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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A.2016(21 莫名其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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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台很稳,视频画面里,一点也看不出夏云霄的手在抖。

      他们站在主街的一个雨棚下,偷偷地录城管跟虎哥发生的冲突。

      他们先是把他的手写标语、铺盖和床,稀里哗啦卷上一辆执法面包车,又把一张纸怼到他面前:

      “签了字、摁了手印,就不能再来闹了,听见没有?”穿着绿马甲的城管气势汹汹。

      虎哥好像又说了句什么,另一个城管高声道:“去去去,那你自己去上诉,我们管的是市容市貌,我们不管拆迁款的事。”

      这时候一个管事的领导从面包车上下来,压压手让他们都低声些,之后再说的话,江海和夏云霄这边就听不见了。

      又是争论、安抚,可能还带着恐吓,总之过了三五分钟,他们没再拦着他,让他从“包围圈”里走了出来。

      刚刚在跟城管抢东西的时候,虎哥太用力,不小心掉了一只鞋,脚上只剩袜子,他也没回头捡鞋,就这样龋龋踩在泥泞路上,走进了他家炒面店原址所在的那条小巷。

      夏云霄想,不知道他签没签字,也不知道他们给他的保证书上,会不会还有什么霸王条款。

      他和江海远远地跟着人拐了几个弯,看后面没有城管跟上来,便叫了一声:

      “虎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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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们要采访我?”虎哥很惊讶,他捋着汗湿的头发,自嘲道,“刚刚他们把我的铺盖收走了,不让我在那躺,要走也不让走,还得签保证书才能走。”

      他还不知道他们把这些都录了下来。

      三人正站在炒面店的残破牌匾前面,那里被围上了崭新的围挡,设计得很精致,雕梁画栋的背景上写着:

      “长歌乐府高档社区
      中华锦绣影视基地”

      图中的金玉楼正好在“地”字的右边,在右上角一片留白的构图中,最为璀璨夺目。

      虎哥狼狈地站在那漂亮的大海报前面,没了鞋的那只脚,袜底都被泥水染黑了。

      夏云霄递给他一张湿巾,叹气道:“他们让你保证不能再闹拆迁款的事?还是说就不给你赔偿了?”

      “没说不给,说不给我也不能签啊。他们就是不断地说,让我通过合法手段解决问题,可是,家都被拆了,”虎哥戏谑地笑着抬头,指了指炒面店所在的那栋小楼,外墙像老人牙齿的缺口,生生被削去一半。

      吊车在远处轰隆隆地,摧枯拉朽,把它们粉碎成瓦砾。

      “家被拆了我没地方睡,睡在大街上怎么就不合法?”他拿那张湿巾擦了脸,愤愤地丢到身后的大海报上,可那图案依旧光鲜,连水渍也没留下。

      江海皱皱眉,问:“那嫂子呢?”

      “带闺女回娘家了。”虎哥说。

      夏云霄和江海对视了一眼:“要不你去我们家坐坐,讲讲来龙去脉,到底怎么回事。”

      -

      夏云霄架起手机,正对着虎哥的脸。

      风吹日晒和油烟,已经把他的皮肤熏得黝黑又粗糙,夏云霄看着镜头里的画面,心轻颤了一下——出道之后当明星,他也偶尔顺手帮合作演员拍个照,那些都是被粉底液抹得天衣无缝的脸,他好久没有面对过这种真实了。

      江海站在画外,假装跟虎哥在聊天:“大哥,你的房子是什么时候建好的?”

      “一九九八年,那时候锦绣园还没对外开放呢,什么《长恨歌》、什么中华民俗展,这些都还没有呢。”

      “房子没有产权?”江海问。

      虎哥窘迫了起来,是被人说到了他疏忽的地方、戳到了痛处,他说:“当时说村委会集体所有,一起收租分红的,可是我根本不懂这些…不知道怎么现在拆迁了,他们就合起伙来不承认啊。”

      …

      通过采访再次确认,虎哥的经历跟《烟火一条船》里几乎一致,唯一不同的就是没有律师男主来主动来帮他的忙。

      因为妹妹学法,江海也懂了点法律常识,他拄着脑袋听了半晌,说:“虎哥,你是不是可以找一下那个法律援助?不用花钱就有律师来帮你。”

      虎哥笑笑:“法律援助用不着,还是可以正常找律师的,哥这些年收租、卖炒面,这点积蓄还是有的,”或许是看夏云霄把手机卸了下去,他说话放松也坦诚了许多,“我这样闹,只是想表明决心、扩大影响,让他们早点给我解决问题。”

      只顾听安排、走程序的老实人会吃亏,反而这样竖起一个不好惹的刺头形象,能从中捞出点好处。

      夏云霄又问:“虎哥,那还有没有跟你一样的、这样情况的街坊?”

      “有啊,有好几户!不过他们不敢来跟我一起躺,”他笑了笑,又眉头紧锁地埋怨道,“哎,祖上都是一块从船上上岸来的,这个村委会也是乡里乡亲选的,真是没想到他们现在这样。”

      “威逼利诱面前,很少有人能不为所动吧。”夏云霄说。

      他想到胡奎的种种手段,从帮他解决他的吸血鬼爹的事情上就可见一斑。虽然这种底层的小事,胡奎恐怕根本不知道,但上梁不正下梁歪,替他办事的那些人,也都是些黑白两道通吃的魔鬼。

      他出神的功夫,虎哥坐在屋里唯一的椅子上环顾四周,大概是被这出租屋又是漏水又是生锈的样子震惊到了,他说:“你们,怎么还住在这破地方?”

