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沉渊》猫未眠

189、我信任你

　　情绪在沉默的对视中汹涌。
　　斯内普的眉头越皱越紧，眼底酝酿着疾风骤雨，林夏的神情却是越来越坦荡。
　　“那我于你而言是怎样的存在？朋友、恋人、亦或是寂寞时的床伴？”
　　“我信任你呀。”林夏昂着头，等待着下一场风暴的到来。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答案，角色互换之后，斯内普发现“我信任你”的说法带来的不是慰藉，而是犹如坠入冬日冰湖的沉重，苍白而又无力。
　　“连我也不能进到你的内心吗？那我是否有权知晓，一个每天说着爱我的枕边人，她的观念、她的计划、她的未来。”
　　“她不想把你卷进来。”
　　“可是你在那里。”
　　“不错，我在。”

　　林夏将啃完的苹果核精准地投进了垃圾桶内，像一个漂亮的鬼飞球滑落弧线。斯内普不安地在病房内踱步。
　　“你从来没想过要得到我的帮助或理解，我无法不解读为这是对我能力的否定。你不愿对我坦诚，从年少到如今，你从不打算让你的身边站着任何人是吗？”
　　“西弗勒斯……”林夏幽幽地开口道：“我从未认为你不可靠，只是我不能依赖任何人，尤其是你。”
　　风暴没有到达，它以更深厚、更浓墨重彩的模样，如同化进了斯内普的灵魂，令他骤然泄气。
　　“为什么？”
　　因为很多很多，林夏此时不能言说的事情。她带着恳求地意味将斯内普拉向床头的位置，轻轻地吻上斯内普的嘴角。
　　“我保证，终有一天，我会向你敞开一切。现在，别问了好吗？”

　　林夏不容质疑、不容更改的眼神堵住了斯内普所有的疑问。
　　斯内普无法对这样的林夏生气，却又无法不生气。
　　西弗勒斯·斯内普爱上了一个根本不需要他的人，林夏根本不需要爱的反馈，她不需要有人介入她、帮助她，更不需要与人同行。
　　所以她才能决绝地切断与所有人的联系，退学、失踪、假死再突然出现，毫不犹豫地又把自己推向死亡，
　　斯内普的脸色呈现出一种如同墙皮般的灰白，他沉默地走向地窖，走向那堆浸泡在药液中的触角、脊骨和蛇皮。
　　这日之后，斯内普把自己完全关进了魔药的世界里。

　　熬制治疗林夏的魔药比斯内普预期得花费了更久的时间，一直到周天的晚上，他才得以从繁重的教务和持续一星期的魔药熬制中解脱出来。
　　学生们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晚宴即将举行。斯莱特林毫无意外地是学院积分的榜首，斯内普坐在教工席位上食不知味地吃着晚宴的菜肴，并不为斯莱特林一如既往的胜利感到多少得意。
　　但意外总是发生的猝不及防。
　　短短几分钟，随着邓布利多的宣讲和加分，礼堂的装饰从翠绿变成猩红，学院杯就这样从斯内普的手中溜去了波特小子所在的格兰芬多。
　　“偏心”、“不公平”、“卑鄙的手段”、“恶劣的老头”……小蛇们七嘴八舌地咒骂，带着点挑衅的意味努力使自己的音量传播到教工席位。
　　斯内普也恼火地看向邓布利多，但随即又以一个斯莱特林院长的身份，用冷冽的眼神压制了斯莱特林长桌上的躁动。

　　令斯内普恼火的事还远不止于此。晚宴结束后，斯内普发现，林夏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邓布利多也不清楚她去了哪里，准确的说，她未必不是在逃避邓布利多，逃避邓布利多期望发生的、更进一步的坦白。
　　林夏满是秘密地在谋划着什么，现在，她的秘密和谋划连邓布利多也排除在外了。
　　苍白的无力感再次涌现。
　　这种无力感，就像他当年面对莉莉。他们隔着学院和立场，一次次的争吵后，将彼此推向敌对，直至分崩离析。他们总是这样，吵架不了了之，然后冷战绵延。
　　那时的斯内普什么也做不了，他能在分歧时低头向莉莉道歉，可道歉有用吗？
　　没用。
　　他会改吗？
　　不会。
　　如今的林夏也是。她爱他，但她有远比爱他更重要的事。但她也不放过他，不断地让他生出希望，让他越来越贪恋地想要独占她，想要将她完完全全地藏起来，藏在他自己的世界。
　　西弗勒斯·斯内普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畏惧，感到无可抵挡，他甚至有些庆幸林夏此时没有在他的身边，只因他根本不确定自己会对她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以往斯内普最为享受的暑假，变成了难熬的日子。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每个星期熬制一份为林夏调理身体的魔药，然后看着它冷却、变质直至丧失所有的药性。

