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漩涡 我等你杀我 ...

  •   南朝城 万相区 天桥大街

      这条街上有一条纵横东西的星河,只因夜晚时,星光倒影在水里,颇似一条银河星路,美的不似人间。白日里,间或有几条游船画舫漂浮其上,多是一些文人骚客在此舟上附庸风雅,吟诗作对。

      街上行人摩拳擦掌,但看见梁刑也大都匆匆隔开。他们面色有惊惧,有微恐。也有人按耐不住地在背后诋毁。

      “唉!快看,那奸诈小人出来了。”

      “就是仗着这张祸国殃民的脸蛊惑女帝的吧。”

      “啧啧,真是白瞎了这张清白的脸,怎么手段忒狠毒。”

      梁刑不在意地往前走着,这些话他都听了七年了,连话术套路全都没变过。甚至,当这些人开口骂前半句,他就已经能默出后半句。他下意识低着头,走快了些。刚刚出门的坦荡心情微微泛起回避。

      武穆站在原地,把两只袖子往手臂上捋了捋。他挑眉,拽着刚刚说话人的领子给拖到梁刑面前。一脚横踢了后膝盖,逼人下跪。

      “跪着给梁大人道歉,快点!”

      那人梗着脖子:“凭什么?他敢做就不敢听?”

      武穆越是生气越是笑的猖狂,他抓着那人的后脑:“你算哪根葱?嘴里舌头麻麻赖赖地,不想要我给你割掉。”

      梁刑皱眉,那人正巧被按在自己脚边。他往前踩也不是,退也不是。

      武穆阴狠着按着他的头往地上磕。

      “道歉!”声音徒然狠厉,吓的那些围观的人浑身一扎。

      那人颤颤巍巍,终于道:“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梁大人。”

      两人离开好几十步路了,那人还在跪地求饶:“对不起…对不起…”

      梁刑走的慢了些许,武穆觉得他憋在藕园的心情也畅快了不少。果然还是得多带文昭出来走走。

      梁刑不在意那些谣言风语,可不代表着武穆不在意。

      他珍重的人,绝不允许别人说一点不好。

      就算梁刑真的奸佞,真的无恶不作,他也惯着。

      武穆面对着梁刑一步一步倒着走,轻声道:“你就穿这一身出来逛街?”

      梁刑穿着一身靛蓝纯色长衫,腰间绑着一串金珠锦绣腰带,外披扎染斑驳纱织直襟宽袍。

      “错,是查案。”

      武穆被那淡然一笑迷的神魂颠倒,很快被落在后面。这样招摇走在青石板路上闲适放松的梁刑,他已经很没见到了。

      他快步匆匆跑去与梁刑并肩,闲聊道:“这哪有什么线索,寒山寺和帝陵坟墓都在城外,反正现在时辰还早,不如我们出城…”

      梁刑一眼看穿武穆的目的,皱眉,仿佛在嫌弃某人多嘴。

      他不高兴了。武穆心想,然后立刻止语,然后慌张地抓了个借口。

      “哎,那不是阿卜吗?他真的在这替人算卦啊。走,我们去捧捧场。”

      武穆突然拉住梁刑的袖子,把梁刑吓了一跳。对方手劲极大,手上的粗茧直接擦红了梁刑小臂。

      武穆自顾自拽着人跑下桥,奔向算卦摊。没留意到梁刑此时正黑着脸,下一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憋在嘴边。

      阿卜也被武穆带过来的热气吓了一跳。

      “武穆哥哥,你也来算卦吗?”

      梁刑被灌了两口冷风,气息不匀,甩了甩手挣脱开武穆,然后不悦地站在阿卜身边揉了揉手臂。

      上一个占卜的客人一撇嘴,悻悻地离开。

      阿卜闻到了熟悉的冷香:“梁大人也来了吗?”于是,拘谨地朝梁刑一弯腰,正好撞到了梁刑的腹部。

      阿卜惊讶地痛叫:“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看不见,不知道你在这边。”

      梁刑淡淡道:“没事。”然后默默后退三分,与他隔开点距离。

      “阿卜,快来帮你文昭哥哥算算案子,那个影子背后的大反派究竟是谁啊。”

      阿卜摆手:“这可真是太为难我了,卜算做不到这么精确的。”

      武穆垂头丧气地叹了一声。

      “但是我可以帮你卜算一下今日出门会不会碰上好运。”

      阿卜说完立马摆出三枚铜钱,摇摇晃晃的倒真像回事。

      “武穆哥哥,你今日出城会有好运气的。”

      “当真!”

