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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情书、争吵、燃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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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柏青原来觉得爱情是非常虚幻的东西,可以说世界上不存在这种东西,电影里才有。
但傅莱的爱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傅莱的爱是像雪花飞舞的情书,是写在墙上的奇怪纪念日们。是每周末亲手做的的樱桃奶油蛋糕。是随处可见的合影。
第一张合影贴在傅莱的笔记本里。那是傅莱平时最常使用的东西,每打开一次就看到一次。他的每一则灵感小记、日常吐槽、工作安排都藏在这张合照后。
邵柏青有一个同款笔记本,是傅莱送的。
为此邵柏青还特意去研究了笔记本究竟有哪些分类,纸张有没有分别,封皮是不是有讲究。傅莱用他手机时发现备忘录里记了许多笔记本品牌,用这个截图嘲笑了邵柏青好多天,说他这是职业病,不知道还以为他要进军文具行业。
邵柏青极少使用纸笔,日常办公都是通过线上推进。但是傅莱强烈要求邵柏青随身携带,于是这个空白笔记本成了邵柏青办公室的常客。
其他情侣一起捏马克杯或者小人偶,做个挂坠,到他们这对变成了一个棕色笔记本。
傅莱写在第一页的话让邵柏青没办法,他说,请像佩戴对戒一样携带它。
于是这个本子出现在邵柏青的办公桌,车上,公文包里。
下班时,邵柏青照常把笔记本装在包里回家,回到家迎接他的是一个热情的考拉式拥抱。
“我有一个东西要送给你,你想不想要?”
邵柏青轻轻吻他,想起傅莱奇思妙想堪称整蛊的礼物们,逗他:“不太想的,能拒绝吗?”
“不能,你看一下嘛。”
傅莱扬起下巴,示意邵柏青看他脖子。
邵柏青揉揉他的头,顺从地伸出手指把项链从傅莱衣领里勾出来,上边挂着一个小小的金色名牌。
“那你自己抱着我,我松手了,好吗?”
邵柏青任凭他挂在自己身上,稳如泰山,手上很细致地把那个小小的名牌拆下来。
“fufu,谁是fufu,我们家有人叫这么可爱的名字吗?”邵柏青一只胳膊抱着人,没忍住颠了两下,笑着逗弄他。
“这个可以挂在笔记本外边的固定绳上,你以后每次拿起这个都可以看到我的名字。”
他得意地说:“带上我的名字就彻底被套牢了,邵总。”
傅莱有一种古板的执着,喜欢那些不方便不快速但能留住痕迹的东西。
邵柏青答应,“早就被套牢了,fufu,自己给自己起这么可爱的名字?”
傅莱坏笑着,“其实我给你也起了一个,挂在我本子上了,你要不要看看?”
“先吃饭,晚上看。”
傅莱突然想起来,“我昨天好像给厨师放了一天假!完了!”
他本来想做饭的,下午弄这个挂坠给忙忘了。
他有些愧疚,急慌慌往厨房那边去,“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菜。”
邵柏青轻轻拍了一下傅莱后腰,按着肩膀给人转了个方向,“我做吧,吃点简单的。”
哪有让加班的人回家还要做饭的道理,傅莱哼哼唧唧抵赖,“我做的更好吃点,我做我做!”
邵柏青站在厨房门口,想了想,“我不想挂你的吊坠。”
“不可以!”傅莱皱眉。
“你可以给我更多的好处,或者给我一个更有说服力的话术。”邵柏青气定神闲挽起袖子,“现在你可以忙起来了,去吧。”
这是故意找事把他支走,傅莱没再矫情,插着兜走了。
厨房里响起水流声,紧接着是切菜声。
傅莱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些理由,想着想着觉得自己真傻,直接去拿笔记本把名牌装上。
简单高效!
