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沉潜子

14、路过补给站

　　一路上，越走人烟越少，目及之处皆是荒凉。

　　车上嘻嘻哈哈的气氛也没有了，大家都开始保持沉默，不断换人开车，叫人吃饭，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人说话。

　　烟尘越来越大，能见度越来越小。

　　从前的人类不知节制地扩宽自己的领地，污染物不经处理排入环境中，也就百十年的时间跨度，地球变得一塌糊涂。有权有势的人比一般人要早知道这个情况，地下城先一步建造完成，在环境污染不可治理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搬了下去。大门一锁，与地上的世界完全隔开。

　　后来因为地下的劳动力缺乏，每日的生产不足以维持权贵们的奢靡生活，才一批一批从地上挑选优质苦力。

　　这些人的生活条件很差，每天按照贡献获得一张只能躺下一人的硬木板小床和难以下咽的食物，稍微壮一点的人缩在床上，翻个身一不小心就滚下去了。

　　每天一睁眼就是上工，好似没有感情不知疲倦的机器，直到耗尽所有力气才会有下一个人顶上。没有进入到地下的人很不道德地希望赶紧有人累死，给他们空出位置。

　　大家挤破头想要抢一个并不好的生存位置，然后等着接受自己生命的尽头，没有怨言。

　　许凌霜厌恶这种现状，总有一天她会改变这种状况。

　　所有人都该享有平等的生存条件，人不该有三六九等，不该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不可靠的所谓官方。

　　“还要多久才到啊。”向微摘下眼罩。外面雾蒙蒙的，看不清的路况时不时让车颠簸一下，晃得狠了让人担心是不是会翻车。

　　“不知道。”许凌霜坐在副驾驶放哨。

　　虽然人少，但是能在地上坚持到现在的都不是良善之辈，手里多少都带着些“真理”。看到有想拦路打劫的，要只有个想法不动手的还好说，一旦真的有了阻拦她们的预兆，许凌霜会率先出手结果了对方，干净利落。

　　“大小姐的枪法越来越好了。”

　　“多谢夸奖。”许凌霜大方地接受了来自队友的好评。

　　严绮贤已经开了五个小时了，许凌霜说自己来换她休息一下，严绮贤撑着说还能坚持，等到下一个补给站点再换人。

　　各地在地面上设立补给站点，每隔一个星期或者半个月会有专人上来添置物品。并不是说想要让地上的人坚持下去活得久一点，反正他们提前备了不少东西，拿点出来作为人道主义关怀，稳定群众情绪。提供的东西是掌权者看不上的破烂玩意，放着还不如垃圾，垃圾能回收利用，这些东西光占位置不体现价值。

　　对长途跋涉的人来说，这样的站点必不可少，她们不可能在出发的时候带上所有需要的物资，要真能这样，许傲雪估计要给她们配上整整一个货车车队。

　　风尘仆仆的，别人给啥就要啥，也不挑了。

　　“坐得我的屁股都坏死了。”向微伸了个懒腰，手打在旁边的段时和付风身上，把这两人都拍醒了。

　　“什么？到哪了？”感受到外力攻击，段时瞬间开机切换到战斗模式，想要虎视眈眈看着周围，实则上下眼皮都还糊着看不清前方。

　　向微按着她的肩膀靠回椅背：“现在不是你放哨，休息吧，啊。”语调跟哄孩子一样。

　　段时本就还未清醒的大脑转眼间又迷糊了过去。

　　“还有多久啊。”付风也关心路程。

　　许凌霜按着最新更改的路线：“估计要个两三天吧。这一带的路被破坏得太严重了，一边开说不定还得一边找新路，真麻烦。”

　　越靠近卫星标记点上的目的地，环境越恶劣，地上时不时出现一两米宽的裂缝，底端深不可测。

　　“都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们这是前人享福，后人倒霉啊。”向微总结道。

　　许凌霜不以为意:“反正你已经踏上我们这艘贼船了，现在想下去已经迟了。”

　　“那也不一定。”严绮贤在开车的过程中还能分神出来跟她们聊天，“其实现在下去也行，我们原地把你丢下，还能空出点位置，下一站多放点物资。”

　　许凌霜立马跟上：“但是呢，看在你跟了我那么长时间的份上，我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出于人道主义，我还是会给你留点水和干粮的。”

　　说着，在前面的车载地图上指了指：“你看，距离下一个补给点也不远了，你走过去就算绕点远路一天半天的也能到，不过之后怎么回去或者还要去哪里，我们就管不着你了。”

