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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退役 就当垂落的 ...

  •   再见面是黄少天退役后。
      他不耐烦煽情的告别,十多年前的不告而别具象成子弹,他终于原谅当年魏老大走得悄无声息。
      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蓝雨众还在打比赛,曾经荣耀第一剑圣帽子一戴,背包一背,对后勤部潇洒挥手:“走先啦,唔使送!各位靓女靓仔得闲饮茶!”

      等比完赛的卢瀚文再下场,这里已经空荡荡。
      他的前辈们都走了,他也成了前辈。

      黄少天退役后的闲暇多到发慌,财务自由,每天睡到自然醒,打比赛时喜欢染黄毛,退役后懒得打理,已经长出一茬棕色原生发,顶着一头乱发穿大裤衩人字拖逛早茶夜市,偶尔和队友好友小聚。
      时光填不满,膨胀成大海。

      广东今年很多雨,烦死啦。

      现在这把伞还是梁星追他时送的礼物,蓝雨色,他懒得换,用了很久。有一天放在家门口沥水,被人偷走了,运气不好,那天广东还下大暴雨。

      黄少天愤愤不平地查机票,心想鬼天气阴晴不定本剑圣不伺候了。

      碰巧退役的徐景熙来找他玩,国内景点人太多,盘点了下签证,两人一拍即合,当晚就飞往日本。

      两个大男人去干嘛,打荣耀吗。黄少天坐上飞机,托腮看星星,也没什么好看,他最终还是戴上眼罩睡觉了。

      札幌的诹访神社。

      北海道大雪铺天盖地,暮色都卷着一股冷风。黄少天正百无聊赖踩雪,他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享受无人识破的短暂自由。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第一站就是北海道。

      徐景熙嚷嚷着要求御守回去给前队友们发,黄少天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前方不远,一个男人在给一个女人戴围巾——她染了新的发色,不再是蓝雨色了,也不嫌冷,空荡荡的手里拿着一杯热饮。

      是梁星。

      哪怕只是一个侧影,哪怕几年不见,黄少天也绝不会认错。他视线像带着钩子,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再落到她与那个男人交握的手上。

      她做了新的美甲。

      梁星毕业后一直游山玩水,她没有孕育后代的欲望,家里的钱多到她几辈子也花不完。
      瑜伽、健身、舞蹈、唱歌、骑马射箭,她多情且专一,断断续续学了几年,一样没学出什么成绩来。她不在乎,只当兴趣。
      每年淡季出游,她不喜欢长途飞行,所以常年飞日韩。她哈出口气,兴致缺缺地拨动绘马,男模帮她去旅馆放旅行包,大雪纷纷,预警短信一条接一条,她没注意,低头发微信。

      梁星:突然想前男友了。
      朋友:?打游戏那个。
      梁星:嗯嘟。
      朋友:咋还在想,要不再去趟hib hub?
      梁星:点了模子,氮素感觉好无聊,可能点太多了发现男人都一个样。
      朋友:那前男友不是男的了吗。
      梁星:好问题,其实本来都没想着了,结果刚刚看到一个很像前夫哥的,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朋友:我搜了下,你前夫哥好像退役了,应该有空陪你玩了,你要不再去追下呗。
      梁星:我不要,好尴尬,当初嫂子没当几天就前嫂子了,给廖别打电话结果最后一次是皇帝接的,我真几把服了,我再也不要搞竞男了!
      朋友: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西八,你怎么没邀请皇帝出来玩。
      梁星:你别说,我还真邀请了,他沉默了两秒,问我是不是叫梁星,今年几岁,然后让我好好读书,我靠神经病啊,这句话我上小学起就没人跟我讲过,他凭什么。
      朋友:我不行了,你要不去勾引皇帝吧妲己。
      梁星:我不!

