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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高中相识if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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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小憩,语文课深度睡眠,数学课回笼觉,课间操溜进教工食堂把大娘留给她的煎饼带回走廊吃掉,完美又规律的上午便在一节物理一节化学的闲书阅读之后靠近尾声。
中途又一次昏昏欲睡于是她毫不犹豫地一头栽倒,被崭新的课本边角硌疼之后不甚耐烦地从桌斗掏出一张试卷,揉一揉垫在脸皮底下。
侧躺的角度刚好让讲台尽收眼底,她清楚地看见化学老师厌恶地斜她一眼,转头摆回一副爱怜神色望向那个永远考不过她的男学生,像隔壁五岁识不得字男孩的母亲一般脉脉含情。
左脸下的试卷发出次等旧纸特有的刺鼻气味。下回还是换张答题卡垫着吧,谢杉在进入无梦小憩的前一秒想。今天又是虚度光阴的一天。
下午道德讲堂。虚度光阴也讲虚度有道,如果选址是把男同学体味和男领导唾沫烩作一锅的中心礼堂,显然与有道相背而驰。
男学生占比甚高的教室即便空了气味也不叫人好过,谢杉揣着口袋逛逛悠悠地下楼,从晴天烈烈的操场一路逛到凉寂无人的花园。
她忽然睁开眼睛。
凉寂不假,却并非无人。
那是怎么想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老师和一帮男学生早就开始上演父男虐恋或母男情深的无聊肥皂剧,男领导又常拿学校以家庭作比,那么好女儿自然也不可或缺。眼前这个影子便曾经是这角色的模范人选:考试、评优、道德培育,光荣榜一回不少;奖金、偏爱、宽松对待,真好处一样没拿。
收全作业、穿好校服、替老师批改小测、板着脸认真听讲,每回一见到她,从来都正兢兢业业当她的好女儿——当然不包括现在。
撞见她的第一刻那人一定是想跑。不过花园只有这一条直来直去的小路,那人伸出一只脚,立刻又收回去与后脚并齐,静静站在原地等她过来。
谢杉真正有了些兴趣。
“江铎?”她笑嘻嘻地沿路走过去,一面走一面欣赏对方的表情,“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校规校纪你可比我清楚,智能设备一概不准携带吧——?”
那人低头瞥一眼她口袋里方方正正的手机轮廓,耸了耸肩。“这是数码相机,”她握着手里的东西淡淡地回答,“不算智能设备。”
“是吗,”说话间谢杉已经晃到她身后,越过她肩膀探出头去却见屏幕已经熄灭,只好再缩回身子抬头看她。“拿数码产品做与学习无关的事情难道不算违纪吗?”
江铎深吸一口气。“我在替学校拍宣传照片。”她把相机挂回脖颈,转过身来瞪着她,“校领导允许我不参加道德讲堂。我没有违纪。还有问题吗?需不需要我去找老师核对?”
这副表情、这种语气,再加上这人的平时行为,说出来的话没人不会相信。
偏偏谢杉不信,或者说不愿相信。
她不喜欢虚度光阴。
“好啊,”她笑眯眯地拉过江铎,“走,咱们问老师去。只要是你说的那样,我向你道歉,再给你带一个月早饭,行不行?”边说她边拉着那只胳膊往外走,走出两步,胳膊却纹丝不动。
谢杉心里大笑一声,弯起眼睛转回头来。“怎么?”
江铎望了天又望地,足足沉默了好几秒钟才带着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转回头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多不多,”谢杉笑得无比诚恳,“课间陪我去一趟小卖部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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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放好相机、混进下课人流,直到站在几排七零八落矮小萎靡的货架之间,江铎依然挂着那副见鬼一样的神情,直挺挺地抱着胳膊看她。
谢杉只作不觉,专心致志地拿起两盒蛋糕相互比较。香橙口味寡淡多油,巧克力味甜腻无比,她难以抉择,最终只好全部收入囊中。
江铎见了更一脸不可理喻。
“你家附近不是有很多中心超市吗?”漫长沉默之后她最终还是选择开口,“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挑选零食?”
“哟,”谢杉又拿了几包鱼干到怀里才慢悠悠转头看她,脸上似笑非笑。“你不是从来不跟同学闲聊吗,怎么还知道我家住哪儿?”
江铎恶狠狠地扭过脸去。
“我想起来了。开学时候统计过户口,从几十条住址里不小心挑出我家的给背下来,三个月都没忘也正常,你不要生气嘛。”谢杉跟在她背后,拉长了音调把语气捏得无比欠揍,说得痛快了倒也不忘正正经经回答问题。“比起气氛,食物的口味反倒是其次。专门到超市去,为了买零食而买零食,吃起来当然觉得无聊——就像早饭总是上课偷吃的最香一样。”
江铎沉默不语地看她绕过自己,踱到冰柜前边,拉开柜门伸手进去翻翻拣拣,很快挑出一支巧克力奶油雪糕拿在手里又伸手下去,立刻又按捺不住:“一次吃冰品超过一份对身体……”
“你管我呢?”谢杉捞起一根绿豆冰棒抬头瞧她。
“不管。”江铎又沉默下来。
收拾商品,排队结账,刚一踏出商店大门,江铎立刻松一口气,转头看看身边的谢杉。“我可以走了吧?”
