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也想离开深渊》白昼也

21、第 21 章【修】

　　游行转头，愣愣望着天边明月，可是，他等不了。
　　让容倾失去翅膀，不得不待在人类世界，无法回到灰烬之城的人，是他。
　　同样，给予他惊雨刀的人，恰恰是恶魔S。
　　他不知道恶魔S叫什么名字，可是，他与恶魔做过交易。
　　只要能让他摆脱魅魔这重身份，他愿意付出任何一切一切，哪怕性命。

　　哪怕……造就这场污染呢？

　　他有罪，赎不清，可是，没办法，人类对恶魔人人喊打，嗤之以鼻，有些人类，却满嘴谎言，豢养恶魔。他的父亲是拯救人类的骑士，母亲是恶魔女王，又如何呢？仅仅因为是魅魔，无法继承大统，他就要被流放？谁说他想继承王位了？可是要活下去，没办法。
　　他怎么能容忍那两个孩子威胁到自己？

　　恶魔S现世，是人类自己作孽。
　　他已经尽量弥补过错，但他想要摆脱魅魔这一重身份，从来没有变过。
　　安静的人类生活，才是他所向往的。

　　游行勉强点头，“行吧，都听你的。”

　　百年难遇的月圆之夜，他可以去死，重新投胎当人了。

　　游行目送容倾离开，黑鸦飞来，到他肩头。

　　薄意遁地起来，人未到声先行：“许多人求恶魔S实现愿望，不是求财就是求功名，你真的好傻逼，居然，只是为了投胎当人。”

　　“我爸爸薄仇抚养你，养出了个大废物。”

　　游行微笑，红色双眼露出，“去，把第七医院旁边的高压电网打开。”

　　薄意一瞬倒转自己的身体，慢慢悠悠朝门外去。

　　游行缓慢地起身，撑住桌子，扶稳自己。

　　自己十七岁时，登临王位，薄仇作为恩师，对自己宣读永宁乡身为王的誓言，他欣然接受，曾经原以为，恩师带回身为魅魔的自己是天赐的善良，可是，他得知一个真相是——他能坐上王位，其实只是为了报仇。薄仇妻子被永宁乡的恶魔所害，所以，他潜伏自己外公身边，只是为了，复仇。

　　他可不当刽子手，不会成为他人的工具。

　　薄意非常嫉妒他，可他，偏让他嫉妒。

　　不知道他来这里做什么，出于人道主义，他让薄意去开高压电网，反而会让他被永宁乡的人发现。

　　一方神隐，一方沉塘，这些个管理各自领土的人，唯独，丢下了受伤的人。

　　哎。

　　世界之大，无处躲藏。

　　那么，何处是他这个魅魔的栖居之处？

　　游行一颗颗扣稳自己的衬衣扣子，他盯着门，锁住它。

　　哒哒哒的皮鞋声走廊敲响，夜已深，整个湛海市显得如此寂静。野兽的啼哭声隐于黑夜，教堂的钟声铛铛敲响，穿黑衣服的修女虔诚跪拜教堂张开翅膀的天使。天使面容肃穆，鸣哀，白鸽惊掠，落于水滴成线的审判庭喷泉前，水声汩汩。

　　白鸽腾飞，几根羽毛飞下。

　　长灯古街，月光下。
　　一盏路灯，两个人，对影成三人。

　　谢折销笑，说话阴郁气。
　　“容倾，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真的别怪我。”

　　容倾一拳头砸谢折销脑门，谢折销摔地上，“那也轮不到你插手我跟鬼王之间的事。”

　　谢折销爬起，继续抽烟，他猛吸几口，吐泡泡烟圈。

　　“灰烬之城要提早开了，这是魔女告诉我的命令——你身为天使长，难道还能阻止灰烬之城继续开放，拜托，用你的脑子想一想，人类存在的理由，人类被天使所保护的理由，凭他们的力量，可无法抵抗这场污染，到时，只有死路，你当真会舍得送这些人类去死吗？！”

　　容倾：“我草你妈——”

　　他揉手腕，“即使这样，天使长这个位置，也轮不到你。”

　　谢折销：“你等着瞧吧，鬼王活不了多久的。”

　　容倾拧手腕，他现在反而，有种轻松解决的感觉。
　　容家赶他出来，反而是好事。
　　本以为无处可归，但如果灰烬之城开放，自己又能回去了。
　　思及跟他的情感关系。

　　容倾叹气。
　　一半一半，一半一半呢。
　　按照他那么决绝的性子，他要跑，还拦得住他不成？
　　大不了，从此江湖不见！

　　他不爱他，没有足够爱他。
　　那就分手分手分手分手分手！！！

　　容倾飞快捏手机拉黑游行，他想，也不过如此！明早去吃小笼包，不给他带！看他以后还能不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容倾彻底拉黑游行联系方式。
　　他想，或许有一日，他们会再见面。

　　此时此刻，陆明曜来了，陆上校说圣水准备好了，两位都进去下，我去喊游行？
　　容倾大声叫嚷，“喊什么喊？人家是大恶魔，就你蠢出生天，还喝圣水，你早点去死吧你。”

　　陆明曜：“……你，不要不可理喻。”