      阿卜乖巧地:“嗯。”

      似乎是想起来什么,“藏仁不和你们在一起吗?”

      武穆左右看了看,似乎差点也忘记了还有这个人。

      梁刑:“他去寒山寺查线索了。”

      看了眼辛苦摆摊的阿卜,又补充道:“藏仁过几日便能回来了。晚上谭小鱼会来接你一起走。”

      阿卜愣了一下,听出了话语中的照顾关怀,再次点头,展颜一笑:“嗯嗯”

      ***

      两人晃晃悠悠一整天,来到了城门口。

      武穆感叹:“阿卜算卦看来还是不准,这天都快黑了,还怎么出城?”

      武穆撇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梁刑,继续道:“出来一步吧,阿卜第一次给我算卦,不能扫兴是不是。”

      梁刑扭头就走。

      武穆还在一步一步往城门口挪步试探。

      “真的不来吗?就一步。”

      梁刑:“你要是想宵禁被锁在门外,可以。”

      武穆立马收回步子:“哎哎,我可不要睡大街。”

      梁刑沉默不语走在前面。

      武穆不安分地开口:“这黑灯瞎火的,夜生活才刚开始,最适合干些有意思的事情了。”

      梁刑皱眉,加快了脚步。

      武穆跟上接着道:“梁大人好心给我办户口的事,我已经收到了。不如趁此机会,去酒楼喝一杯。”

      梁刑一愣,立马反应过来,暗道童关此人嘴上没个把门。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在梁刑心里发芽。

      他习惯默默做一些对别人好的事,但是不能搬到明面上来。头一次这样被人戳破做好事不留名,他只觉得心底那心虚的烧的他无故烦躁。

      本来就是一句话的事,梁刑装没听见。

      武穆见他耳朵尖尖滴血似的红,便不再逗他了。

      惹急了,有他后悔的。

      武穆另外道:“你派了狱霸藏仁去了寒山寺,我猜帝陵你应该也安排了不少人吧。”

      “除了这两个案,手里应该就只剩下罪字影子了。你我走了这么大一圈都没发现有谁的影子是字,看来又是无功而返啊。”

      “不过,要是大人愿意赏脸陪我去吃酒的话,我可以送你一条线索。”

      梁刑深吸一口气,转身停了停:“你似乎不太懂酷吏是什么意思。”

      武穆感到一股逼人的压迫感,刚刚似有似无的暧昧心虚被那人又压下去了。

      他看着梁刑原本拉开的距离一步步缩短。

      “酷吏就是,只要我愿意,随便压迫一个罪犯,比如你,屈打成招,把所有罪名按在你的头上,我就可以立刻结案了。”

      “而你似乎还没认清情况,拿着线索要挟我。打定主意,不配合。还自以为是,认为我是你手里傻乎乎的冤大头。”

      “你现在还能住在藕园,得感谢你还知道那么一点为自己脱罪的线索,等到我耐心耗尽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

      轮到武穆愣住了,呆呆看着梁刑离开的背影,无措道:“不,不是的,你不是酷吏。”

      等他再追过去的时候,拐弯后空荡荡的街道毫无一人,已经完全没了熟悉之人的身影。

      ***

      武穆终究还是没有跟上梁刑。

      他扭头便走到了城门口,如果他能把帝陵盗墓的事查清的话,会不会能求得一个缓刑的机会,让他在藕园呆的时间再长一点点。

      他到现在依旧觉得帝陵里的人有问题。

      武穆连齐樾的棺材板都翻了,没道理到现在那个守墓人还没发现。

      “嘿,老大,小心!。”熊阙在城门阙上冲他挥手。

      武穆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就被一道黑影踢飞三丈远。

      “噗——!”武穆吐出一口瘀血。

      地面上凭空生出了很多影子,最诡异的是他们纷纷如人一样脱离地面,站了起来。

      “别下来。”他朝熊阙喊道。

      这些影子面朝武穆站着,目标仅仅是武穆一人。

      他立马转身就跑:“他们冲我来的,一会我把他们引出城外,你守好城门,谁都不准进来,听到没!”

