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感染者来了我只拿刀这件事》阿克妮丝

170、立威 洛尔卡

　　洛尔卡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
　　她径直走向逆序最高的瞭望塔，那里视野开阔。
　　冰冷的金属阶梯在她脚下发出单调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在踩踏那些无谓的质疑。
　　她不需要去看那些人此刻的表情，那声“好”就是最响亮的耳光。
　　登上塔顶，凛冽的风霜裹挟着废土特有的尘埃和铁锈味扑面而来。
　　她靠在冰冷的护栏上，点燃一支劣质香烟，辛辣的烟雾呛入肺腑，却奇异地压下了翻腾的怒火。
　　她拿出个人终端，调出一个独立的加密频道，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正在快速移动的坐标点。
　　颜白的定位信号。
　　那份猩红的商会委托书依旧刺眼地躺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像一张无声的嘲讽状。
　　颜白那声平淡到近乎冷酷的“好”和紧随其后的忙音，仿佛还在每个人的耳膜深处反复穿刺。
　　没人说话。
　　没人动弹。
　　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生怕一丝声响都会打破这令人难堪的寂静，暴露出内心的惊涛骇浪。
　　就在这死寂几乎要凝结成实体时——
　　“嗡…嗡…”
　　洛尔卡摔在桌上的那个终端，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个代表颜白位置的、猩红的小点，正以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在地图上移动。
　　正如同颜白自己估计的那样，十分钟，到达了三角峡谷。
　　“她…她真的去了？！”一个新人控制不住地失声叫出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跳跃的红点，仿佛那是通往地狱的倒计时，又像是一面映照出他们自身渺小与卑劣的镜子。
　　与此同时，三角峡谷。
　　商会的庞大车队被迫停滞在狭窄的谷口。
　　高耸的、风化严重的岩壁投下巨大的阴影，将谷底笼罩在一片不祥的昏暗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和血腥味，令人作呕。
　　“该死的！怎么这么多！”商会护卫队的队长，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脸色铁青地趴在一块巨石后，手中的望远镜几乎要被捏碎。
　　谷底深处，黑压压的尸潮如同腐烂的潮水，缓慢而坚定地蠕动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低吼。
　　更可怕的是，在尸潮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异常高大、肢体扭曲变形的黑影在徘徊——异变感染者。
　　它每一次不经意的动作，都让附近的普通感染者发出畏惧的嘶鸣。
　　“老刀！我们的重火力根本打不到谷底死角！派小队下去就是送死！”副手的声音带着绝望，“商会那边催命似的！再拖下去，货物全得完蛋！”
　　被叫做老刀的正是那刀疤队长，他狠狠一拳砸在岩石上，碎石飞溅。
　　他何尝不知道？可眼前这阵仗，除非联盟的精锐军团开过来，否则填多少人命进去都是白搭。
　　虽然委托了逆序希望，这种情况但除了一个人，其他人来无疑是送死，况且如果他们要从西区过来，最快也得到晚上到。
　　这太久了，太危险，传言的那个新任老大也不一定会接。
　　就在他几乎要下令让敢死队做自杀式冲锋时……
　　“咻——！”
　　一道尖锐到刺破空气的厉啸，毫无征兆地从峡谷上方极高的位置传来。
　　老刀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道几乎看不清的身影，如同从九天之上坠落的陨星，又像一片被狂风卷落的羽毛，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和轨迹。
　　从近乎垂直的悬崖峭壁顶端，直直地朝着谷底尸潮最密集、同时也是异变感染者盘踞的核心区域坠去。
　　“那是……？她找死吗？！”副手失声尖叫。
　　没有降落伞，没有滑索，没有任何缓冲，那身影下坠的速度快到拉出一道残影。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就会看到血肉模糊的惨剧时——
　　那道身影在距离地面不足十米的高度，猛地一个违背常理的直角变向。
　　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贴着岩壁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速度丝毫不减，反而借着下坠的势能骤然加速，瞬间切入尸潮的最中心。
　　“轰！！！”
　　不是爆炸，而是纯粹力量撕裂空气和□□的闷响！
　　以那道身影落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
　　如同在腐烂的泥潭里投入了一颗炸弹，无数狰狞的感染者残肢断臂混合着腥臭的黑血、内脏碎块，如同喷泉般被狂暴的力量掀飞、抛洒向高空！
　　“吼——！！！”
　　感染潮中心，一声饱含痛苦与暴怒的恐怖咆哮响起！是异变感染者的警告。
　　它巨大的、覆盖着骨甲的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拍向那道渺小的身影。
　　然而，那道身影只是微微一侧，动作快到留下残影，骨爪擦着她的衣角砸在地上，碎石崩裂。
　　没有火力覆盖，有的仅仅只是两把不长也不短的白色长刀。
　　紧接着，一道冷冽到极致的寒光在她手中一闪而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声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嗤啦”声，如同撕裂坚韧的皮革。
　　那体型庞大、让商会护卫队绝望的异变感染者，动作猛地僵住。
　　下一秒，它那颗狰狞的头颅沿着一条平滑的切痕，缓缓从粗壮的脖子上滑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起一片尘埃。
　　整个过程，快！准！狠！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能量的浪费，纯粹到极致的杀戮艺术！
　　老刀和副手，以及所有能透过缝隙看到谷底情况的护卫队员，全都如同被石化了一般，张大嘴巴，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们甚至看不清那道身影具体做了什么。
　　只看到残影闪烁，寒光乍现，然后……一头令他们束手无策的精英感染者，就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下了。