　　两个月的假期漫长又缓慢地溜走，堆积在蜘蛛尾巷的废弃魔药在盥洗池里累积成了丑陋的褐色污垢，餐具们再次被胡乱堆放或打碎，吃了一半的披萨、包装都没有拆的外带咖啡又或是腐烂发霉的水果糖浆馅饼，沤成了一片狼藉的酸水。
　　这栋房子曾短暂地活过来又迅速地衰败。
　　屋主人没有任何打理的闲情，每日送来食物的霍格沃茨家养小精灵更没有胆量破坏房间里的任何痕迹。
　　西弗勒斯·斯内普是一位很具有务实精神的男巫，他从来都很清醒地让自己的精力精准地投放到最需要的地方。
　　像两个月以前，他需要跟一位女巫约会，需要对方在亲吻他的时候不提出“先去洗个澡”的煞风景要求，所以他会在远远看到那位女巫的时候，就为自己施加一个清洁咒，用魔法让他油腻的头发变得尽量干燥蓬松。
　　但现在，他没有这样的需求了。
　　他并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会受到多少油渍和蒸汽的洗礼，坩埚的蒸汽又或是炉火的高温熏腾出的汗水、煮沸的药汁和飞溅的蟾蜍血液在平等地侵害他的皮肤和头发，将他变回这间房子最熟悉的油腻腻的斯内普教授的形象。

　　猫头鹰聒噪地拍打着窗棱，斯内普恼火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从中部凹陷的沙发中懒散地起身，取下了猫头鹰脚上绑着的带有霍格沃茨标识的信封。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
　　（国际魔法联合会会长、巫师协会会长、梅林爵士团一级魔法师）
　　亲爱的斯内普先生，
　　我们很遗憾地通知你，你所申请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职位未获通过。你在魔药学方面的优秀研究成果和教学成果，为霍格沃茨的教师和学生们带来了切实可靠的帮助。我们荣幸地邀请您继续担任霍格沃茨魔药学教授暨斯莱特林学院院长，祝你在霍格沃茨任教愉快。

　　霍格沃茨校董会谨上

　　斯内普烦躁地将信笺揉成一团，丢进了早已熄灭的炉火中。就在他要将自己重新塞回沙发上那个被他的体重压出的软坑中，重回梦乡的时候，第二只猫头鹰直接撞进了他的窗户。
　　这只猫头鹰的脖子上带着一个用紫色丝带系着的巨大的绿色圣诞铃铛，正是这个不合时宜的铃铛，让猫头鹰的降落出现了严重的偏差。
　　斯内普恶狠狠地拆开第二份信笺，一目十行地读完后，狠狠地将它踩在了地上。
　　丁香色的信纸上是林夏娟秀的字体。

　　亲爱的西弗勒斯，
　　听说你没能申请到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职位，我真遗憾，要知道我在投票的时候，邓布利多还没有告诉我，你一直在申请这个职位。
　　他似乎认为这个职位会让你重燃一些他认为的恶习，我认为这完全是胡说八道，格兰芬多们总是对黑魔法抱有偏见。
　　洛哈特是这一学年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当然是我怂恿他申请的。我们在南法度假，他的金发在沙滩上晃得我眼睛疼。今年霍格沃茨会发生精彩绝伦的大事，我很有必要切实参与进来。
　　我没有N.E.W.T的证书和霍格沃茨的毕业证书，这让我陷入了一些麻烦。显然年轻时候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两本破东西竟然真的有用。不过好在有洛哈特，现在麻烦是你的了，新学期还要麻烦我们的魔药学教授，多多地准备复方汤剂的原材料，如果你能代为熬制，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你知道我有多讨厌熬药！
　　总之，为了保证小巫师们（尤其是五年级和七年级的学生）真的能在黑魔法防御术上学到点有用的东西，一位能偶尔取代洛哈特的合格教授——我本人和一位能撰写优秀教学方案的黑魔法专家——你本人，在新的学期进行一些除了床间事以外的合作，就显得很有必要。
　　开学前我要和洛哈特去多买一些好看的袍子，我可不想穿着那些丁香色的丑东西，哪怕是用他的脸。
　　我喜欢绿色，就像喜欢你。
　　让这只戴着绿色铃铛的猫头鹰给我带回信，告诉我你想要的开学礼物。如果你能把它脖子上那条紫色的丝带换成黑色的，我会更爱你的！

　　林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