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栽赃 殿下救命, ...

  •   苏令沉无所事事地坐在马车里把玩自己腰间的玉佩穗子。
      薛行秋在厅事待了也有许久了,究竟还有什么事要和苏宏儒说的,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难道是在说与自己有关的事?

      苏令沉有些坐立不安,他撩起马车窗幌,与站在外头的春颂使了个眼色。

      春颂先前没听到苏令沉与薛行秋之间的交流,更不知晓苏令沉胆敢冒名顶替太子的弟弟,只听从苏令沉的嘱咐绕回府中,顺着小路去了厅事。
      院子之内一片寂静,仆从都已经撤下,春颂又往窗下走近了些,凑着窗牖缝隙往里一看,无数珠宝妆奁放在厅间,黄金珍珠反射着烛光,晃得春颂几乎快要睁不开眼。

      这么多东西都要带走,薛行秋差人清点着,这回倒像是满意了,他脸上又挂回笑,改口称赞道:“苏侍郎待苏二少倒真是大方,真不愧父子情深。”

      这“父子情深”四个字,叫他说出来格外讽刺,春颂也听得直撇嘴,不过她也听得出来,太子这是在为少爷索要践行礼呢。

      她又往屋中其他地方看了看,视线忽然定在缩在母亲身边的苏伊身上。

      苏伊和苏乾一样,生得像苏宏儒,没得到多少母亲的美色,只是如今方才十八,年岁尚小,又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瞧着倒是比五大三粗的苏乾清秀些。
      但往常出行在外总得仔细打扮,穿金戴银才能显得容色浓艳些,不被苏令沉完全比下去。

      可如今,他的半边头发竟被人齐齐削去,看着实在是可笑。

      春颂呆了一瞬,猛地捂住了嘴掩住笑,脚步匆匆往府外跑去。

      本是想把自己看到的都告诉苏令沉,让苏令沉也跟着笑一笑,可刚到府门处,她却见苏令沉已经下了马车。
      苏令沉面前站着苏乾,还有一青衣素袍的年轻男子,正与他拉拉扯扯。

      那人春颂先前也见过,是太子中舍人、少爷从前的友人梁修明。

      她来不及多想,忙冲过去将梁修明推开,挡在苏令沉面前厉声道:“梁大人做什么?大庭广众之下与我家少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苏乾怒道:“关你一个下人何事,滚开!”

      他伸手要去推攘春颂,苏令沉瞳孔骤缩,一把抓住了苏乾的手腕,将其重重甩开。
      苏令沉将春颂推到自己身后,又转过头,漠然与梁修明对视。

      自苏令沉落水到现在,他没见到过梁修明一眼,也不曾收到过对方只字片言的慰问。
      他知晓梁修明有意要和他摆脱关系,兴许是想讨好苏伊,也或许是为了不想落人口舌,不想叫太子知晓昨夜着火时他也在玉兰楼。

      苏家繁荣了几代,如今虽有些没落,但好歹也有祖上留下的荫蔽,苏宏儒乃是礼部尚书,长子苏乾也官任殿前司内殿直都虞候,算得上是京城显贵世家。

      而梁修明虽是寒门出身,却自己有出息,高中状元后官拜太子中舍人,是太子近臣,深受器重。

      走到今日实属不易,以梁修明那样谨小慎微的性子,必定不会让自己置于险境与舆论之中,所以躲着当缩头乌龟,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苏令沉也没想到今日还能见到梁修明,他原以为梁修明是来找苏伊的,没想到对方却停在马车外,说是要见自己。

      苏令沉不知晓他还来见自己做什么。

      他与梁修明之间从未道破过私情,不过这些年相处得久了,梁修明也曾无数次像他暗示过断袖之情,说情谊无关男女,说他不曾有过偏见,字字真挚。

      苏令沉原本也不懂这些,说得多了,他才才隐约回过味来,明白了梁修明的意思。
      但就算如此,梁修明也从不挑明他们之间的关系,苏令沉以为是他羞怯,于是自己也不曾催促。

