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短篇合集》矛弋

1、《地位》

　　00

　　吴邪第一次看到那条黑背犬，是在盛夏。那条狗正蜷缩在垃圾桶边，身体瘦得仅剩下肉眼可见的皮包骨头，与此同时，众多苍蝇密密麻麻地贴在狗身上，也不知吸吮着什么。而那条黑背犬也不在意，只将头靠在前爪上，目光涣散，呼吸粗重，似乎在等死。

　　吴邪原本只是略过它，往前走了几步后，他又撤回身体，目光落在黑背犬身上良久，最后，吴邪蹲在它面前，望着黑背犬乌黑的眼眸。

　　“想活下去吗？”吴邪伸手拍了拍那狗的脸，丝毫没有嫌弃驻扎在狗身上的苍蝇因为他的动作四乱飞舞，带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黑背犬的眼睛无神地倒映着吴邪的脸，呼吸依旧是出气多入气少。

　　吴邪也不急，只是低头瞅着那狗，拿出烟，叼了抽着，“你要能听懂我说的话，就表示一下？”

　　吴邪蹲在那条狗面前一动不动，就算周遭朝他瞥去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吴邪也没移动身体半步。

　　黑背犬喘着气，它眨了眨眼睛，身体似乎想要动弹，但是也只是抖了抖并没有抬起头来，最终归于平静。

　　夹在指尖的烟只剩下零星的火光，吴邪随手掐灭了，站起身。

　　正当吴邪要转身的时候，那条黑背犬忽然重重地出了一口气，它不断挣扎着自己已经僵硬的身体，使劲抬头往吴邪那边蹭。

　　吴邪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黑背犬极其缓慢地移动身体，最后耗尽力气靠在吴邪脚边。

　　吴邪轻笑一声，他弯腰抱起脏兮兮的黑背犬，盯着对方雾蒙蒙的眼睛。

　　“以后就叫你‘小满哥’吧。”

　　01

　　自从他和张起灵确定关系以后，吴邪觉得他在小满哥心里一点地位都没有了。

　　盯着趴在树荫下乘凉的小满哥，吴邪嘴里死死咬着一根棒棒糖。就在十分钟之前，吴邪藏在床板下的唯一一包黄鹤烟让小满哥给搜刮出来，还没等吴邪反身阻止小满哥，小满哥就一溜烟转身奔向喂鸡的张起灵邀功去了，那条黑不溜秋的尾巴摇得跟旋风似的。

　　张起灵弯腰接过小满哥嘴里被咬得湿哒哒的烟盒，抬眼意味不明地扫了心虚假装要去上厕所的吴邪。

　　一旁看热闹的胖子一下笑出声来，“呦呵，小满哥不错呀！赶紧地，再去找找天真身上还有没有囤货！”

　　小满哥没搭理胖子，只兴奋地靠着张起灵，一副要奖励的模样。

　　张起灵摸了摸小满哥的头，随手将烟塞进裤兜里。

　　吴邪躲在厕所偷瞄着门外小满哥那谄媚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平衡。

　　“呸！死狗！忘记了当年是谁救它的！”

　　02

　　没了烟的吴邪，感觉身体被掏空了，身体掏空了，总想着作点妖。

　　舔着棒棒糖，吴邪开始回忆自己是否亏待了小满哥。

　　当年抱回小满哥后，吴邪就给它洗干净送去宠物医院挂点滴了。小满哥在医院的时候，一直都是吴邪陪着它，什么喂食、排泄都是吴邪做的。等小满哥好透了，吴邪又接回家大鱼大肉地养着，偶尔牵着上街散步。

　　完全没有亏待小满哥。

　　但是，直到他们搬来雨村，吴邪彻底进入养老状态后，小满哥渐渐地就只听张起灵的话，什么下河捞鱼、上山逮鸡，吴邪让它叼个塑料桶，小满哥都爱搭不理。但只要张起灵一瞥，小满哥就屁颠屁颠地跑去拿了。

　　明明当年救了小满哥的是他。

　　这么想着的吴邪随手搬了一张凳子坐在小满哥面前，他食指点着狗狗的额头，絮絮叨叨地开口道：“你说说你，有没有一点良心？嗯？小哥叫你干啥你就干啥，我叫你你他妈就跟没听到一样！明明当年是我救了你好吗？”

　　小满哥慢悠悠地抬头看了一眼吴邪，旋即继续漫不经心地趴着。

　　“艹！”