      熊阙仿佛看到了当年的齐樾在发号施令。

      一时心念昂扬,恨不得立马提刀杀下去。

      “熊阙领命。”

      ***

      武穆跑的飞快,对于影子来说就仿佛即将到嘴确突然狂飞的鸭子,让后面的一窝蜂影子如猎犬一样狂吠不止。

      郊外遍生的影子越来越多,更是猖狂,穷追猛打,步步逼近,把武穆往帝陵方向逼赶。

      簌簌的梅花已经近乎要全部落完,好完美谢幕退场。

      帝陵的布局就像一个巨大的锅盖盖在地宫上面,玉石壁画、象牙楼柱、金棺祭文。

      原本站在各自位置上的护卫全都被影子附身,挥舞着长剑朝武穆杀来。

      四周白色的梅花,黑色的影子痴缠成一道漩涡围墙把帝陵重重包围。

      武穆一脚踢开一个护卫,夺走长剑,站在坟墓盖上殊死搏斗。

      同时,他还要警惕那些影子。

      等他一剑捅穿了护卫的喉咙后,那些全部倒地的护卫又被新的影子附身,开始第二轮攻击。

      “为什么不等他和梁刑吃完饭再来啊!”

      这些已经无法称之为人的影怪护卫一波一波地攻击。

      武穆已经开始脱力,招式也越来越慢。

      “靠,真要死在这里,连棺材钱都省了。”

      漩涡中不知何处射出一枚箭矢,正中武穆右肩。

      “真是阴险,敢不敢和小爷正面比试比试!”

      “守墓人庄如尘,或者我该尊你一句玄同区官正——庄如尘。”

      “小爷已经认出来你了。还不快滚出来!”

      哒哒哒哒…驾…吁!外围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

      有人提灯破开影墙走到武穆面前。

      “我就猜到是你…庄如尘?”

      武穆被碾趴在地上,抬头顺着白靴往上瞧。

      “梁刑!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回去了吗?”

      梁刑:“才一会不见,就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

      武穆故作坚强:“我没事,好着呢。你回去一趟还拿了两把兵器啊!”

      武穆对着梁刑腰间斜插的两把兵器好奇。

      他直愣愣盯着。

      内心怒喊:小爷的刀怎么到梁刑腰上去了!

      梁刑则缓缓抽出另一把玄尺,中间镂空的部分像削皮的双刃,上面还有等距离的刻度。

      这已经不能说是一把普通的尺子了,漆黑的铁,锋利的双内刃,堪称完美的兵器。

      武穆咳了血喷在墓穴顶上,然后颤颤巍巍地扶着梁刑站起来。

      梁刑伸手将刀递给武穆。

      武穆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动:“这给我的吗?”

      他摸着曾经的刀,金光刀背反射出与生前完全不同的脸。

      两人看着越收越紧的影子漩涡。

      若是不能冲破,两人迟早会被影子漩涡吞噬。

      这惊变哗然,幸好梁刑及时赶来,还带了两把兵器。

      另一只箭矢从影子漩涡的暗处发出,直直地刺破了梁刑的提灯。

      帝陵周围完全陷入黑暗。

      只能凭借这个漩涡卷起的白色樱花来判断敌方在哪。

      那把代表着公平和惩罚的尺子,只一尺便在漩涡中劈开了一条宽大的缝隙。

      这些黑色浓稠的影子身上带罪,根本靠近不了这根尺子分毫。

      庄如尘轻笑,放下弓箭,用身体挡住被劈开的影子缝隙口。

      “梁大人真是公正无私啊,连罪影都不能靠近你半分。为了拉武穆过来,我可是蹲了他好久。”