      如今看来,并非是梁修明羞怯,而是他早已有了私心,他确有真心实意,却并非是为了自己,只不过想哄他走上绝路,好给苏家真正的小少爷让位。

      苏令沉如今杯弓蛇影,不免会有些阴谋论,想着这些年所谓的旁人排挤和梁修明与之相反的体贴照拂,很都有可能是他为自己设的局,演的戏,好让自己放松警惕,一步步走入他精心编织的陷阱之中。

      如今对方既已痛下杀手,苏令沉以为他们之间早便结束了。

      他与梁修明相距不近不远,以一种疏离的姿态静静站着,与他对视着,却也不主动询问对方为何而来。

      说实话,这还是梁修明头一次见他这般模样,安静又冷淡,从前苏令沉见了他时总会有些潜藏不住的雀跃与欢喜,如今却犹如黄粱一梦一般,见不到了。
      这让梁修明感到一阵事态失控的惶恐与焦躁。

      他急急上前了一步:“令沉——”

      苏令沉后退了几步,仍是平静的,梁修明看不明白他究竟想要什么,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气恼自己的不闻不问。

      小事好哄,梁修明故意露出焦急的神色,几步追上去拉住了苏令沉的双手:“令沉,你可知太子殿下在京中是何等风评,你怎能当真随他而去。”

      他问得着急,苏令沉便也懂了,本以为是梁修明脸皮厚,当他是卑微求爱的贱人,说两句亲近话便能原谅他犯下的杀心。
      原是梁修明不知晓他的杀欲已然暴露了,还当自己毫无破绽,想诓骗于他。

      苏令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随后用力将自己的双手抽出来,比划道:[大人找我便是为了说这些?]

      “令沉?”梁修明被他这突然变化的称呼弄得一怔,“你是赌气苏家不肯保你?还是气我不曾替你说话?”
      他有无数理由可说,反正往常说什么苏令沉都是信他的:“我这几日在青宫处理太子殿下留下的政务,你知晓的,我如今在太子身侧做事,诸多事宜都经我手负责,我总是忙得焦头烂额,太子又介意那夜酒楼走水是有人意图谋害他,我与你不同,我家中无荫蔽,全靠我自己才走到如今的位置,官位来之不易,这等事情我当真不便牵扯进去,你不高兴我也理解,可你也能否理解我些许呢?”

      他一股脑将自己的理由说完了,这才注意到苏令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歪着头似笑非笑看着他,不置可否。

      梁修明被他看得一阵心虚,心里忽然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苏令沉不会知晓昨夜的火灾与自己有关吧?
      可他早已嘱咐过苏伊不可在苏令沉面前耀武扬威透露这些的,苏令沉应当不知晓才对,莫非是自己多虑了?

      他在这边深思熟虑,一旁的苏乾却耐心告罄,催促道:“修明,你同他说这么多做什么,一个野种罢了,生来便上不得台面,就算是被太子殿下玩死也死不足惜,你待他好,可不见得他会领情。”
      他又轻嗤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你可知他今日怎么说,他说他要同我们苏家断绝关系,不会真以为自己生了张好脸便能攀上太子的高枝,飞上枝头变凤凰吧!”

      话音未落,苏令沉忽地转过脸,那双向来温润清透的眼眸紧紧盯着苏乾,视线像是变成了利刃,要将他千刀万剐似的。
      苏乾蓦地又有些心虚起来,又不愿在梁修明面前示弱,于是便梗着脖子道:“你个小野种,看我做什么?”

      “好了,阿乾,”梁修明拦住了苏乾,又想伸手去拉苏令沉,“你大哥说得对,太子殿下性子一向古怪,今日待你不过是多几分侧目,等入了青宫兴许便失了兴趣,届时我与苏家都保不住你。”

      [那便让真正的罪魁祸首出来认罪,]苏令沉不为所动,[你们既然关心我,担心我真死在太子手上,也该知晓那夜之事与我无关,那与谁有关,我想你们应当也清楚。]

      梁修明顿时有些挂不住脸:“令沉,你这是怀疑我?”