　　吴邪感觉自己被一只狗深深地鄙视了。

　　03

　　另一边，喂完鸡的张起灵走进厨房，将湿哒哒的烟盒扔进灶台里燃烧的火焰里，他盯着烟盒被火焰完全舔舐殆尽后，这才抬头去看蹲在阴影里数落小满哥的吴邪。

　　其实，小满哥一开始是完全不听从张起灵的命令的。

　　小满哥很聪明，就像当年吴老狗养的那只黑背犬一样，通人性，可是它又和那只黑背犬不太一样。如果说吴老狗的“小满哥”是背负着保护吴家人的使命，而现在的小满哥，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保护吴邪。

　　被吴邪救下的小满哥，将吴邪当成了自己的所属物。

　　张起灵第一次看到小满哥，是在吴邪的古董店里。

　　那时，小满哥正窝在吴邪脚边打着盹，当张起灵前脚刚踏进古董店时，小满哥就警惕地盯着张起灵一步一步地靠近午睡的吴邪。

　　张起灵每靠近吴邪一步，小满哥的表情便狰狞一分，它低伏着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对于小满哥，张起灵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对方一眼，直到张起灵离吴邪仅有五步之遥时，小满哥再也无法忍受一把扑上了张起灵，尖锐的牙齿就要磕上他的手臂。

　　张起灵连身体都没有晃荡，他伸手直接掐上了小满哥的脖子，而后撂手狠狠把它按压在了地上。

　　小满哥没有丝毫反抗的机会，但是它依旧冲张起灵狂吠。

　　吴邪被狗叫声吵醒，他挣开惺忪的双眼，目光落在张起灵身上。

　　四目相对，吴邪低声笑了笑，他站起身来踢了踢张起灵掐着小满哥脖子的手，“小哥。”

　　张起灵余光瞥着小满哥充满恶意的双眼，没有说话。

　　吴邪无奈地摇摇头，他双手捧住张起灵的脸，然后“吧唧”一口亲上了张起灵因为赶路而略显干涩的嘴唇。

　　小满哥瞬间息声。

　　张起灵也缓缓松开了禁锢小满哥的手。

　　04

　　张起灵不止一次注意到小满哥对他产生敌意，特别是在他靠近吴邪的时候。

　　吴邪看着小满哥对张起灵龇牙咧嘴，他只是笑着撸了一把小满哥炸毛的头，“小哥，小满哥可能只是比较认生，过几天就好了。”

　　张起灵没有过几天，他趁着吴邪去盘口做最后交接的时候又和小满哥打了一次。

　　虽说是打一次，但其实是张起灵单方面的碾压。

　　小满哥往张起灵身上扑，在张起灵侧身夺过的瞬间，它在空中猛地扭动身体改变了身体跳窜的方向，转而又冲向了张起灵。但是，张起灵只是轻轻抬手，手掌擒住了小满哥的颈脖子，腕部稍稍用力就将小满哥甩出了老远。

　　一人一狗就这么在院子里你一来我一去地对招。

　　在小满哥第十七次被张起灵按在地上的时候，它浑身的气焰忽地就完完全全消失了。

　　它打不赢张起灵。

　　张起灵比它更适合保护吴邪。

　　小满哥清楚地了解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强大。

　　张起灵松开小满哥。

　　这一次，小满哥没有再攻击张起灵，它对着张起灵做了一个臣服的动作——

　　小满哥舔了舔张起灵的手掌心。

　　05

　　将粘在灶台上的烟灰清理干净，张起灵转而走进院子里。

　　张起灵立在一旁，目光柔和地望着一脸不甘含着糖的吴邪。

　　“小哥！你过来也帮我骂骂它！”吴邪转过头去看张起灵。

　　张起灵微微偏头，小满哥正幽幽地看着他，而后，他缓缓地靠近吴邪和小满哥。

　　就在张起灵在吴邪身边站定要伸手抚摸小满哥的时候，小满哥猛地探出头咬住了他的手，只是，小满哥没有用力。

　　如同当年第一次见小满哥的时候，小满哥护着吴邪，不让张起灵靠近一步。

　　见张起灵难得吃瘪，吴邪哈哈大笑起来，他伸手抱住张起灵的脸，一如当时，吴邪轻轻地在张起灵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看来他在小满哥心里的地位还是有的嘛！

　　吴邪心里如此想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