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剖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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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运动挥洒出一身汗水的林夏和那男人，一前一后地倚靠在林中交错的树干上。林夏在佐科笑话商店购买的道具，在二人的对战中消耗了大半，剩余的物品此时化作了一个小包裹，被男人懒洋洋地垫在屁股下面。
他热爱甩着额头前的那两捋碎发向林夏卖弄。
林夏也很吃这套，每次都会被他的卖弄逗得咯咯直笑。
男人从斗篷下变戏法似地掏出一个油皮纸包裹着的巧克力派，递给用脚尖踢着石子玩的林夏。
林夏此时算不得优雅，较她日常的形象来说，甚至称为豪放以至于粗犷。这很容易让远处观望的斯内普，想到年少时的玛丽，想起她不修边幅的打扮和不会因为打扮蒙尘的明亮双眼。
时间在向前，他却在怀念过去。
巧克力酱被林夏蹭到了手背上和鼻尖上，那男人熟练地挑起林夏的手背……
“别胡闹。”
林夏轻飘飘地打开了男人的手。
斯内普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干嘛呀，姐姐？”男人不知羞耻地嚷着，把身体凑得跟林夏极近。
“如果有学生经过——”林夏笑的轻飘飘的，“小心她们被你这幅样子勾了魂去。”
“哪有学生啊？”男人四周打量着，远处的房舍前有几个小黑点，看脖子上围巾的颜色，像是赫奇帕奇的学生。
唯一不远不近能看清他们动作的，是周身漆黑像阴云在蠕动的斯内普。
斯内普今日的跟踪再显眼不过，但斯内普没有意识到他自己如此显眼，因为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忘记喝复方汤剂。
斯内普以为，跟着林夏的，是三把扫帚酒吧的侍者。
林夏也没能好心提醒他，而以一种如同被梳顺了毛的猫咪的姿态，舒展地半靠在树干上，欣赏斯内普被醋意妒得酱紫的脸色。
“还真的如你所说，难得一见的西弗勒斯这幅样子。”林夏嘟囔着，带着丝丝的窃喜。
男人得意地再次甩了甩头发，像一只邀功的猎犬。
他凑近林夏的耳朵，言语带着喷洒的热气。
“别告诉我，才这种程度你就会心疼他。”男人精准地捕捉到了林夏掩藏在视线深处的情绪。
“嗯……一点点。”
“你真是！”男人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林夏的额头，林夏顺从地低着头，垂眼敛去所有的情绪。
“我会心疼他不假，但这不会改变我要做的事情。只是即使我下定了决心，当我把和他为数不多的相处，浪费在磋磨他的小事上时，我仍然需要不断克服自己的情绪。”
“……西弗勒斯他……他已经过得够辛苦了。”
林夏在一番低语后迅速起身，向着返回城堡的大路脚步飞快，将令她不悦的话题甩在身后。男人急吼吼地跟上，林夏却越走越快。
在得见城堡轮廓的最后一个道路转角，男人才追上了落荒而逃的林夏，强硬地拉回了她的身子。
“夏夏！你别逃避这个话题！你心疼他吃苦，可我心疼你。他再怎么苦，也不该由你来承受这份代价，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你的好意……”
“那就收起你对他的同情心，在他没有学会真正敬你爱你之前，他配不上你的任何同情！”男人用力地紧贴着林夏的身躯，几乎把她的大半个身子都揽在了怀里，似乎这样就能将林夏周身的寒气全部驱赶。
后背抵上胸膛，林夏低垂的目光中掩藏的落寞不再被男人觉察，却让相隔不远的斯内普精准地捕捉到了这本不该出现在此刻的情绪。
他们在说什么？
那个男人为什么会让林夏不开心，在约会时出现这种满是遗憾的眼神，像是在祭奠不由自主的时光？
在男人的怀抱中收敛了所有锋芒的林夏，很容易就让斯内普想到曾经的玛丽，想到曾经乖顺的、从不反抗他的玛丽。
她不痛苦吗？她真的愿意顺从吗？
可她只是默不作声，然后退让。
她又在退让！
意识到这点的斯内普，妒火被急速蔓延的怒火烧穿。
那个男人在逼迫林夏，他在逼她做不情愿的事，而她的善良让她又一次把自己摆在了牺牲的位置。
不远处的二人还在拉扯。
男人没有被林夏的退让安抚，反而更是皱紧了眉头，他冷着脸地将林夏抵在路边一棵半人粗的松树上，一只手控制住她的双臂按在头顶处，斯内普以为男人是要强吻林夏，急忙用刀锋般的眼神甩向四周，驱赶想要看热闹的学生们。
