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真假难辨（七） ...
-
在沧州便是在景耀的手掌心，被找出来是早晚的事，但如果出了沧州，三界之大，只怕他再难寻到云朴踪迹。
景耀软肋在玄卿手里，只能任人拿捏，他冷哼一声，“你会这么好心告诉我？”
“当然不会。”玄卿漫不经心的语气听得景耀火大，玄卿倒是不甚在意，如今稳占上风的是他，他自然不急，“一换一，灵珠换云朴。”
景耀茫然，“什么灵珠，没听过。”
“你身上尽是灵珠气息，你说你不知道，糊弄谁！”
启褚毫不留情戳穿景耀，玄卿接过话茬，“你不知道灵珠，我也不知道云朴在哪里。”
景耀冷冷看着一唱一和的二人，忽然一挥袖，不等反应三人就已经一齐回到了地面上，屏风后，景耀落座主位，抬眸扫了眼褚卿二人，熟练地捏起了两个茶杯，倒上了提前煮好的茶水，入口微凉，“请坐，外面已然布下天罗地网，任你本事通天，不脱层皮也逃不脱。我们谈谈？”
景耀用灵珠拿捏他们，就像他们用云朴拿捏景耀。
玄卿开门见山，“你交出灵珠，我告诉你云朴在哪，否则，谁也别想如愿。”
景耀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玄卿喝茶，别动不动喊打喊杀。
“我也想拿什么灵珠换云朴，但我真没有，你们这不是强人所难？你缘何如此笃定灵珠在我这里，我对二位没有恶意，二位当心是被有心之人利用。”
“你如何让云朴死而复生？”
“与你口中的灵珠无关。”
“你执意不承认，那便没什么好谈的了。”
景耀三寸不烂之舌，巧言诡辩，能让你陪他绕上八百个圈子都问不出一点有用的话，还深陷其中不自知，再加上他近乎以假乱真的做戏，任凭你和他谈判半日，也是一通拳头打到棉花上，白费力。
“我用血阵将自己的寿元换给了云朴，实在不知何为灵珠。”景耀说着，抬手摸了摸心口，自嘲般笑了一声，怅然若失。
玄卿沉下脸，灵珠是他的东西，一靠近景耀他的魂魄便能感受灵珠留下的气息，景耀却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咬死不认，这个混账。
“告知蓉锦，不必再跟了，继续去找灵珠。”玄卿冷冷开口，启褚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指尖捻了一封灵信作势要送出，灵信写好，即将脱手送出。
“且慢！”
不出所料，景耀出言拦下了，但他依旧咬死不认自己有灵珠，却还想要他们手里云朴的下落，既要又要属实贪得无厌。玄卿冷笑，“我不想再废话，只给你三个数做抉择，三——”
景耀快速回答，“交出云朴我放你们安然离去！”
“二。”
景耀还不死心，威逼不成改为利诱，他对二人说：“我可以告诉你你身边人的身份！你一定想知道！”
“一。”
“我给你们——！！”
启褚反手捉住已然脱手飞出去的灵信，嘲笑他，“还不如早些痛快答应。”
景耀拍案而起，茶盏中的茶水溅出泼了一手，他怒不可遏却还要强压怒火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最后忍到额角青筋暴起，笑容扭曲，“你们欺人太甚！”
玄卿神情淡淡，等着他交出灵珠。
“我要先看见云朴，再给你们灵珠。”
此话一出，二人顿时有些犹豫，云朴的事他们只是信口胡诌，哪里知道云朴此刻人在何处，但如今，得想法设法稳住景耀，让他拿出灵珠，这才是最要紧的事，玄卿心念一转立刻有了主意，他从容不迫，“可以，我也要先看见灵珠再带你去见云朴。”
景耀黑着脸去取灵珠，趁他不在，玄卿偏头看向启褚，挑眉示意他凑近，等启褚将耳朵靠在玄卿唇边时，玄卿轻飘飘吐出一口热气，又伸手掐住他两颊推远，做口型。
他只说了一个字，抢。
启褚重复，抢？
玄卿的平静在无声中回复了启褚。
只要得到景耀这里的灵珠，玄卿便有两颗灵珠在手，灭一个总舵执法司有些难，但捎带上启褚一起杀出重围却是轻而易举，至于九重天仙帝那里的四颗，现而今，他已另有办法。
