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和我抢第一的木兔同学》颂缚生

13、天才之所以为天才

　　我是枭谷学园高一（1）班的班长。
　　我叫什么不重要，反正你们也不会记得……
　　只要知道我是班长就好了，以下是我今天的日记：

　　放学后的教学楼渐渐空寂下来，走廊里回荡着零星的脚步声。
　　我拿着两张试卷，指尖按压着纸张边缘，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分发时的小失误，让几份卷子错换了主人。几个还没离开的同学已经自己调换了，剩下的任务就落在我这个班长头上。
　　最后的两份属于迹部景倪和木兔光太郎……一个在网球场，一个在排球馆。
　　*是我们班仅有的两个运动型呢。

　　脚步停在网球社专用室外场边时，里面只有单调而极富韵律的击球声。
　　没有呼喝，没有喧闹，只有网球被一次次撕裂空气的尖锐声响。
　　迹部同学站在底线附近，对面的男生好像是高三的网球社社长——他发球的动作标准有力，黄绿色小球高速旋转着，带着下坠的弧度砸向对面发球线内角。

　　可惜他的对手是迹部同学。
　　*咦，我明明没有看过迹部同学打球，为什么会这样想……

　　迹部同学在他球拍触球前的刹那，脚步已然启动，轻盈流畅得如同提前预知了落点。
　　她身体微微侧开，引拍幅度极小，手腕一抖，那球便化作一道更快的金色流光，沿着边线直射对角——球擦过边线内侧，发出“啪”一声脆响，在社长徒劳伸出的球拍几寸之外落地，带着余劲，滴溜溜滚开老远。

　　社长甚至没能做出一个完整的接球动作，脸上是麻木的神情。
　　啊……学长，我懂你的。
　　这种遇到太强的对手甚至生不出怀疑自己的心情，我懂你的。

　　他们又打了几球，球落在网前。
　　迹部同学垂着球拍，姿态随意却精准地用拍框边缘一挑，那球便听话地弹起，稳稳落入她左手掌心。
　　她甚至没有出汗。

　　“迹部同学？”我提高声音唤她。

　　她转过头，目光投向我，带着一丝被打扰节奏的锐利……
　　*呜呜吓死人了。

　　看清是我，那锐利才稍稍褪去，化作一种客气而疏离的平淡。“石田同学？”

　　*真好，至少她记得我的名字。
　　我走近几步，“抱歉打扰你练习。物理卷子发错了，这份是你的。”我把印着她名字的卷子递过去。

　　她瞥了一眼，伸手接过，指尖甚至没染上半点球场上的灰尘：“谢谢。麻烦你跑一趟了，我收到卷子就放起来了没注意到拿错了。”

　　她捏着卷子，目光已重新投向球场对面，对站在那里等待的社长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稍后继续。
　　“天气有些热，我去拿水过来，你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再去找木兔同学吧。”
　　*立马就推测出手里的另一份试卷主人了吗！女王大人！（？）
　　*我好变态，为什么会在心里悄悄叫她女王大人……

　　也对……毕竟看都不看就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卷子装起来的人屈指可数，排除室内社团的，就只剩他们俩了。

　　“迹部同学网球打得真好。”
　　我谢过她递来的矿泉水，真心实意地赞叹。

　　“石田同学负责任又有耐心，把班级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才是更厉害的呢。”
　　她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同样诚恳。
　　*女王大人～夸～我～啦～

　　我有些不好意思，正准备趁此机会请教她卷子上的某道题目——
　　“迹部？”
　　*啊，社长在催促她了，真讨厌。

　　他们在为即将到来的文化祭表演赛磨合……虽然我看不太懂那些花里胡哨的技巧，但也清楚迹部同学的定位应该是为网球社吸引观众之类的……

　　我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就此打住，但是迹部同学小跑过去的时候回了下头，
　　“有想要讨论的题目的话，明天早晨来找我吧。”
　　“好的！”

　　*迹部同学，是没有缺点的女王大人，我的意思是迹部同学……好完美的人类。

　　空气重新被凌厉的破空声填满。我默默退开，捏着另一份属于木兔同学的卷子，走向体育馆的方向。

　　刚走到排球馆门口，震耳欲聋的喧闹声便混合着橡胶地板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与网球场的肃杀冷寂截然不同。
　　*是打排球的都很吵？还是只有我们学校这样？我不太了解排球。