这使得本就距离三人一大截的黄围巾们，成群结队地躲向更远的反方向。
他其实有些神经质了，学生们根本不敢跟着他身后窃听，视线中紧盯的男人也只是凑在林夏耳边低语。
斯内普没有意识到，他此刻散发着多么可怕而令人窒息的气场。他紧盯着那男人和林夏的动作，像是发生争吵后又和好，林夏在男人的肩膀上趴着，眼泪落在地上。
斯内普肯定那个男人没有看到林夏的泪水，林夏也从不想被人看到泪水。她虽然不是骄傲的人，却也不屑于暴露软弱。
你逼迫她，还引诱她哭泣，那你就不配，你该离她远远的！
斯内普的恶意随着咒语眼见就要释放，却还是在最后一刻选择了放弃。
黑湖边的草地泛着枯黄，山毛榉树干枯的枝叶在北风中打着旋。寒冷并不能阻挡青春萌动的学生们在湖畔约会的身影，但阴郁着脸色的斯内普教授可以。
在学生们作鸟兽状散去后，斯内普自嘲地倚靠着山毛榉树粗壮的树干，把后背挺得笔直。
那根曾经倒挂着他的树枝，依然顽强地生长在他的头顶，延伸出了更茂盛的枝丫，并不因为它曾见证过某个困窘的小巫师的内裤而有所损伤。
他大抵是疯了。
他在思索新的能够折磨学生的变态手段。
若是哈利和罗恩在这里，说不定会这样评价斯内普。
而任何学生，如果能看清此刻斯内普教授脸上的神情，一定会比看到鹰头马身有翼兽骑着邓布利多飞行更加吃惊。
但斯内普的冷酷和严厉很好的避免了他的表情被好奇的学生们捕捉到。
即使有不知晓斯内普教授厉害的低年级生想要凑近，也会被自家学长姐以超越光的速度塞进校袍用围巾裹成不能动弹的形状——谁也不愿意触斯内普教授的霉头。
神锋无影的咒语切过打旋的树叶，斯内普最终没能向那个男人发射出这道咒语，就像他被倒挂那日，不曾将这道威力巨大的黑魔法打向波特。
那时紧绷着他理智的弦，是明哲保身的理智，是毫无背景的他不能在邓布利多的眼皮子底下用黑魔法伤害纯血家族的少爷，是他为了学业为了前途不得不逼迫自己咽下的耻辱。
可今日紧绷回他的弦的，是林夏。
林夏一定会挡在那个男人身前，就像玛丽曾挡在每一个可能被他伤害的人的前面。
“来伤害我，只伤害我，不要伤害除我之外的人。”
一个在不停地制造伤害，一个在不停地遭受伤害，斯内普清晰地意识到他和玛丽·麦克唐纳，原本应当是两个世界的人。
玛丽原本应该像莉莉一样，如果他不曾递出那根魔杖，如果他不曾激发她的信任和依赖，如果他在最初就狠心抛弃她，让她跟格兰芬多那帮人厮混……
不，那同样是一群混账！
躺在冰冷地板上毫无生机的莉莉突然挤进他大脑的画面，让他从头到脚狠狠地泛着激灵和后怕。
他不该想着要把玛丽交给那样一群靠不住的家伙。
斯内普压下了这升起的奇怪念头，可大脑却不受控制地对于玛丽本应拥有的幸福展开着越发清晰的描绘。
如果没有那次圣诞假期的相遇，玛丽也许不会抵达霍格沃兹，她不会跟她的父母产生剧烈的分歧，不会变得无依无靠。她会在伦敦念完大学，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也许是大学老师，也许是新闻编辑，也许是政客……
斯内普的脑海中是一身西装革履，步伐方正走向演讲台的玛丽，她自信而明媚，侃侃而谈着政治和权益。
如果他不曾为了自己的便利和享受而指使玛丽，那来到霍格沃兹后，她会很快地避开斯莱特林，她会拥有很多格兰芬多的朋友，尽管那些人肯定不如自己靠谱……嗯，也许玛丽的课程负担会加重，她会艰难地跟上进度，但没关系，莉莉会帮助她。
十五岁的玛丽会跟莉莉一样，穿着猩红色的袍子，在众多格兰芬多的环绕中，聊着黄油啤酒和霍格莫德，就像他这些年见到的十五岁的学生们一样快乐。
他想起林夏的形容——绝望，林夏会用绝望来形容他们曾经的关系。
斯内普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他的嘴唇，一遍又一遍，脸色挂着比哭更难看的讥笑。
他不能在这里放出的守护神，不能被人窥探的隐秘，就像他心中不能说出的奢望。
他爱莉莉·伊万斯，就像水滴爱着江河，爱着她的美好，爱着她传递给周围的人的、完美的爱的模样。
他更想成为莉莉，用那样完美无瑕的爱，去爱着那个一遍遍走进深渊拥抱他的人，去爱那个因为拥抱他而遍体鳞伤的玛丽。
他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也知道玛丽值得最好的、
但，他给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