启褚相信玄卿的谋划就是最好的安排，小狐狸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景耀回来时拿来了一个匣子，居然是他们最开始打开找到祥云镇纸的那个匣子，景耀指尖点着匣子最上方，灵力游走，原本已经被破坏掉的灵锁重新复原，匣子外皮上的彩绘仿佛活过来一般，格外的色彩斑斓，看的二人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为什么感觉匣子外皮似乎在蠕动？
“这个匣子是双层，蛮力破坏，打开后里面盛放的是开阵之物，只有通过灵锁打开，才能取出里面的灵珠。”
这一招高明，他们从匣子里找出了一件重要东西，就会不由自主的在心底默认这已经是个空匣子了，再如何翻找也决计猜不出灵珠藏在这里，玄卿虽嫌恶景耀这个人，但不得不承认景耀对人心的洞察确实厉害，心机颇深。
景耀继续道：“待我找到云朴就立刻给你们开匣子。”
灵珠就在手边，启褚跃跃欲试的脚收了回来，灵锁他们根本打不开，抢过来了也是无济于事，想要灵珠还得靠景耀打开匣子。
玄卿也被这一招打的束手无策，片刻，他略一思索，“我不确定里面是不是灵珠，我要亲眼看到。”
一句话让景耀再忍无可忍，抓着匣子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看样子是很想将二人扒皮剔骨放血，说来可笑，他布下了天罗地网，却因为一个云朴被人拿捏，处处受人掣肘，如今还被迫坐下来心平气和的做交易，一切计谋筹划全都白费。景耀阖上了眼，认命般长叹一口气，“你过来看一眼，他不行。”
玄卿没有再争辩，主动靠近三步，等景耀打开匣子让他确认里面有没有灵珠，毕竟景耀也不傻，也能想到启褚看的时候会动手抢，凭景耀不一定能阻止启褚，但没有灵力的他还是很好控制的。
景耀额心拿无数人命换来的神格亮起，灵锁缓慢舒展。
他缓慢拨开匣子盖，从露出的缝隙中，玄卿眼睛尚未看见灵珠形影，魂魄却先共鸣震颤，启褚倏地闪身去夺，指间距离匣子不过半寸之遥，景耀一下子合上了盖子——“啪！”
失败了。
下一瞬，景耀毫不留恋地将匣子扔给了玄卿，压抑怒火道：“匣子你已经看过了，也由你保管，现在二位可以安心了。别再试探来试探去了，我的诚意你们低头就能看见，现在轮到你们践诺了，带我去找云朴！”
景耀的诚意就在玄卿手里，诚意大到玄卿都怀疑眼前人是假的，这还是那个精明狡诈、唯利是图的景耀吗？一个云朴，曾经被他嫉恨、亲手杀了的云朴值得他如此？但事已至此，玄卿此刻是骑虎难下，转身硬着头皮同启褚道：“联系‘蓉锦’，让她先尽量拖住云朴，我们马上过去。”
玄卿只能寄希望于启褚能听明白他的画外音，赶紧联系他们九重天的人来相助。
也不知启褚有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反正灵信是送出去了，最后三人并排飞走，景耀和褚卿二人谁也不信谁，谁也不敢把后背亮给谁，便只能选择用这种有些奇怪的方式离开。
临到护山大阵，启褚一边肩上扛着玄卿，静静等景耀打开护山大阵放他们出去，之前景耀为了隐藏云朴的存在，连通缉令都不敢张贴人脸，想来如今去抓云朴，应当也不会带什么人，一会儿出了护山大阵，他就先发制人，争取拦住景耀，等北辰星君带天兵来一起合力生擒景耀，当然，最好能在不惊动他哥的情况下结束一切。
景耀手扶在水面一样的护山大阵上，轻声道：“你知道那个匣子是用什么做的么？”
启褚没听懂。
突然！一支灵矢堪堪擦着启褚额头飞过，若非启褚闪躲及时，此刻脑袋已经碎了！
“你出尔反尔，匣子和云朴——”
景耀变脸如翻书，方才还一脸着急愤怒无可奈何，而今陡然翻了脸，看不出半点除了嘲弄以外的情绪，他手中耀阳重弓射出的箭矢快如流星、多如细雨，铺天盖地而来，半空中没有能遮挡之处，启褚还扛着一个玄卿躲闪艰难，除了额角被偷袭留下的划痕，手臂上也不幸被擦了一下，鲜血渗出来。
“下去！躲下面！”
玄卿的状况也说不上好，被晃得头晕目眩只能依靠启褚保命，二人疾驰俯冲而下，下方不远处住户被飞箭波及，山崩地裂、房屋倒塌、尘嚣飞扬不少人死于非命，二人狼狈躲藏在大石后，景耀紧跟着落下。