他轻手轻脚打开邵柏青的公文包,怀着抽查作业的心情伸手进去掏了掏。
优等生,随身携带了老师要求的物品。
傅莱满意地点点头。
笔记本从侧面看有一道不明显的折痕,是使用过的痕迹。
傅莱心里有了个猜测,邵柏青说不定写了一些情话,不方便说。也可能是什么惊喜,比如纪念日送给他一整本恋爱日记。
他悄悄看厨房,邵柏青还在做饭,他就看一眼肯定不会被发现。
傅莱满怀期待背过身,小心翼翼打开那个本子,扉页上贴了一个便利贴,赫然写着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还有一串地址。
傅莱表情一僵。
便利贴下边盖住的是他写的字——请像佩戴对戒一样携带它。
不知怎的,心里突然有点闷,翻了翻后面,其他页还是白的,并没有写过字的痕迹。
这个便利贴的位置使他颇为不快,好像有什么事能重要过他,压他一头,占据他专属的位置。
像特意盖住,夹在书页里的莫名的挑衅意味。
按照邵柏青做事的妥帖和细心,就算是出于礼貌也不该有这种事。
傅莱拿着硬硬的便签纸,不自觉用力,第六感告诉他这个事情不合逻辑。
他将目光放在便签的内容上。字迹不是邵柏青的。但本子的的确确是邵柏青贴身带着的,好端端放在手边的。
“柳河?”
柳河,是他知道的那个柳河吗?
傅莱合上笔记本,将本子放回公文包,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厨房里传出烹饪的响声,滋滋的,傅莱觉得也可能是自己的心脏在漏气。
他无法控制心中涌现出不好的念头,接二连三。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傅莱对自己说,可还是抑制不住怀疑、愤怒,他搜了柳河的名字。
-柳河,30岁,青年导演,xx导演协会会员。
-史诗级大制作!邵氏资本旗下子公司红色计划注资十亿助力柳河打造新片!
-导演柳河出席2024xxxx年度影展,向媒体公布新片拍摄计划。柳河被称为诗一般的导演,他的作品前程往事即将上映,据悉其工作室已经与邵氏资本达成深度合作计划,未来将持续推出系列作品。
前程往事……
傅莱仿佛被钝器重锤了后脑,焰火二次剪辑时他就曾听人说过这部电影,当时那人怎么说的来着?
“前一阵我帮人审了一片子,那片子跟你这个题材挺像的。不过你这部镜头冲击性太强了,有点实验电影的意思,他那部是纯文艺,节奏慢很多。”
烫手似的,傅莱将手机扔在了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捂着脸,额头缓缓抵在膝盖上。
不会的,不会的。
信任出现裂隙,新的怀疑就顺着那一道小口继而涌出。傅莱开始回忆最近和邵柏青相处的点点滴滴,他仿佛被这张纸条切成两半。一半爱邵柏青爱得要命,一半疑神疑鬼冒出他不想接受的念头。
厨房里炒菜的声音还在隐隐作响,傅莱看着磨砂玻璃后健壮的身影,心头发颤。
邵柏青怎么会出轨呢,一定不会的。
可鬼使神差的,他又搜索了那个地址,是一家五星级酒店。
傅莱对照那个地址重新搜索了好多次,会不会是临近的地方,可结果就真真切切写在哪里。
他还要怎么不明白,他和邵生澜是怎么开始的呢,就是这样。
熟悉的人生发展轨迹,傅莱,23岁,青年导演,海洋影业注资。
傅莱坐在沙发上愣了许久,邵柏青会是这样的人吗,不可能的。
嗓子里像有只兔子往外蹦,傅莱凌乱又慌张,他迈开腿向厨房走去。
好像有另一个他跟在身后,试图阻止他,冲他叫喊,别发疯。
傅莱听到了,但是回过神,人已经站在了厨房里。
“饿了?”邵柏青一如既往的温润,话语轻柔。
他看着傅莱发白的嘴,“宝宝,怎么了?”
傅莱手心里的便签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他听见自己开口说:“我想用一下你的手机,可以吗?”
“可以,在左边口袋。”邵柏青微微侧过身,示意他自己拿。
傅莱垂着头,把手伸进邵柏青的裤子口袋,拿了手机就走。
他走得急匆匆,像有什么秘而不宣的大事,邵柏青注视着他的背影,关了火,站在原地没动。
他不知道傅莱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该不该贴过去问。
傅莱不知道厨房里邵柏青已经察觉到异常,坐在沙发上,也没有多少要避讳当事人的自觉,解锁,照着纸条上的电话打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立刻有人接了,“喂,哪位?”
柳河的嗓音有点哑,听着有点丧气。
真的是柳河啊。
傅莱没说话,他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好聚好散?
这事是他最擅长的,可不知道怎么,他没法开口说对不起打错了,也没有办法挂断电话。
听到这边没人说话,柳河似乎明白了什么,语调高了点,又问:“是邵总吗?”