“说什么呢,”谢杉忙忙活活扯开手里的纸盒,抽出雪糕叼在嘴里,又拆出冰棒来把包装扔进校园里唯一的垃圾桶,这才咬下一口雪糕迈步往前。“课间还没结束呢。”
“还有一分半钟。”江铎黑着脸抬手看了一眼表盘。
“对啊,明明时间还宽裕着呢。”谢杉一口咬掉一块巧克力脆壳,甩着袋子一脚走出树荫,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转头朝江铎仰脸一笑。“看你这么着急,我就勉为其难——”
她一把将绿豆冰棒塞进江铎手里,摁着她胳膊把冰棒往她嘴上一戳。
“我劁你爹!”一声怒吼惊得路上同学纷纷转头,江铎只得举着冰棍闪进门里,这下与垃圾桶更没了互动可能。她一口把冰棒咬下三分之一不料它太冰太硬难嚼也难咽,只能一边拼命寻找角度把它碾碎,一边抬着眼睛怒视谢杉。
“喔哟,真遗憾呀,我没爹可劁哦。”谢杉悠哉悠哉啃着剩下的奶油雪糕,一边欣赏江铎终于解决了第一块绿豆冰,渐得其法地转着冰棒小口啃咬,一边不忘瞪得更狠,咯吱咯吱像要嚼她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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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江铎总能在早读前的任何一个角落逮住她,面无表情地吐出“交作业”三个字。
走廊、天台、楼梯口,即使躲进扫把间都无济于事,几乎让谢杉一度怀疑对方是个比自己还熟练油滑的逃学家。
这人的纠缠不休比起早当她作不雕朽木的各科老师还厉害百倍,谢杉每每干脆躲进教师办公室里,然后被来送作业的江铎揪回教室继续早读。
她满怀怨念差一点就全盘认输,直到那个不知何故早醒、干脆早到教室的夏天早晨。教室里只有零零落落几个同学,江铎从书里抬起头来,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
谢杉回敬这道眼神,接着一屁股坐回座位,不睡觉也不翻出小说来看,两手撑脸直勾勾地盯着江铎。
六点五十五,陆陆续续走进几个学生,她在看书。七点整,班里座位慢慢坐满小半,她放下书换了一叠资料来看。班主任走进教室,七点零五分,两分钟之内呼啦啦进来一大拨人;七点零九,她终于从座位站起来,两手空空走到门边开始收作业。
她没拿她自己的作业。
谢杉不顾自己活像个动态捕捉摄像头继续死死瞪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收齐了一半作业转到自己面前,照例狠狠剜她一眼,伸手接过另一边递来的作业。
往常这时候自己才刚进教室,全没机会看着她从座位起身。谢杉一面想,一面便瞧她抱着一摞书册走出班门。
她一个箭步掏出自己的练习册追出去,留下一整班怀疑她被夺舍的老师学生。
江铎正抱着作业走在前面。她两步赶上去把自己的练习册折起来往上一摆,正正好好露出空白的一面:“班长~”她捏着调子抑扬顿挫,“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不用谢,我替你拿来啦!”
江铎脸色猛地一沉,停住步子要低头去看,早被她猛地抽回去背在身后,只剩一个小人得志的笑容。“算了。这样交上去岂不毁了你的光辉形象?”
江铎足足沉默了两秒,无比平静地开口问她。“你自己的作业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吗,”谢杉不置可否地把练习册在身后晃晃,“那你刚才怎么被吓成那样?”
“莫名其妙。我什么表情都随你一张嘴去说么?”江铎摇一摇头,继续迈步往前。
谢杉承认自己也有一刻被她的正气凛然迷惑到自我怀疑;直到放学之后那人收拾好东西却迟迟不走,坐在座位上转回头来看她。
“早晨的事情,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谢杉扬起笑脸蹭过去,“你对我和我的作业这么用心,我如果不关心一下你显得多没礼貌。”
江铎一动不动盯了她几秒,终于叹了一声。“作业我没做。一整本都没做。没有意义,”她抬起头来看着谢杉的眼睛,“不难理解吧?”
谢杉笑了一下作为回答。“我们做朋友吧。”她说。
“什么?”江铎正要起身,闻言又惊异地瞥她一眼,“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了呢。”
“那这个朋友的定义——还真是——”谢杉耸了耸肩,“颇具攻击性。”
她们翻出江铎的作业本来,对着一片空白哈哈大笑了一阵。而后不知怎么回事一片残余粉笔印迹的黑板、一张名单、一块水渍甚至一朵云都如此引人发笑,让谢杉笑出眼泪也意犹未尽,到入梦时依旧含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