　　“他妈的，没想到她亲自来了。”刀疤队长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掩饰的惊骇，“没事了，不用担心，去，把我把那瓶压箱底的好酒拿给我。”
　　老刀只觉得运气好，这价位的委托，颜白一般不会接。
　　之前也花高价请颜白护送过车队，以至于他自认为和颜白的关系还算不错。
　　而那道身影，在解决掉第一头精英感染者后，没有丝毫停顿。
　　所过之处，没有一只感染者能近身一米之内。
　　每一次闪烁，每一次寒光掠过，都伴随着一片区域的清空。
　　那些悍不畏死的尸潮，在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具，被以一种令人胆寒的效率迅速收割。
　　第二个精英感染者试图从背后偷袭，巨大的口器带着腥风咬下。
　　那道身影甚至没有回头，反手向后一刺！动作随意得像拂去一片落叶。
　　“噗嗤！”
　　尖锐的物体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隐藏在厚重甲壳下的、唯一的核心。
　　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所有力量，轰然倒地。
　　第三头…第四头…商会情报里的三只精英感染者，在她面前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就被如同砍瓜切菜般解决。
　　整个谷底的清理速度，快得令人窒息！那道身影不是在战斗，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效率至上的垃圾清扫。
　　“滋啦……”老刀腰间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传来颜白冰冷的声音，背景音是令人心悸的嘶吼和撕裂声：
　　“老刀，三分钟，让车队准备。”
　　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报告一场演习的进度。
　　最后三分钟，颜白留给自己解决异变感染者的时间，没有蓝环的束缚，对她来说确实能做的，也做到了。
　　老刀握着通讯器的手，抖得像得了疟疾。
　　他看着谷底那道如同死神般收割的身影，再看看屏幕上那个代表颜白位置、已经稳稳停在峡谷中心、代表“任务进行中”的猩红小点，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抓起通讯器，几乎是吼出来的：“明白！”
　　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敬畏。
　　逆序希望会议室。
　　那个猩红的小点，如同一个烧红的烙印，死死钉在峡谷中心的位置。
　　代表着实时生命体征和能量波动的曲线在终端屏幕上平稳得近乎一条直线，与谷底那如同地狱绘图般的景象形成了最残酷也最直接的对比。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刚才所有的不满、怨言、野心，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汗珠，顺着额角、脊背涔涔滑落。
　　那份静静躺在桌上的商会委托书，此刻仿佛在灼烧着他们的眼睛。
　　那个被洛尔卡指着鼻子骂“坟头草三米高”的汉子，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想起了灰烬峡谷那遮天蔽日的感染者，想起了自己濒死时看到的那道撕裂黑暗的身影……
　　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幸运”，那是他根本无法理解的、绝对力量层面的碾压！
　　那个偷核心被颜白捞出来的年轻人，战术眼镜下的双眼充满了后怕和茫然。
　　她终于明白，自己那条命的分量，在对方眼中可能真的轻如鸿毛，捞他出来，或许真的只是“顺手”。
　　最后一个，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他看着屏幕上那平稳的生命曲线，想着家中活蹦乱跳的妻儿，一股巨大的羞愧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刚才，竟然质疑组织“养着”这样一个人？！
　　洛尔卡摔下的终端屏幕上，颜白的位置点依然稳稳地钉在那里，旁边代表任务状态的指示灯，正从刺眼的红色，缓缓转变为代表“清除完毕”的冰冷绿色。
　　没有欢呼，没有议论。
　　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和无数双盯着那绿色指示灯、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恐惧、敬畏、难以置信，以及最终沉淀下来的、深刻到骨髓里的、再也不敢有丝毫质疑的……臣服。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洛尔卡那句“我他妈养！”是什么原因了。
　　颜白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一丝任务完成的松弛感：“搞定了，老大。拆了半个崖壁，碎石堵了路，让商会自己派人清理吧，我这不包售后。核心我取了，回来交差。”
　　“行，听你的。辛苦了，回来请你喝酒，最好的那瓶。”
　　“不用了，阿妤不喜欢我喝。”
　　通讯切断。
　　颜白特意将频道调到洛尔卡一开始的终端上，最近的不满她不是不知道，竟然如此借着这个机会能狠狠地堵着这群人的嘴。
　　被颜白称作老刀的人跑过来寒暄着，给颜白递上一瓶珍藏的好酒，“这回我可是捡大漏了，没想到你亲自来，六位数想请你来可不容易。”
　　“行了老刀，别拍马屁了。”颜白毫不客气的收下好酒，虽然不喝，但收藏着也不是问题，说道：“替新老大立个威，以后多多合作。”
　　“这么说联盟那消息是真的啊？西区交给洛尔卡，你们逆序的新任老大！”老刀心里小算盘打的飞起，“她请得动你，那我以后得省多少钱啊。”
　　“想得倒美。”颜白挥挥手，转身就走，特制的袋子能够暂时抑制核心散发出来的感染，里面的核心故意露出来让老刀看见。
　　果不其然，没走两步，老刀就追了上来，“核心你要不就留给我！你看我都是老顾客了，给点面子！！”
　　见鱼上钩了，颜白装作有些为难的样子，搓了搓手指，“我们老大指定要带回去的东西，你不拿出点诚意，我很难办啊。”
　　老刀心一横，“我买!我买还不行吗？”
　　他知道颜白虽然收的多，但最终还是会留下一点可操作空间，不至于让人血本无归。
　　“一百五十万，最低价。”
　　“这报价也太高了吧！？”老刀就差上手抢了，但对方是颜白，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指名我的委托你忘了多少钱？”
　　“买！待会打到你账上！”老刀虽然心在滴血，但联盟回收的价钱，让他还能够赚上五百万，显然颜白就是知道这一点。
　　颜白爽快的将核心丢给他，“老板大气，有需要下次联系。”
　　反正颜白也没有真的打算把核心带回去，颜白特意检查了一下自己没这么受伤才放心，揣着那瓶酒回去了。