，马上会有圣骑士来到雾铁镇了，你猜会是哪一位？”

　　闻言，辅祭年迈的眼睛亮了亮。“如果能见到‘晚星’，我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

　　祭司皱了皱鼻子。“什么这辈子的，说得像时日无多一样。”

　　“我能感受到，近来秘火已经开始黯淡……呵，终究是天赋有限，花了三十年时间，还是没有炼成纯白秘火。而卡米尔，你只用了三年时间。幸运的是，长期在圣堂受到净化，我的心中总算没有滋生出过多嫉妒和贪求。那些邪教徒，不正是因为对生命太过贪求、对死亡过分恐惧，而走上了堕落畸变的道路么。”

　　老者微笑：“卡米尔，不必为我可惜。到秘火熄灭的那一天，我仍会望着圣堂的新月，平静地返回灵魂的故乡。”

　　年轻的祭司沉默片刻，从地上一跃而起，笑起来：“我这就去联络赫洛长老，怎么着，也得把天上的晚星请下来给你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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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希觉得奇怪。

　　一路上，哈鲁和沙维尔不发一语，表情郑重。哈鲁将摩托车开得风驰电掣，沙维尔抱臂端坐，连路过司机的口哨声也不再回应。

　　等回到移动工坊，哈鲁推开防风眼镜，看向沙维尔，沙维尔也默契地看向他。一对视，就像触发了什么诡异机关，两人突然咧开嘴，大笑大叫不止，接着手舞足蹈起来。

　　那场面，诡异得像吃下毒蘑菇在森林里一起发癫的棕熊和狐狸。

　　路希和穿着围裙的铁男站在旁边，一人一机看看彼此，都感到不明所以。

　　好一会儿，棕熊和狐狸终于稍稍冷静下来。

　　沙维尔双眼发亮。“听到祭司大人说的了吗？”

　　哈鲁清了清嗓音，模仿祭司轻快的语气：“‘别太担心，我已经将情况上报圣庭，很快会有圣骑士前来调查’。”

　　两人静了静，一起爆鸣：“圣骑士——！！”

　　“我就要看到活生生的圣骑士了！”

　　“你猜来的会是谁？”

　　“也许……”“说不定就是……”

　　“‘夜之骑士团’的骑士长。”

　　“阿沙德夏最强、最美、最纯洁的战士！”

　　“天空中最圣洁璀璨的晚星！”

　　说到最后，两人已经用上了咏叹调，眼睛里闪烁着无数小星星。

　　……最强、最美、最纯洁？圣洁璀璨？

　　这一连串形容词，让路希都感觉有点儿肉麻。他终于发问：“你们说的到底是谁？”

　　哈鲁和沙维尔的目光齐齐射来。

　　沙维尔一脚踏上椅子。“哈鲁，快快拿出你珍藏的圣骑士挂历，让南方佬见识见识阿沙德夏的荣耀，北方最圣洁灿烂的晚星。”

　　哈鲁往他头顶砸下一个爆栗。“不许用那个没礼貌的称呼！”

　　沙维尔捂着脑袋蹲下，依然满脸开心，兴致勃勃道：“我，我一定要请他在我的铁骐模型上签名。”

　　哈鲁钻进一个房间。通过打开的房门，路希看到一直堆到天花板的密密麻麻的书本，里面似乎是一间小型图书室。

　　哈鲁一边在里面翻找，一边给头脑过热的自己和沙维尔降温：“别兴奋得太早，来的未必就是维斯珀。”

　　沙维尔依然美滋滋：“就算不是维斯珀，只要能见一见活生生的圣骑士，摸一摸真正的铁骐……”

　　哈鲁从图书室里钻了出来，将一只木匣轻轻摆在餐桌上。沙维尔立刻凑上去，路希和铁男也跟着上前。

　　沙维尔目光炯炯，路希面无表情，铁男……依然是万年不变的卡通笑脸。在两人一机的注视下，哈鲁珍重地揭开匣子，从中取出一卷挂历，小心翼翼地展开。

　　路希微微扬眉。

　　挂历的封面，正是他曾在街角涂鸦见过的黑发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