　　“没见过你这种听风就是雨的上校，”容倾冷哼，“舒寒云告诉你是恶魔，你就屁颠屁颠去搞圣水，如果明天一个巫师告诉你，你弟弟是小恶魔，你还会去送吗？”

　　陆明曜：“你疯了？”

　　容倾：“我不陪你们玩了，我还在休假。”

　　陆明曜对谢折销道：“你来试试？”

　　谢折销：“服务你们人类累死了，我试你爹，滚——”

　　陆明曜站在原地，谢折销觑着他：“你哪里搞来的圣水？这东西，不是永宁乡才有吗？”

　　陆明曜：“你别问我这种问题，我不需要告诉你。”

　　谢折销：“哦，我当然不关心你，我来自灰烬之城，我当然不关心你们湛海的事，只不过，凭你，污染物只有把你们杀个半死的份。”

　　陆明曜立在原地，眉头皱起，他当即接电话，是陈晔开打来的，陈晔开说为什么还不放池忱。陆明曜说不可能，审判院抓的人，你们联合署管不着。陈晔开说那我真的要管一管了，你爹爹陆天舟，也不能管了。

　　陆明曜：“我告诉你，你别想说动我，拿钱诱惑我，这都没用。池忱害人就是害人，这件事，没有话讲。我可不是随便能说动的人，要么，你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要么，我从你的尸体上踏过去。”

　　陈晔开说：“我拍拍手，你胆子真的大，敢挑衅我这个长官。”

　　陆明曜道：“我爸还活着，他没死，他没死呢！”

　　那头陈晔开挂断电话。

　　墙上的挂钟铛铛走向五六点，有人朝陆明曜急急奔来，他侧在陆上校耳边说：“第七医院旁边的高压电塔，起火了！”

　　陆明曜紧急调派人手，数百个士兵朝电塔方向去，不远处跟踪士兵的薄意摇晃了下自己的脑袋，奇奇怪怪东张西望，“哎，我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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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遇给病人挂点滴，人干小姐站他身旁，给他口袋里插了一枝水笔，说：“鬼王先生，如何了？”

　　舒遇掀开病床上躺好的洛九夜，他一巴掌甩洛九夜脑门，“妈的，醒来了。”

　　洛九夜如走了魂，身体起来脑子还睡床上，“啊——”

　　“有鬼，真的有鬼——”

　　“舒大哥，真的有鬼，我看到骷髅头了！！”

　　人干小姐Duang撕开自己脸皮，朝洛九夜嘻嘻笑，“是这样吗？”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不出所望，洛九夜再度昏迷，宛若白无常走过，勾走了他的魂。

　　舒遇不懂，为何，鬼王会是游行，其实这都没关系，为什么要头也不回选择走了呢？

　　刚刚，他碰到游行，对方看他，像是空气。
　　他们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游行有他，要做的事情吗？
　　还是说，恶魔本就该死，那些恶魔，危害人类，难道不是吗？

　　舒遇想，游行走了就走了，他又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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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压电塔，风声猎猎。

　　游行凝视前方。

　　阚寂的夜，清冷的月光，百年的梦魇，以及，命运终将重新开始的无聊希冀。

　　对面，容倾银色长发飞舞，露出冰蓝的眼眸，他的话，带着无尽的萧索，一丝落寞。

　　“孩子呢？”

　　游行甩出惊雨刀，容倾张开手接住，“别虚伪假装了，你问我要孩子，不就是为了怕孩子也变成跟我一样的人吗？”

　　容倾再度回归雪肤乌发的样貌，“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游行扯开嘴笑，“时间到了，就不需要伪装，你伤害我了，容倾。”

　　“……”游行道：“你也恨魅魔，难道不是吗？”

　　容倾：“我需要天使长这个身份，但你不信我，我挽留你，没什么意义。”

　　游行：“所以，你不挽留我，你只是为了跟我道别？”

　　“……”容倾抱着惊雨刀，他隐约感觉到心跳，这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吗？

　　“我无话可说。”容倾转身，“我没什么话可以说。”

　　游行：“赶紧滚吧——”

　　月圆之夜，游行纵身一跃，跳入高压电网，无数电流刺啦响过。

　　游行与容倾，隔着重重火海，四目相对。

　　湛海樱花片刻凋零，飘落到容倾跟前，罩住他。

　　银色长发旋舞，恍若，吹响离别的号角。

　　容倾想，莫名觉得，自己的春天，好像随着这场离别，飞快结束了。

　　当初，说好的，不是吗？
　　想在一起就在一起，热烈相爱，做尽喜欢的事。
　　不在一起了，利落分开，彼此不耽误谁。

　　只是为何，心中会弥漫着淡淡的忧伤？
　　抽身快，投入快，他应该，没有沦陷？？

　　不，他成了鳏夫了。

　　“…………”真正的鳏夫了！
　　没关系，等找到他，再抓起来。
　　他不想当魅魔，他其实……

　　容倾眼圈湿润，他拨落肩头花瓣，却拂不开，眉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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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月后，天空降雪，雾白茫茫，穿过湛海边境线，便能望见，阴郁的雪海。

　　黑鸦扑棱翅膀，静寂的小屋内，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灯色昏黄，烤肉刺啦刺啦冒油光。

　　“这孩子，长得怎么这么像阿行？”
　　“阿行，死了吗？？”游痕对妻子舒夏洛大呼：“舒夏洛，你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