邵总二字一出,尘埃落定。
耳朵里所有的声音都归作嘈杂的嗡鸣,傅莱耳朵里只能听见自己不规律的心跳声,声如擂鼓。
他沉默着挂了电话。
身体先是感到冷,然后被愤怒的情绪催成热的,手是麻的,腿是僵的。
眼神失去焦点,连邵柏青是什么时候过来蹲在他腿边都不知道。
邵柏青问:“剧组出问题了?”
傅莱手指捏得已经发白,见邵柏青面不改色的样子更是咬住了牙,他扬起手把纸团砸到邵柏青身上。
太过愤怒,手上失了准头。邵柏青也没想到他突然来这么一下,偏过头却躲闪不急,被纸团砸在脸上。
他僵了几秒。
没人能对爱人近乎羞辱、践踏尊严的行为无动于衷。
傅莱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可转念一想,他做的事不会比用男朋友给的礼物留别人房号更过分了。
他在邵柏青身边待不下去,闷得喘不上气,但是刚站起来就被邵柏青握住了手腕。
从手腕的力气上看,邵柏青应该气得不轻,没给他一点余地。
邵柏青快速扫过纸条上的字,心里大概清楚怎么回事。
早些年很多这样自荐枕席的人,那时他还年轻,想走捷径的人想当然以为相比于老谋深算的老油条,一位年轻的掌权人身上更有机可乘。他为这事疲惫过一阵子,最后不得不做了杀鸡儆猴的事,才断了这些人的念头。
没想到直到现在还有人动些小心思。
邵柏青把纸撕成碎屑,随手丢进了垃圾桶,平复好心情才和傅莱开口解释:“应该是有些人想走歪路,对不起,是我不好。下次我一定再小心些。”
脸上被纸片边缘划过的触感还在,邵柏青用大拇指揉搓傅莱的手心,像是教训也像是求和,“但是刚才的事……下次不可以再做,好吗?”
傅莱看着邵柏青如此平静,仿佛被上赶着送的对象不是他。
“不好,不好,不好!”
傅莱更加被激怒了,他一把拂开邵柏青的胳膊,“你给我解释,他怎么会有机会把这个贴在你的本子里,你不是贴身带着吗,他是什么情况下可以避开你的眼睛把这个纸条塞进去?这难道不是因为你们的接触太过线吗?你就爱搞导演是不是,如果我没看见呢,他是不是下一个傅莱?”
邵柏青听完也有些火气,爱搞导演这样的难听话让他的理智几乎出走。这次确实是他的疏忽,他冷着一张脸和傅莱理论。
“莱莱,不可以这么说。这样的话太过分了。你是在轻贱自己还是在轻贱我们的感情?”
傅莱整个人变得张牙舞爪,语气更加暴烈,“你身在高位,我拿什么轻贱你,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活该,是我倒贴!”
“莱莱,我们平心静气谈一谈好吗,我保证我没有和任何人有感情纠葛,我也从来不认识什么导演。我们一起想办法把误会解开,行吗?”
说完傅莱一把薅下来名牌,连带着被扯下来的绳子一起,不管不顾用力丢进垃圾桶。
“好,误会,不认识是吧!地址在你这,他接了电话就叫你邵总,不是误会,是心灵感应,我给你们鼓掌,行了吗?满意吗?”
他扔了就走,毫无缓和余地可言。不顾邵柏青在身后慌乱找回,大步离开厨房。
傅莱胸口起伏很大,脑袋一热冲进书房,那里存了很多他写给邵柏青的东西,现在看了真是个笑话。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求皇帝宠幸的妃子,皇帝爱什么他便投其所好。
邵柏青拥有数不尽的选择,什么柳河什么赵钱孙李周吴郑王,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有那么多人愿意给邵柏青写酸话写地久天长。
为什么要守着一个脾气很差,连作品都还拿不出来的废物呢。
喜欢你写给我的东西。
对于那人来说是轻飘飘一句话,只有他当了真,真把一片热切扑了去。
邵柏青喜欢他的,也可以喜欢别人的。
傅莱把那些情书掏出一把,一把抓起来,顾不上掉了多少出去,拿着打火机就点。火焰升腾而起,火苗在失神的瞳孔里摇曳,吞食信纸吐出灰烬。只剩残余几个小片,边缘漆黑。
数十年收集的各式信纸变成一小堆灰烬,那些文字再不存在这个世界上,连同傅莱心里那块大石头被投入深渊,精神也被烧毁,无力,可与此同生的还有爽快。
铺天盖地的爽快。
他讨厌争吵,他的爱情不需要争吵,减淡的褪色的爱情不应该存在。
这段关系该被抛弃了。
过期的感情留下来只会唤醒他的伤痛。明明以前很好的,明明爱情是这么甜蜜的东西,怎么会流走了。
一定是他的问题,是他不会爱,是他不配。
明明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把爱情搞砸了。
他越想越窒息,打开水龙头就要把剩下的纸片冲走。
邵柏青打开门闻见一股烧糊味,慌不择路用手去捞那些纸,慌乱中水龙头的水越开越大。水花四处冲撞,四只手在水里像打架一样你争我夺,步步紧逼。
水痕划过两个人的脸,狼狈又凌乱,一道道的,像是泪。
邵柏青喉咙一紧,语气称得上卑微,“不,莱莱。”
“我不要了,我不要这些烂纸了。”傅莱与他争抢,带着哭泣,其实他根本感受不到手里有没有东西,只是盲目而机械地争抢泄愤。
好像那些文字变成他的罪状,毁掉它就毁掉了悲痛的过往。
纸在水里泡久了变成一团团脆弱的白絮,邵柏青用尽全力也不过捡起一字半句,两只手捧着烂泥一样的情书抖如筛糠。
他合拢双掌,“这是你写给我的,你有什么权利说不要!”