      黄少天写不出严肃传统的愿望,也没什么愿望需要靠神明实现。他捏着笔,唰唰唰写下一长串:
      “希望G市新开嘅甜品店都开喺我家楼下,蓝雨下个赛季一定要赢,哦不过等等,冇我嘅蓝雨赢咗係唔係显得我好可有可无?咁唔得唔得,等我返去视察完工作再赢!神明大佬你做唔到就唔好接单啊!”
      (希望G市新开的甜品店都开在我家楼下!蓝雨下个赛季一定要赢!哦不过等等,没我的蓝雨赢了是不是显得我好可有可无?那不行不行,等我回去视察完工作再赢!神明大人您做不到就不要接单哦。)

      后面写不下了,黄少天满意地挂到绘马架最上面,视线从一排排绘马上扫过,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一个一个翻过来看。
      徐景熙守护自己的绘马:“大佬,你有窥私癖吗?”
      黄少天撇他一眼:“大佬,我对你的愿望一点兴趣都冇,就算你写想看我裸奔都冇所谓。”
      “变态啊!”徐景熙开始后悔,他为什么不去找宋晓?

      他终于找到了梁星的绘马。

      “想和黄少天一起看花火大会。”后面涂掉了半句,黄少天看了半天,没看出是什么,线条凌乱,只能看出她心情不好。

      “……想见我又唔讲,系要学人玩暗恋啊?涂涂改改好似鬼画符。当年追我嘅时候把口唔系好叻咩?”(当年追我的时候嘴不是挺能说吗?)黄少天又把绘马挂回了架子上。

      徐景熙开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凑过来:“睇到乜嘢好东西啊?分我睇下?”(看到什么好东西了?分我看看?)
      “徐景熙,你欠揍吗?”黄少天翻了个白眼,挡住绘马,“走啦走啦睇乜睇,暴风雪啊大佬,你想冻成冰鲜咸鱼啊?仲睇!仲睇!有我咁好睇咩?”

      暴风雪即将降临,巴士线停运,他们登上的巴士是最后一班。临行前黄少天又回头看了眼,密密麻麻的人群,花火大会处的人陆陆续续涌来,试图挤最后一班车。
      徐景熙:“你又睇咩啊?”(你又看什么?)
      轮不到他担心,公主美好的品德中只剩下钱,就算滞留也能在这里砸出一栋旅馆。
      黄少天不耐烦地把徐景熙推上去:“我睇下呢度有冇走失儿童啊,回见。”
      “纳尼?!”徐景熙隔着车门大惊失色,“这种时候大爱无疆?”

      bgm:《藏海传进行曲》-和乐府

      冬花火在天空飘。
      黄少天拨开人群,在熙熙攘攘的羽绒服里穿梭。地面很滑,雪和焰火一起落下。
      一篷篷的花火照得他脸颊明明灭灭。
      梁星恍惚听见有人在叫她名字。
      异国他乡海边风雪烟花下,听见字正腔圆的中文,那还真是挺常见的事儿。

      大雪形成幕布,花火在空中炸开的光晕被模糊,晕成大片大片朦胧的色彩。

      一路上都有人逆行,梁星不高兴,怎么这么多人?

      她仰头拍天空,突然被一双手握住转身。
      头发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

      “梁星你个死女包仲影相?!部机贵过条命啊?你条仔呢,唔识攞件衫俾你?”(你个死女人还照相,相机比命贵吗?你那个谁呢,怎么没把衣服给你?)

      熟悉的气息比声音更快让她放松,倒不如说,原来下午没有看错,梁星错愕地看向黄少天:“真的是你啊?”
      生气比开心先划过眼角眉梢,她竖起眉毛:“怎么一来就骂我?”

      靠北啦,她还以为她旧情难忘,特地求了绘马。

      黄少天气喘吁吁,真被她气笑了:“系啊,前女友,你真係冇乜变,一边拍拖一边吻别人,暴风雪都唔识躲,又迟钝又公主病又花心又没良心。”
      “我靠,你大老远跑来骂我吗?我哪里拍拖哪里吻别人了?!”梁星无语。
      没有拍拖。黄少天就笑:“那你想不想吻我?”
      “那种愿望,求神拜佛有乜用啊?不如求我。”他抬起梁星下巴,“就当明天世界爆炸,前女友,锡了再打,合卖对眼。”(前女友,先亲你再同你算账,闭眼。)