景耀的神君身份来的不正，但他天资过人加上千年勤修苦练，也是经过了神武台比试，正儿八经选出的执法司正使，实力不容小觑。
“一会儿打起来，我拖住景耀，你能跑就跑！”启褚匆忙嘱咐了玄卿一句就走。
玄卿眼疾手快去抓他衣服，却是扑了个空，他倒是不担心启褚打不过景耀，他们皆位列神君，一时半会儿分不出生死输赢，但沧州执法司是景耀的地盘，他为了抓启褚做足了准备，众人围攻之下，便是拖也能将启褚活活拖死，当务之急是他们一起跑！
玄卿明白的道理启褚如何会不明白，但他们无法突破护山大阵，只能在执法司内四处躲藏，可景耀显然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执法司天罗地网处处是埋伏，他们又能藏去哪里？
景耀自无尽灰尘中走来，一跺脚，立刻平息了尘嚣躁动，他仿若执法司的定海神针，看向启褚的眼神犹如看自己囊中之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狩猎者的从容，“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们了？无妨，现在我告诉你，好让你们死个明白。”他抬起耀阳重弓，眯起一只眼睛，分不清是在瞄准启褚还是启褚身后的大石，“我确实在找云朴，这没错，但云朴早就换了一张全新的脸皮，你们如何会认得他？认不出谈何‘知道他的下落’，还口口声声与我做交易，启褚神君，做神要讲诚信。”
启褚对景耀能认出他是谁，见怪不怪，“你既然都知道是假的了，为什么还要信？”
“自然是想诈出更多我想要的消息了。”
启褚尽全力拖延时间，等援兵到，“景耀，上任正使将你捡回执法司教养，云朴真心待你，你却恩将仇报残害他们？弑师弑兄，你知不知道，残害执法司正使按九重天律令罪责当诛！”
“……”
景耀笑了一下，“我知道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定要杀你灭口？”
景耀就是因为熟知九重天律令，知晓自己做的事一旦被发现，轻则终生监禁，重则性命不保，所以才会倾尽所有捂住每个人的嘴，用杀人灭口来保全自己的权势地位，道理他最清楚，不需要启褚提醒。
但启褚的意思是让他知错就改、悬崖勒马，他不理解景耀，“你想瞒多久，总有一天会被人发现揭穿，为了一个区区正使之位，犯下滔天大罪，生生世世活在恐惧中，得不偿失何必呢？”
按理来说，以景耀的冷血理性，不会和启褚在这里扯一堆没有用的废话浪费时间，他深知夜长梦多应当速战速决，但景耀再如何冷血偏执也是一个摆脱不了七情六欲的人，启褚短短的一句话算是戳到他心上隐痛了。
“活在恐惧里？”
景耀生气并非如常人一般怒不可遏、暴跳如雷、睚眦俱裂等等夸张反应，他越生气反而越平静，就像越平静的水面，其下越暗流涌动惊涛骇浪，真正有失心疯的人，看着往往很正常，实际光鲜亮丽的锦绣华袍下，藏着凉透的尸体爬满了蛆虫，连心都黑的完完整整，所谓的情绪波动，撕开表象，不过是蛆虫在蠕动。
“不，我从来没有觉得恐惧，我活在万人之上，受尽仰望与尊敬，我活的风光无限！若要说恐惧后悔，那便是没有早早坐上这个位置，我对如今的成就很满意，非常满意！”
尽管启褚目的是拖延时间，但景耀的丧心病狂属实让他觉得惊世骇俗，怎么会有人恶事做尽还觉得自己没有错，甚至引以为荣？
“冥顽不灵。”
景耀冷笑一声，“你这种一出生就什么都有的人怎么会理解，呵。”他抬起双眸死死瞪着启褚，黑白分明的眼珠几乎要化作一把尖刀将启褚一片片凌迟，“区区一个正使之位，你说的好容易呀。你是启褚，一出生就自带仙君神格的启褚神君，三界数一数二的顶级天才，八百年修成神君，身为仙帝独子，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九重天帝君之位都唾手可得，你生在了万人之上，站在山巅往下看自然对执法司总舵正使的位置不屑一顾。”
“执法司总舵正使，三司之一的实际掌权者，在九重天已是位高权重，多少天才一生望尘莫及的位置，你却说‘区区’？你站在山巅是因为你生的好，我站在山腰是我靠自己一步步争来的！你和文鸢一样，你们这样的人凭什么义正言辞的审判我？！”