　　“嘿——！！再来一个！传高点！再高一点啊！”木兔同学的声音太好认了，大嗓门盖过了所有声音。
　　他站在网前，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豹子，用力拍着巴掌，脸上满是兴奋，眼睛亮得惊人，紧紧追随着半空中的排球。汗水早已浸透他的运动背心，紧紧贴在贲张的肌肉上。

　　二传手托出一个弧度极高的球。木兔同学几乎是踩着某种让人无法理解的节奏，猛地蹬地跃起。那一瞬间的爆发力，让他的身体在空中呈现出惊人的舒展和滞空感，手臂向后拉到极致，像一张蓄满力量的强弓。挥臂下扣的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蛮横不讲理的气势。

　　“砰——！！”

　　排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而震撼，力道之大，让那黄蓝色的球体瞬间变形，又猛地弹起老高。
　　对面的自由人虽然判断对了方向，鱼跃扑救的动作也足够迅捷，但球速实在太快，几乎是擦着他的指尖重重砸在底线之内。

　　“呜哇——！！打中了！！看见没！！”木兔落地，兴奋地高举双臂，原地蹦跳起来，像个得到了礼物的孩子，对着空气用力挥拳，“再来一个！再来一个！传得好！传得太棒了！”他激动地冲过去，大力拍着二传手的肩膀，震得对方一个趔趄。
　　*啊……还好木兔同学没有用那种力道和我亲近过。

　　球场上节奏很快，不愧是我们学校成绩最好的几个社团之一。
　　对面一个刁钻的轻吊球飞过网口，木兔同学怪叫一声“我来！”，以完全不符合他高大身躯的敏捷反身扑救，却因冲得太猛，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失控，“哐当”一声，结结实实摔进了场边叠放备用排球的塑料大筐里，手脚滑稽地朝天乱蹬。
　　……排球被他撞得滚了一地。

　　“噗…哈哈哈哈哈！”
　　“没事吧木兔？”
　　馆内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
　　*好尴尬！换做是我我已经死掉了吧！

　　……
　　木兔同学却毫不介意，顶开几颗滚到他脑袋上的排球，一边挣扎着从筐里往外爬，一边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爽朗洪亮“失误失误！下次绝对不会了！再来一球！这次一定救起来！”
　　他手脚并用地爬出筐子，胡乱拍掉身上的灰，脸上还沾着点筐底的污渍，笑容却依旧灿烂得像正午的太阳……
　　毫无阴霾。

　　等他终于站稳，我忍不住喊：“木兔同学。”
　　*总之，这是一个好时机，还能替他缓解一下尴尬……如果他也会尴尬的话。

　　“啊！是班长同学！”他看见我，眼睛更亮了，几步就跑了过来，带起一阵风，“找我有事？”他气息还有些喘，胸膛起伏着，汗珠沿着下颌线滚落。

　　“你的物理卷子发错了，这份是你的。”
　　我把他的卷子递过去。分数不算太低，但显然是我们班的垫底。
　　*该说这一对同桌真是两个极端吗。

　　……
　　“哦哦！太感谢了班长！”他双手接过，又是看也没看就胡乱塞进自己扔在长凳上的运动外套口袋里，“真是帮大忙了！”他笑起来，“班长你真是好人！”
　　*喂——至少这次确认一下姓名吧……就是因为你们从来不看卷面才会出现拿错乌龙啊！！

　　“不客气。”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映着体育馆顶灯的光，纯粹而炽热。
　　“……你继续加油！”

　　“噢！那当然！”他用力点头，立刻又转向场内，注意力瞬间被重新吸引过去，“下球！下一球我一定扣个更厉害的！”

　　送完最后的卷子一身轻松，我慢慢走出喧嚣的体育馆。
　　目光透过窗户的反光，遥遥投向另一边的网球场。

　　是错觉吗……
　　总感觉，看似截然不同的迹部同学和木兔同学……其实是同一种人呢。

　　迥异的身影，截然不同的领域。一个如冰原般沉静锐利，一个如火山般炽热喷薄。但是他们眼中燃烧的光芒完全一致——纯粹、专注、聚焦眼前的“当下”。

　　原来如此。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抱着自己空了的臂弯，转身慢慢走向暮色渐浓的校门口。

　　热烈冷静，看似两极，却原来都源于同一种力量——对此刻手中之事的全情投入，心无旁骛。
　　天才之所以为天才，或许就是拥有这种将“此刻”燃烧至极致的能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