傅莱目眦欲裂,眼眶泛红,梗着脖子嘶吼:“是你先不要它的,你也不要我了!”
邵柏青低声说:“我哪里会不要你。”
傅莱自嘲似地笑了,后退两步,“你喜欢的一直都是那些假的东西,什么电影、才华、美丽的感情,全部都是假的。我恨死你了,你把那些纸片当宝贝一样收藏,你知道吗,总有一天,我会老会死会江郎才尽写不出任何东西,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可是你认识大把的天才导演,在中国哪怕万里挑一的人都能排成队,我又算什么呢,我给你的这一点东西以后就是废纸。我不需要你日后看着它伤怀,不需要怀念我,我只觉得自己可怜。”
邵柏青看着他颤抖的身体,那张灿烂开朗的脸痛苦万分,他缓缓启唇,艰难开口:“是不是我做得不好,怎么你总是在怕、在怀疑。”
剑拔弩张之后,气氛像突然崩断的琴弦,霎那间归于寂静。剩下狼狈的喘息声在浴室里,一声叠着一声。
“不哭了,莱莱。”邵柏青靠在墙壁站了一会儿,先冷静下来,拿了一条毛巾,“收拾一下,我们去客厅说。刚刚你说的……”
邵柏青像是对人名很陌生,顿了一顿,“那位导演,我并不认识他。不管你要怎么判我的罪过,抬头,先看着我。”
傅莱双手紧握着拳头,垂下头,喉咙里抑制不住冒出短促的泣声,继而缓缓蹲下,“我知道的。我只是……只是……害怕,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怕你是那样的,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的。好像一切未来的走向被暗藏在眼前,是对我的警告,或许是对我曾经那些关系的报复,对吧,中国人最讲究因果,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语无伦次地说,断断续续,可邵柏青听明白了。
傅莱死死掐着指节,说:“我总觉得我们的关系像是一种圈套,你懂吗,它很好,但是它不现实。”
邵柏青看着他,静静地听着他说一些没有逻辑的话,等他说完才迈开步子,可是他才刚走了一步,傅莱突然仰头看着他,打了个颤。
他忍不住又开始哭,自己也不清楚缘由,眼泪操控了他。
傅莱在原地一脸提防,邵柏青只能试探着靠近,单膝着地,用手掌缓慢而温煦地抚摸他的背。
“宝贝,以后不写了好不好,书房里那些也全部扔掉。你不是万一挑一,你是我的唯一,没有任何人可以和你放在一起比较。永远没有人会比你更好,我不能没有你,算你可怜可怜我。”
“我爱你,如果谈及永远让你觉得虚伪,那我们只看今天。”
“你的光环在其他人眼里是天才导演,但在我眼里,你的光环是傅莱,是我们的爱给彼此带来光环,我也不过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是因为你爱我才会患得患失。我与你并无分别,我也会担心你,你还这么年轻会不会爱上其他同龄人,会不会更喜欢年轻有力张扬肆意。傅莱,我时常恐惧,你也多爱我一点,好不好?”