      果然还是怀疑他了吗?
      可他昨夜便已将苏伊的烂摊子收拾妥当,应当没有破绽才对。

      也是苏伊太过蠢笨,本只是说将苏令沉带去玉兰楼凑凑热闹,梁修明知晓苏伊不喜苏令沉,也总是想方设法往他头上丢黑锅,这次或许也不例外。

      梁修明从不会主动劝解苏伊高抬贵手,他喜欢看苏令沉被折辱,被从高高在上的位置拽下来踩在脚下。
      等苏令沉对所有人失望,他再站出去替他出头,苏令沉便会依赖他,爱上他。

      但他没想到,苏伊居然想杀人,有胆量没脑子,险些把他也拉下水。

      梁修明眯了眯眼,眸中伪装出的温和一晃而过,覆上一层躁意,又很快被新的忧虑遮掩过去。
      梁修明终于拉住了苏令沉的手,他攥得很紧,苏令沉抽动了几次,也没能将手抽出来,不免有些烦躁。

      可他说不出话,手被桎梏,他也无法比手语。

      “你不要怀疑我,”梁修明眉宇间抹上一片苍白的心伤,言辞无比恳切,却又隐隐似是步步紧逼,“你不要这样想我,我与你结识多年,若对你有杀心,又怎会等到如今?”

      他确实甚少会与苏令沉亲密触碰,他们之间永远相隔一步之遥,不是他不想,是苏令沉刻意为之,一旦生了苗头,他便会迅速掐断,维持着一个对他来说相对安全的距离。

      苏令沉太清高也太古板,违逆世俗之事出现在他身上实在是格格不入,大部分时候他们互相难以靠近,许多话也难以启齿,因而他们之间总似隔雾,无论离得多近,心却总是远的。

      这是梁修明见过最难掌控的人。

      若是苏令沉跟着太子走了,往后只怕更难接近。

      他逼得苏令沉步步后退,苏令沉的后背抵在马车上,无处可退了,又难以挣脱对方的束缚,眼见着梁修明越靠越近,他心中不免慌乱,抬手想给梁修明一耳光。

      但手掌还未落下,苏乾却一步追上,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苏乾手劲极大,抓得苏令沉一痛,面上血色尽失。
      偏生他又不懂什么怜香惜玉,往常欺负苏令沉的时候多了,都已经习以为常,反而还训斥道:“本就是你自己得罪了太子,先前就看你眉来眼去地怀疑弟弟,现在又想推卸责任给修明?”

      苏令沉气得想要呕血。

      人怎么能这般睁眼说瞎话,他为了能见到太子才答应顶罪,苏乾竟还真把错处全推他头上了。

      他用力挣扎起来,却始终纹丝不动,而苏乾还在说:“是不是你和太子殿下说了什么?太子殿下好端端的怎会去拿伊儿的头发泄愤,他最宝贵他的头发了,如今弄成那样,他往后怎么出门见人!”

      什么头发?苏令沉满头雾水,又因被怀疑而气恼,他不欲去看梁修明和苏乾,尤其是梁修明。
      对方脸上表现出来的深情与受伤令人作呕,多看一眼,苏令沉都担心自己下一瞬会吐出来。

      他偏开脸躲开对方的视线,却忽然瞧见薛行秋正带着人,在苏宏儒的陪同下从门内出来。

      苏令沉眸光一晃,忽地便用力挣扎起来,顺着苏乾桎梏他的力量向外扑倒,顿时摔跪在薛行秋脚前。

      掌心双膝处刺痛瞬间蔓延,苏令沉一瞬便红了眼眶,泪珠簌簌落下。

      他惊慌失措地膝行几步,用力抱住了薛行秋的腿,仰起脸来。

      发丝凌乱地被泪水黏在脸颊上,他伤病未好,唇色浅淡,面颊却带着并不康健的红,狼狈又可怜。

      苏令沉惊恐地抖着唇瓣,无声道:殿下救命,他们要打死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栽赃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wb@山月月子,有本文约稿,欢迎围观 预收古耽年上《敌国暴君的假太子》 李扶泱的前半生为国君鞠躬尽瘁,临到终了被赐了一杯毒酒了结此生。 重生后,又当了敌国暴君五年的太子,却被一朝拆穿,他并非皇帝的儿子。 可褫夺了太子之位,废去了皇子之身,他也依然是李槐捧在心尖的掌心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