      花火在海平面攀升。

      梁星好多年没碰粤语,早就听不明广东话。黄少天也不在乎,他似乎根本没想梁星听明白,温热的手掌虚盖住梁星的眼睛,蜻蜓点水般的试探,眼皮缓缓抬起,观察梁星的态度。

      梁星没有反对,睫毛在他掌心密密绵绵。
      于是黄少天立刻捧住她的脸吻下去,大拇指轻轻蹭掉她花了的口红,茧子蹭得她发痒。

      “喂!嗰边嗰对,阻住我啦!”(喂,死情侣,挡住我啦!)有人喊。
      “莫?莫?是哪对明星在私底下约会吗?”
      咩啊?唔係嘛,通街都係自己人。(不会吧,哪里都有老乡啊。)
      黄少天搂住梁星的腰带她转身,让她靠在护栏边,手撑在她背后,冰凉的护栏贴在他手背。

      梁星抱怨:“我看不见了。”
      “咪睇我囉!”(那就看我呗。)
      “你没花火贵。”
      “我打一场比赛几百万啊,死女人。”
      “好吧,你比花火好看。”花火早看腻啦,但他们已多年未见。

      黄少天把她圈在自己和栏杆之间,躲避风雪的人群从身后涌过,他盯着梁星,像审视一个熟悉的谜题,海面盛大的焰火在余光升起又坠落。
      好不容易挤过来的男模无辜地拿着一张房卡站在一边,看看梁星又看看黄少天:“那我……再去开一间?”

      黄少天温情的深色褪去,嗤笑一声,没看那男模,目光还锁在梁星脸上,话却是对男模说的:“几多钱一个钟啊?呢份工好易失业咩?”(多少钱一个小时啊?这份工很容易失业吧?)
      梁星:“黄少天你好好说话。”
      黄少天这才低头看她,脸上那点假笑没了:“怎么,打扰你雅兴了?梁小姐很会调教啊,还知道再去开一间。”
      梁星不自觉往后仰,却被黄少天揽住,她有点不高兴,但也有点爽,说不上来:“懂日语的肌肉男超难找好吗,男人的肌肉和智商是成反比的。”
      “哦,”黄少天点点头,语气平淡,“那看来我智商挺高的,毕竟我没肌肉。哦不对,跟你比,我智商可能也不高,不然当年怎么会被你玩得团团转?”

      梁星:“干嘛啊,当初提分手后是你先拉黑我!你又拉黑我!”
      “你不是在ins报复回来了吗,说前男友这辈子拿不到冠军,真不巧啊当年我就拿苏黎世冠军了。”黄少天说,“你是不是就永远改不掉见异思迁的毛病?身边非要有个男的陪才行?”
      “……”梁星瞪他,“你这幅正宫口吻是怎么回事?你忘了吗,是你先甩我。”
      黄少天冷笑:“需要我提醒你下是谁先出轨,谁先说分手吗?”

      男模目瞪口呆,他左看右看,最后撑起了一把伞挡雪,目光灼灼:“你们继续,不要管我。”
      顿了顿,他拿出一把折叠伞放到他们脚边:“给你们,别着凉。”

      梁星又好笑又无语,神经啊,她讨厌被人看热闹:“黄少天,你不要犯——”
      她看见黄少天的眼睛,沉默地把那个词咽了回去。
      他看上去那么生气,眼睛看起来却那么难过。

      梁星心想自己真是个心软的女人,雪花吹打在头顶,冰凉一片,她搂住他脖子,把脸埋进他衣领,声音闷闷的:“我没有在反省哦,但我确实搞砸了很多事情,对不起,伤害到你,你当年是不是也很难过?”
      那些尖锐的防备似乎被这句话戳破了一个小口。黄少天沉默几秒:“怎么可能不难过?梁星,我第一次谈恋爱,掏心掏肺,结果简直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

      梁星都快感到愧疚了,她抬起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动作很轻,带着歉意。

      黄少天叹了口气,拇指轻轻按压她的嘴唇,最终抵住她的额头,迫使她看着自己。
      “梁星,看我。”他声音哑了点,“气你是真的,恨过你也是真的。”

      梁星抬起头看他,烟火又在风雪里绽开,星星点点的雪落在他耳尖发梢。
      黄少天顿住了,好像后面那句话很难说出口,或者说出来就输了。最终他只是又凑近了一点,几乎是在用气声说,混杂着雪花的凉意和他自己的热度:“……但好像也没办法真的不管你。”

      就当垂落的焰火是槲寄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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