傅莱的头脑已然是一片废墟,喉咙像是被一根麻绳死死绞紧,铁锈味一股股往喉咙口涌上来。
他失焦地盯着离他最近的那块大理石砖,呼吸渐渐慢下来,理智回落,让刚刚的争吵显得很不真实。
他察觉到两人的距离在逐渐缩短,邵柏青小心翼翼地将头埋在他肩上,好像酝酿了很久似的,然后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在他后颈皮肤那儿微不可查地蹭了一下。
邵柏青也会怕吗。
患得患失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吗?
傅莱看着邵柏青悲切的面色,不由得一阵恍惚,邵柏青是多么体面的一个人啊,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是因为他,对,是因为他。
邵柏青做得已经很好了,是他贪婪如黑洞无穷无尽。是他要的太多,邵柏青早晚会厌弃他的。
“我不想因为感情的问题耗费心力,先这样吧,我们先这样。”傅莱用了点力推邵柏青。
邵柏青心头泛起一阵恐慌,明明傅莱就站在这里,可是他的心已经飘远了。
他的傅莱在流失,在他眼前流失。
邵柏青顾不得照顾傅莱的情绪,用力抓紧了傅莱的两只胳膊,那样细那样冰冷。
“跟我说话,傅莱。”邵柏青手上的水打湿傅莱的白色上衣,冰冷的布料粘在后背,让人感到烦躁的黏腻。
邵柏青整个人紧绷到几点,语气里是少有的无措和乞求,“我需要你,别这样,别这样。”
傅莱哑着嗓子说:“我没说分手,我只是想先这样,我知道你没有出轨。”
“先这样,然后消失,然后分手,假装好聚好散,这就是你对待感情的态度。”邵柏青很忌讳傅莱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提到过往丰富的感情经历,眼下却不留情面揭他伤疤,“在我们之间,这招起不了作用,你也知道我和你过往的玩伴不同,不可能这么顺着你,被玩了还要感恩戴德给自己挂个奖章。”
傅莱突然笑了一声,神情痛苦,说:“不分开的后果就是现在这样!还需要更多争吵隔阂才够作证吗?”
他先是给邵柏青说了一句对不起。
“说爱可能太大了,但是我想不出别的词,就当我爱你吧。我可能,学不会怎么爱一个人。我很怕爱,被爱使我恐慌。现在的事你也看到了吧,我就是个神经病,我就喜欢折磨你。感情和泥潭没有分别,待久了挣扎着更难逃脱。邵柏青,不然我们及时止损吧。”
傅莱在心里做了决定,自认为说的话体面又决绝。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归还不至于到分手要割掉一块肉的程度。下次恋爱还是找同类好点,他很少有说分手时这么失态的时候,心脏像被刀割成一块块又不得不用手攥着维持原状,假装无事发生。
他看着邵柏青,结果对方突然笑了,是那种一笔勾销的笑,不带有任何牵强的意味。
邵柏青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低语呢喃,“如果一辈子我认不清你,那你下辈子也别想跑,你不要想分手的事。”
颤动的睫毛下,傅莱的眼神变得复杂。
邵柏青捧着他的脸,循循善诱道:“爱是一种可以锻炼的能力,我陪你一点点练习。不要总想着逃跑,我们慢慢来。”
傅莱不开口,执拗地看向他眼底,像是在分辨其中真心假意各有几分。
邵柏青拨开傅莱脸上贴着的湿发丝,教傅莱说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说‘好’,傅莱。”
傅莱舔了下干燥的嘴唇,张开了一点点唇缝,却没有出声。邵柏青低头看着傅莱,用大拇指在他的嘴唇上随意压了几下,直到唇瓣变得殷红,“好笨的嘴。”
邵柏青并不强求一个答案,在傅莱后颈捏了捏,说:“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他扣着傅莱的后颈,把人搂到怀里。
“抱抱你好不好?”
邵柏青的怀抱结实而炽热,像是终年不冻的港湾,傅莱埋在邵柏青怀里,深深嗅闻邵柏青身上无害好闻的气味,胳膊圈住邵柏青的腰,渐渐缩紧。他差点失去了这个怀抱。
傅莱小声说:“其实我知道你不会出轨,可是我还是借这张纸小题大做。我不能接受爱有一点点瑕疵,邵柏青,这是不对的,是不是?”
傅莱突然明白了,他在找一种不存在的虚假的美好,他向往的美好是一条绝路。
邵柏青心里有一个答案,但他此刻选择欺骗这个摇摇欲坠的小朋友,“会有的,这样的东西会有的。”
他再尽力一些,傅莱会拥有一段没有争吵和变质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