      梁刑一眼认出这个人。

      庄如尘,曾经坚定的南帝忠臣,拒不顺从女帝而被贬官。没想到从堂堂的三区官正贬到了帝陵守墓。

      “梁大人,我对你没有恶意,各事其主,站队不同。”如今南帝也死了。我只一人守着这帝陵。”

      “我只要你身前之人的影子。”

      梁刑推开武穆,声音冷冷道:“此人乃是我们刑部的囚犯,怕是没有给外人审判的资格。”

      庄如尘一眯眼睛:“那就对不住了,梁大人。”

      说完,庄如尘一个响指修复好了影子漩涡的缝隙,隐去身形,躲在暗处,随时准备放冷箭。

      地面上侍卫的尸体被新的影子附身,开始僵硬地蠕动。

      武穆握紧大刀对抗影尸,梁刑挥动尺子破除影涡。

      两人明明是第一次配合,却天衣无缝。

      红衣染血,蓝衣胜雪。

      墓穴上这个大锅盖已经被血抹上了新的颜色。

      两人全神贯注制敌。

      没有留意到脚下,一个特别的影子平游走在墓穴的玉石上,慢慢靠近梁刑。

      影爪挣脱出地面,一把攥住梁刑白色的靴子,收紧脚腕,狠狠地将人绊倒后,拖动梁刑在墓穴上方拖滑。

      梁刑后背被粗糙的玉石蹭出血痕,手中的玄尺怎么也挥不去出。

      那只露出影爪的影子好似特别开心,拖着梁刑在墓穴上游动。

      连带着梁刑滑过的地面上,拖出一道深红的血痕。

      武穆心急,当即扑在这墓穴锅盖上快速拉住了梁刑的手,使力跟对方的影爪较量。

      梁刑倒在玉石上,感觉自己生生要被影爪和武穆撕成两部分。

      “松手。”

      武穆越发用力,长剑刺中影爪,却毫无反应。

      那道影爪仿佛没有实物的虚影,根本伤害不得。

      梁刑逼武穆松手,影爪一下子被力反冲。

      趁此一秒,梁刑快速用玄尺敲断了影爪。

      还不等喘息片刻,那四周的影子更加疯狂地去攻击伤害主子的梁刑。

      刹那间,梁刑成了一个被围攻的活靶。

      一道道影子如风刃一样刮着梁刑全身,仿若剔骨血肉。

      疼到极致,梁刑嘴里忍不住露出闷哼声。

      好痛,怎么会这么痛!

      武穆下意识丢开刀,从背后抱着梁刑的腰,替他挡住一部分影子利刃。

      “不要碰他———!”

      突然,武穆身后,一道硕大的金光从影子中炸开,带着势不可挡的威压,扑灭了四周的黑色影雾。

      梁刑好似被全身砍了千八百刀,倒在墓穴顶上。

      武穆把人搂在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地滴在梁刑身上。

      白梅花瓣落在两人身上,凄美的好似一场葬礼。

      他声音沙哑地喊着:“文昭”

      “文昭”

      “醒醒”

      梁刑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眼前的景象却已然模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武穆,以为自己濒死之际遇见了故人。

      “齐樾,你是来找我…复仇的吗?”

      武穆眼神躲避:“你在说什么?”

      梁刑虚弱道:“我…等你…杀我很久了。”

      四周的漩涡渐渐平息。

      梁刑死死抓着武穆的衣袖。

      “杀了我,让我…解脱”像是临终遗言,又像是渴望乞求。

      梁刑彻底失去意识,双手垂落在身侧。

      武穆立刻抱着人往藕园跑,意外地发现怀中的人轻到可怕,飘若浮毛。就着夜光,梁刑的脸色比溶溶月色都要凉白。

      “不,你不会死。撑住。”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文章七宗罪案件顺序: 刑部监狱暴食囚徒--愤怒火烧潇湘馆--浮云书院嫉妒幻境--贪婪与被贪婪博弈--懒惰如沙埋珍珠--骄兵必败破两难--爱欲其死尤未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