      江海看了夏云霄一眼,腼腆地笑了笑:“习惯了。”

      “一直一块住?”虎哥问。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怀疑他俩关系的端倪,只像是随口一问。

      可江海很敏感,有点心虚地眨眨眼:“额…”

      夏云霄倒没什么,正常地回答说:“是啊,我们是室友。”

      “真羡慕你们有这么好的朋友。”虎哥笑了。

      话音落,他又指了指夏云霄的手机镜头,说:“这个还是别发了吧,你好不容易当了网红,别被我拖累。”

      “没事,我们会考虑清楚的。”

      -

      送走虎哥,江海和夏云霄出去拍了些空镜,再回到百鸽笼已经是八九点光景,城中村剩下没拆的那一半照旧繁华,原先在村东边的小吃摊,一股脑都拥堵在主街牌坊周围,顾客挤都挤不下,更别说还有电动车要穿过。

      估摸着,城管又得出场了。

      天已经黑了,两个人爬了六楼回家,门打开,夏云霄顺手去摁开关,啪嗒两下,灯却不亮:

      “咋回事?咱们没交电费吗?”

      “诶?交了啊,每个月都跟房租一起按时交的,”江海狐疑地说,“是不是跳闸了?”

      他打着手机的手电筒去检查电闸,可是来回拉了好几遍也没用。

      借着阳台透进来的一点巷子里的灯光,他俩无声地对视着,夏云霄油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打开门出去,想问问邻居,结果一出门就听见了对门网瘾少年魔怔一般喊着“瞄准啊!打死他”,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别人家都没停电。

      “奇怪,我问一下房东。”江海给房东打电话。

      两个人屏住呼吸听着手机嘟嘟了一会,房东没接。

      按理说临时没接到电话倒也正常,但他们今天刚刚“采访”过虎哥,偏偏这个时候发生停电这种事,让人不得不多想——房东估计也跟百鸽笼的村委会有不小的关联,不会是特意针对他们来的吧?

      显然,江海也想通了这回事,他忧心忡忡地问:“小天,要不我们回老家呆一阵?”

      夏云霄一开始脑海里闪过念头,想问是回谁的老家,可答案显而易见,江海的老家霞津比较近些,而且还有家人。

      江海上前一步,双手抚着他肩头:“我好久没回家看我妈了,她上次打电话来还在问,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可是这些年,夏云霄只当自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很少想起他那分崩离析的“家庭”,也从不跟父母联系,更何况要跟江海的母亲打交道,夏云霄还是有点打怵。

      他舔舔嘴唇,语气像是在求放过:“还是算了吧…可能是我们想多了,你看虎哥本人都没事呢,他们还能把我们俩怎么样?”

      “也是…”江海说。

      “我去看看水还有没有。”夏云霄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松了一口气,“水还有。”

      幸好。他安慰自己,除非开了天眼,不然谁能有这么神通?

      “电的事明天早上再联系一下房东,找人修修应该就好了。”

      看来是不想跟他回家,江海有点失落,但也没多说什么:“那我们今天先睡吧。”

      十月里长圳已经走出漫长的热天,断了电没有热水,江海洗了把脸,从浴室里探出头来,问他:“你能洗冷水澡吗?”

      “洗吧,不然好黏。”夏云霄脱下卫衣,留着跨栏背心走进浴室。

      “你不怕冷?”江海帮他照着手电筒进去,等人脱得只剩了内衣,还倚在门框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怕啊,那你说怎么办?”夏云霄也起了逗他的心思,上前去勾着江海的下巴,媚眼如丝道,“一起洗?”

      江海就等这句话呢,喉结一滚动,麻利地光膀子贴了上去。

      冷水滑过肌肤,又流进两个人身体中间,融进香腻的泡沫,被摩擦着、拥挤着、揉搓着,被缠缠绵绵地焐热。

      平日里晚上,他俩都是拿平板看剧或是打游戏,今天电也没了,只好从浴室缠绵到床上,干柴烈火了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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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黎明,阳光从磨砂纸里投进一丝暖意,夏云霄还睡眼惺忪,想到昨晚的种种,锤了江海胸一下,嘟囔道:“哼,累死了!”

      江海佯装举着双手,揣着明白装糊涂:“冤枉啊,要不是我陪你洗澡,你肯定要喊着好冷!”

      夏云霄还困着,懒得和他辩驳,手挂在人脖子上,又把腿也曲起来压住他的腰:“嗯,再睡会儿。”

      江海此刻是没了困意,不过也乐得被他缠着,带着笑意偷偷刮刮他鼻梁,又用指腹按住嘴唇轻轻摩挲。

      温存之际,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门被撞了一下,然后又归于安静,仿佛一个醉汉扑到门上又迷迷糊糊地挪走了。

      夏云霄揉眼睛:“什么声啊?点外卖了吗?”

      “没有啊。”江海小心翼翼地挪开他的腿,翻下床去看看。

      打开门,他看见门把手上被挂了一大块腐烂的猪肉——切口处肉皮断得不干净,血淋淋的,让人想起推土机扒掉一半的墙,狰狞地张着血盆大口。

      -

      “我靠,真是疯了。”夏云霄顷刻间被吓得清醒了。

      他一直清楚,揭露这件事可能会面临悄无声息的封号,却没想到拍了点东西还没等发,就被这样跟踪、威胁、找上门来恶心。

      “江海,这屋真不能再呆,快看看今天还有没有去你家的车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A.20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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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作者最近环境变动,要专心生活一段时间,但并不想坑文,喜欢的朋友可以等等我,谢谢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