　　向微连忙拒绝：“不用，多谢老大好意，我觉得跟着您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从来都没有后悔过！我愿意誓死追随您，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可是你看起来用处也不大，怎么办，要在我的队伍里做个炮灰吗？”许凌霜想也不想，上嘴直接化身成为吐槽役。

　　“炮灰的话在路上随便捡一个不就行了，从那么大老远运过来实在太奢侈了，油啊电啊粮食啊都用了不少。不如及时止损，现在丢下去吧。”严绮贤开团秒跟。

　　“你们……我……”向微欲哭无泪。

　　“好歹也跟我们走了那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别一下否定了人家的全部努力啊。”付风还闭着眼休息，却是第一个主动为向微说好话的。

　　向微忙向人投去感激的目光，她对上那两个人直接连插话的功夫都没有。

　　不过，感激之情没保持两秒，付风马上又接着说：“丢下去就太过分了，依我看口粮减半就可以了。”

　　“不要啊——”向微痛苦地哀嚎，“忠心也表了，命也卖了，头儿你千万不能不要我啊——”

　　这是路上会经过的最后一个补给点，恰逢刚上了补给品，周围的居民一窝蜂挤了过去。工作人员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朝天开了几枪，起到了一个短暂的威慑作用，效果持续不到两分钟，人群又乌泱乌泱地躁动起来。

　　许凌霜的武器弹药的储备算不上太充足，一路上能得到的补给很有限，要省着点用。

　　付风和齐铭留在车上保护剩下的物资，其他人揣着刀，全副武装围成一个圈，参与到那场物资争夺战中。

　　“我们这也太狼狈了吧。”向微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跑回车上的时候，齐铭终于把聚集在车子周围的人全部赶走。

　　“上车，走。”干净利落，毫不拖沓。

　　“雪姐真不能和其他的地下城串通一下，沿途接济我们一点吗？下面的那些家伙们只要肯从手指缝里漏出点油水给我们，这一路能轻松好多啊。”向微倒在座椅上，在刚才的斗争中她被划了好几刀，大大小小的伤口不停地往外渗血。

　　空气中肯定有病毒，传播途径未知，还是小心点好。

　　“国内地地下城彼此之间不合，许多方面都存在利益冲突，挖墙脚抢资源的事许傲雪也没少干，更别说和国外的那帮人了，大多连说话都说不到一块。”许凌霜帮着向微清理背后的伤口。

　　“也是怪了，我们那么多人一起出动，别人怎么就专门盯着你砍啊。”段时在药箱里捣鼓翻出碘伏、绷带、棉花、消炎药……

　　“就看我好欺负吧。”向微咬紧牙关，清洗伤口的喘息间咬牙切齿道。

　　“嘶，都露骨了，下手太狠了吧。”段时倒吸了一大口两栖，斯哈斯哈的，好像刀口是划在她身上一样。

　　“这得缝针。凌霜你给她消一下毒，剩下的我来。”严绮贤把她们刚收获的东西归类整理好，挪到前排来，段时自觉地在后面举着手电，保证光源充足。

　　“别用麻药了，直接来吧。”向微把外套揉成一团，塞了一角在嘴里，“我还能忍。”

　　麻药一直都是稀缺品，只有消耗没有增加，向微主动申请减少资源浪费。

　　不过这也是大家约定俗成的默契了，只要不是忍不过去的痛那都硬抗着。至于忍不过去的，那都晕了，就更不需要麻药了。

　　“看在我为人民捐躯的贡献上，不扣我口粮了吧？”

　　“还能有力气说话，看来伤的不够深啊，小严，给她加点力。”许凌霜笑着应道。

　　“斯哈——快疼死了——严大夫手下留人——”向微马上做作地呼痛。

　　严绮贤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你要真想快点结束就别在这给我左扭右扭的，等会我怕我忍不住一针下去给你嘴缝一块。”

　　向微连忙在嘴巴上做出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眼神示意她可以继续了。

　　严绮贤用火给手术用具简单消了个毒，戴上手套：“我要开始了？你准备好。”

　　“我可以的。”向微重新把外套塞回嘴里，衣服大义凛然、舍生取义之势。

　　严绮贤的动作可谓快、准、狠，即使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向微还是止不住地发抖，嘴里透出呜咽声，额间颈间青筋暴起，冷汗直下。

　　段时地手心浸满了汗，手电差点滑落。

　　“我来吧。”许凌霜生怕再出现意外，让伤患的伤处加重，接过了照明的任务。

　　“好了。”

　　听到这两个字的向微整个人脱了力，向前倒在段时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