“比起我不择手段，你才更恶心。”
藏在石头后面的玄卿一怔，景耀刚才说启褚怎么着？
风太大，他好像没听清。
启褚不为所动，有些话也是说不清的，他确实是仙帝之子，但他从未仗势欺人也没有抢过别人什么，而景耀谋害师父师兄，残害同门，争权夺利无所不用其极，他和景耀从根本上就不是一路人，无关乎出身。
“被你所害的同门师兄弟和你的师尊从未亏欠你，你找了一堆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替自己开脱，甚至说多了连你自己都信了，信以为真便忘了自己是个唯利是图、自私自利的小人。”他一句话直至要害，“你的苦难不是旁人造成的，只怪你贪心不足，旁人的苦难却是受你所害。”
景耀面色铁青，半晌。
他无所谓地嗤笑一声，“狼心狗肺，丧尽天良，人面兽心，蛇蝎心肠，恶贯满盈，还有吗？”
“除了诟病我手段不干净又能如何？除了你这个依仗仙帝的启褚神君，谁又敢正面指责我？！世人只能看得见功成名就，只会吹嘘赞叹我的丰功伟绩，没有人会在意我是怎么爬上来的！他们唯独会高声拥戴执法司正使景耀神君！挫骨扬灰的是他们，丧家之犬的是他们，位列仙班手掌大权的是我景耀！逆天改命！外古长存！！”
他说了，他对自己一万个满意。
“你有仙帝为你铺路，自然可以高高在上衣不染尘，我却生来就在泥潭里挣扎求生，想要出头逆天改命就只有自己争！怪只怪命运不公！”
启褚听怒了，“这不是你拿别人尸骨铺路的理由！”
“你以为我想杀云朴吗！！”
景耀也压抑不住怒火，彻底失态，但不过一眨眼工夫，他迅速清醒过来，并且明白启褚在故意拖延时间，他立刻收拾好面上情绪，重新恢复了云淡风轻，“启褚神君，我就是要拿别人的贱命为自己铺路，你待如何？或许是我错了，那又能怎样？今日高居正使之位、功成名就的，不是我吗？”
只要他赢了，他做的就是对的。
景耀摸了摸眉间闪亮的神格，理所应当道：“我就是要让所有人为我铺路，他们不死，我怎么当正使神君？而且，今日还要杀你！”
话音刚落，他就趁启褚不备射出来一支箭矢，但吃过几次景耀耍阴招的亏，启褚一直警惕地防备着，箭矢射了空没有碰到启褚的一片衣角，反而射中了巨石，灵力爆开炸的碎石滚落，玄卿不小心被石块砸了下肩膀，他却全然不觉，整个人懵在原地如同魂魄出窍。
阿褚是仙帝的儿子？亲儿子……
死玩意什么时候生的儿子？！！
两人对话已经将这个事实锤死了，玄卿却还是有点怀疑，不可能！启褚这个跳脱欠揍的性子，怎么会是仙帝那样死水一潭的亲爹养出来的？
不可能！
他不信！
启褚正和景耀打的难舍难分，两人势均力敌，被迫各退一步时，启褚祭出了自己的本命灵器，原本不用是因为太明显不想被人认出来，现在既然已经暴露身份，索性不装了，长枪寒光凛凛，枪出如龙！一瞬间压制住了景耀，战局扭转，占了上风。
玄卿：“……”
这套枪法一出，隔着点距离朦朦胧胧，他还以为是仙帝出关提着枪来杀他了。
太像了。
启褚对战景耀时的一招一式都有仙帝的身影，一看便知是仙帝亲自手把手教的，甚至细看，启褚上半张脸眉目间神似仙帝，只不过仙帝目光凌厉，启褚却爱笑，温温柔柔，才让玄卿看走了眼，没发现这份神似的容貌。
难怪，难怪！
难怪能有墨玉戒，仙帝这人最护短，自然会搜集三界所有好东西一股脑塞给启褚，还有汝玉神君，王八蛋启褚！还忽悠他说什么下属，两人分明是兄弟！怪不得他一点不怕得罪景耀遭受针对，看启褚这性子，小帝君的称号何止尊汝玉一个人，至于景耀，虽为执法司正使，碰上了启褚，谁怕谁还不一定！
玄卿得知事实后，大脑第一反应却在想，给他编出一千个理由，他也不能把仙帝亲儿子掳回碧落，还是断袖的关系……他居然和仙帝亲儿子不清不白厮混在一处了？！
好好的小流氓怎么摇身一变成了仙帝亲儿子？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真假难辨（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